第141章 第三个人
以池尧的认知,产生食物的地方很涨,是需要用手揉才能好。
他是幼崽时,经常看见父母黏在一个被窝里,池枝圆哼哼唧唧地说很涨,而池书珩很默契地把大手罩上去,能同时捏只两个,把肿块揉掉。
随着父亲揉捏,池枝圆不再可怜地闷哼,甚至在轻抚中熟睡,呼吸安静绵长。
……池书珩现在不在,那他要帮母亲揉吗?
池尧垂眸,看向池枝圆领口。
池枝圆刚刚解过衬衫,因为难受,穿上时连纽扣都系错了,衣领松松垮垮,胸膛洁白,泛粉的肩膀露出。
本来一马平川,如今变成小山丘,想必像白雪堆成的,柔软圣洁。
白茫茫中嵌着两粒绽放的雪梅。
池枝圆紧紧揪住他衣角,鼻尖泛红,难受地抽气,像块小粘糕粘在他身上。
池枝圆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丈夫了,但他想不到丈夫的芯子早已换了人。
妈妈的难受池尧看在眼里。
他突然很不知所措,如果他是要喝奶的幼崽,那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帮妈妈,嘬上几口都无所谓。
但他已经是成年男人了,生理功能正常,每早醒来都有擎天柱。
他帮池枝圆,必然会越界。
这是他心爱的妈妈,辛辛苦苦把他生出来的妈妈,他心头的明月与珍宝,尊重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顶着父亲的壳子,他帮池枝圆揉了,池枝圆永远都没法发现,但这样和欺骗有什么区别?他和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
池尧像青涩的男高中生,第一次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脸颊发烫,想找地缝钻进去。
“爸爸……我好疼。”
池枝圆声线发抖,哀求着。
他睫毛簌簌抖着,眼角泛红:“你可以帮我揉揉吗?”
他很着急,胡乱地扯起衣领,想要把衬衫解开:“我好像长肿瘤了,变得很鼓。”
池尧摁住他的手,制止了母亲会在他面前走/光的动作。
他嗓音发哑,干涸如石砺。
“圆圆,你没有生病,你只是……涨奶了。”
他捕捉到了奶味,这与体香不同,奶味甜丝丝,沾着水汽,醇厚浓郁,是可以喝的那种奶香。
池枝圆愣住。
池尧揉揉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法帮你揉,会更加严重,我帮你找找有什么消肿的药。”
池尧站起身去找药的片刻,池枝圆待在原地,低头看了看上身。
……他是要分泌宝宝食物了?
他心头一颤,难得有了当妈妈的实感。
届时,他会用自己亲身分泌的母乳,把一个小宝宝喂得白白胖胖,浑身都是他赋予的奶香。
宝宝会趴在他怀里,嘬着由他血液变成的乳.汁,父子俩因为哺乳期变得更亲密。
现在开始分泌了是好事,等到生育后能积攒不少。
他先前还担心自己那么瘦,量很少,只有稀疏的几滴,宝宝没饭吃,饿肚子,嗷嗷待哺。
恐惧感逐渐消退,被欣喜取代。
生产食物前得二次发育,发育疼很正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怀孕时,也很难受,池书珩学习了很多手法,每次难受时他就往池书珩怀里钻,让男人给他揉。
大手灼热宽阔,轻易就能包裹住。
但为什么池书珩现在不肯了?
池枝圆很茫然。
家里没有提前准备药,池尧拿出一个小塑料瓶给妈妈:“圆圆,这里面装的是消肿敷料,你拿去涂。”
他只能让池枝圆涂触手黏液来急用。
“喝中药效果会好些,下午我去买草药给你熬,喝了就没事了,也不会继续分泌。”他说。
池枝圆突然扳着小脸,严肃道:“我不回奶,我要留着喂宝宝。”
“……”池尧沉默。
他和池青宴小时候都很少喝母乳,三胎的待遇竟能那么好?
嫉妒化作滔天浪潮,在内心翻涌,他咬牙切齿,默默忍了下去。
“行。”
池枝圆:“你给我弄点止痛消肿的中药就好。”
池枝圆揣着瓶子,走进卧室,突然回过头,望一眼“池书珩”,小声说:“爸爸,你不来帮我涂吗?”
池书珩连刷牙洗脸都亲自上手,饭菜喂到他嘴边,他早已习惯养父的伺候。
池尧沉默半晌,编了拙劣的理由:“圆圆,你先自己涂,爸爸有事要忙。”
“好吧。”他不悦地抿抿唇。
卧室门关上后,池尧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沙发上,长吁口气,内心是挥之不去的尴尬和心虚。
还好他没有脑子一抽,答应帮池枝圆……否则他做了这种有违伦.理的事,真的可以去死了。
他看一眼茶几上的镜子,镜子倒映出与池书珩一模一样的容貌。
他现在仍能扮演父亲,……可是等到以后呢?
池枝圆孕期需求大,还有筑巢期,等后期胎稳了,难免想要。那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能保证妈妈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丈夫是假的?
他和兄长带妈妈离开,想赋予妈妈一个全新美好的生活。
他们知道妈妈想要污染结束的世界,但他们能力有限,没法拯救世界,只能给妈妈编造虚假的梦境。
池青宴从黑暗中走出,嘴角扬起,眯起眼:“池尧,很惊讶你没有对池枝圆做不轨的事。”
“我真怕你像公狗一样扑上去,堂而皇之地帮池枝圆揉。”
池尧冷冷瞥一眼他:“他是我妈。”
……
池枝圆对着镜子,涂上了敷料。
透明液体覆在小雪丘上,冰冰凉凉,很舒服,胀痛逐渐消退。
两粒晶莹地悬着水珠。
他没穿上衣,光着膀子躺在床,等敷料晾干。
百般无聊下,他拿出手机。
手机都是铺天盖地对污染结束的喜讯新闻,有不少博主争先出到墙外,开了墙外探险的直播。
看久了有点腻。
池枝圆突然好奇污染结束后,贺衍在做什么?
他被池书珩带进庄园后,已经好久没和他联系过。
他打开通讯软件,他曾经做过地推,好友列表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客户。
他翻了很久,没找到贺衍。
奇怪……
池枝圆翻到最底下,终于看见熟悉的头像。
找到了。
贺衍的头像没换,是一头帅气高大的杜宾犬吐着舌头。
【贺先生,在吗?[小猫探头]】
他等了一小时,一向秒回的贺衍仍是没回复。
头像里的狗狗在安静凝望着他。
可能是在忙。
这一天,池枝圆无论吃饭还是上厕所,都会习惯拿出手机看一看。
聊天界面始终没有新弹框。
他记得贺衍无论多忙,最晚在一天内都会回他消息,这也是贺衍自己说过的。
难道贺衍是生他的气了?贺衍曾经叮嘱他不要再靠近池书珩,但他没听,还和池书珩生了三胎。
池枝圆闷闷不乐恹着脸。
很快到了晚上,池枝圆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
污染结束了,他和老公孩子都回归到正常的人类生活。
他不能一直靠老公养着,等孩子生下后,他想去找工作,赚点奶粉钱。
双胞胎以后可能还要上学,学费也是大头。
池书珩年纪大了,退休时间比他早,以后能赚的钱可能还没他多。
池枝圆第一次感到自己当家庭顶梁柱的不易。
已婚已育比已婚未育、单身都要好找工作,更何况他是生了三胎,但凡他只生一胎,用人单位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再生二胎三胎休产假。
所以他的优势比较大,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努力认字、考证,争取找一个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作。
池枝圆拿着笔勾画,但手一颤,笔没拿稳,滚落到书柜底下。
池枝圆蹲下身去捡,但过大的孕肚阻碍了他的动作。
他只能扶住肚子,再蹲下去。
笔滚进了缝里。他趴在地上,脸颊贴住地板,想伸手去捞。
但他没在柜底里看见笔,反而看见一截惨白的东西……
定晴一看。
那是一截早已风干的人类断指,毫无血色,切口处是扭曲的指骨。
“啊——”池枝圆吓坏了,猛然缩回手。
他再眨一下眼,断指变成了方才掉落的笔。
他眼花了?但谁眼花能把水笔看成手指?
池枝圆飞快地把笔捡出来,坐在椅子上,神魂未定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抚摸着孕肚,肚皮传来的热意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助听器里传来的女人哭声,柜底的断指,以及池书珩变得性格反常,不肯帮他……
池枝圆脑子如乱麻,思绪打成死结,正烦躁不安时,手机响起清脆的“叮咚”声。
——贺衍回消息了!
池枝圆连忙拿起手机。
贺衍:【我在。】
贺衍的回复代表生活终于有一处还在正常的运转,池枝圆慌忙地打字。
【你在哪?……污染结束后,你去做什么了?】
贺衍:【我在墙外担任基建工作。】
左上角显示输入中。
贺衍:【我昨天刚回到了墙内,我们很久没见了,现在时间不是很晚,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终于有第三个人出现在池枝圆的生活中,死水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池枝圆正想回复,但却突然瞥见自己鼓起的腹部……
哪怕穿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孕夫了。
他无措地摸了摸肚子,沉默很久后,咬一咬牙,回复。
【嗯,没问题。】
他怀孕的事迟早都瞒不住,不如早点跟身边朋友袒露。
长期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对身心和孩子都不好,他需要出去透透气,交朋友。
贺衍发来一个茶馆的坐标:【待会八点半,我们在这里见。】
池枝圆:【好。】
贺衍突然严肃地叮嘱:【你一个人来,不要被你的家人知道,知道吗?】
第142章 来自过去
池枝圆默念最后一句话。
贺衍强烈要求他一个人来。
但他大着肚子,一个身体里其实有两个人,算不算违约。
池枝圆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要瞒过老公孩子是难题,他不知今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他每晚上都要和池书珩睡一起。
池枝圆离开卧室,“池书珩”刚洗完澡,光着膀子在客厅吹头发。
胸膛宽阔如山,六块腹肌覆满晶莹水珠,麦色肌肉裹着层水汽,发梢往下滴着水,淌过俊美的脸。
四角内裤有一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藏了条触手。
池枝圆记得,养父的上身是有纹身的,粗壮乌黑的蟒蛇从锁骨缠绕至后背,在肌肉上蜿蜒,猩红的蛇眼在暗中窥伺他。
每次亲密时,男人的胸膛悬在他的鼻尖上,蟒蛇与他亲吻,仿佛要挣脱而出,将他吞吃入腹。
而现在纹身不见了。
可能是洗掉了。末世结束后池书珩也得打工,池书珩走老路子去当教授比较合适,入职公家单位是不能有纹身的。
“爸爸。”池枝圆说:“你今晚别来我房间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池尧愣住:“为什么?孕妇一个人睡不安全。”
池枝圆低垂脑袋,耳朵尖泛红,脸颊肉颤了颤,软唇抿住,毛绒拖鞋里的脚趾蜷缩。
“你知道的,我怀孕需求比较大……我、我睡前……”
“想做点手艺活。”
“所以不方便有人在身边。”
他扭扭捏捏,说出了提前备好的理由。
池尧:“……”
手艺活?
妈妈那么小,能捏得起来吗?
他出生时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太小了,可能蜷缩着,没有看见,他还以为妈妈是女孩。
小小的,怕不是一捏就掉了,而且妈妈很娇气,指甲蹭到了都会疼到流眼泪。
不过妈妈有另一套器官,可能另辟蹊跷。
池尧作为儿子,没过多评价:“那圆圆得注意卫生,不要太频繁。”
“房间里的妊娠油可以当润滑用,床头柜有药膏。”
“要是受伤了,随时喊我。”他和池枝圆虽然是母子,但在治疗小雀面前,顾不上避嫌。
“池书珩”一本正经的态度让池枝圆莫名不好意思,为了顺利出逃,他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当晚池书珩没有进房间睡。
池枝圆等全家人熟睡后,穿上外套,从家里拿了点水果,拎着出了门。
外面的城市很热闹,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将城市浸染成彩色,连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高墙都被照亮。
池枝圆的头发长到腰,扎成低马尾,再加上体型娇小,五官漂亮,行人都把他认成怀孕的年轻女生,不见多怪,公交车上还有人给他让座。
“小丽,不要乱动,小心碰到姐姐的肚子。”一个女人拽住她调皮乱跑的女儿。
池枝圆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很不好意思。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怀孕的男性,如果说出去怕是会吓坏人。
公交车停在茶馆门口,池枝圆下了车,来到贺衍提前定好的包间。
包间外围是一片竹林,落地窗外是幽静惬意的人工造景,溪水在竹筒里流涌,淌进人工湖中,几只白鹤卧在礁石上睡得正香。
池枝圆一眼就看见男人的背影,肩膀宽阔,黑色军装将身形衬得很板正。
他顿时紧张起来,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如果贺衍问起,他只能说喝醉酒意外跟池书珩滚了床单,等发现时已经两个月了,身子弱没法打胎。
现在人口紧缺,未来一百年都需要年轻人支援墙外开发,他生三胎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走进贺衍视线中,坐在茶几对面。
贺衍顿住泡茶的动作,看向来人。
他的面庞依旧英俊刚毅,嘴角浸染着笑意:“圆圆,好久不见。”
“贺哥晚上好。”池枝圆将很接地气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水果,一点心意。”
他挑拣完水果后,家里的冰箱显得干净多了。
“圆圆真乖。”
贺衍扬眉,问:“圆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跟你的孩子们闹矛盾吧?”
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像出差已久的丈夫在盘问小妻子。
池枝圆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污染结束了,贺哥应该蛮开心的吧。”
“开心不起来。”贺衍无奈地摇摇头,意味不明:“因为圆圆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
池枝圆:……
热水烧开,发出尖锐的汽鸣声。贺衍将滚水倒进玉瓷茶杯里,把茶叶冲泡开。
他把茶杯推给池枝圆:“这是末世前云南产的普洱熟茶,孕妇也能喝。”
池枝圆接过茶杯的手猛然一颤,面色泛白:“贺哥,你知道我怀孕了?”
“关于圆圆的一切我都知道。”贺衍眯起眼,声线平静如水,蔚蓝的狭眸深邃温和,像晴天的海面,朵朵浪花在眼里绽开。
池枝圆觉得贺衍和之前不一样了。
贺衍是军人,性格更加冷厉粗暴,而不是像这般温柔优雅。
服务员推着餐车,把茶点端到桌面,全是用梅子做的点心。
酸梅冰粉、酸梅桂花糕、酸梅银耳羹……
酸梅汁将甜品浸染得很彻底,艳红色一大片,池枝圆看着很恶心,想起池书珩用血液来腌制酸梅,人类池书珩从酸梅里复活,又想孕吐了。
他看在贺衍好客的份上,勉强用叉子叉起冰粉里的一颗酸梅吃。
浓烈的果酸味在口腔里绽开,伴随着一丝诡异的海腥味,像和池书珩的触手接了吻。
贺衍:“怎么样,好吃吗?”
池枝圆为了不扫兴,硬着头皮点头:“好吃。”
贺衍将一个金丝楠木礼盒放在桌上:“我也给圆圆带了礼物。”
礼盒用金色绸布包裹着,很贵重的样子。
“谢谢。”池枝圆连忙接过,掂了掂重量,疑惑里面是什么。
贺衍: “圆圆现在就能拆开。”
“真的吗?那我现在拆了。”
池枝圆将缠绕着的层层绸布打开,掀开盖子,但当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猝不及防爆发一声尖叫。
“啊!”
礼盒没拿稳,落在了地面。
密密麻麻的鲜红果虫摔落一地,在地上恐慌地蠕动着。
里面放满酸梅,而酸梅没打驱虫药,长虫子了。
酸梅在盒子里堆砌了一层又一层,层层之下竟是一颗心脏,艳红夺目,正有力鲜活地跳动,动脉往心腔里汞着血液,腔室颤动着,咚咚的心跳声响彻室内。
贺衍笑着望向他:“你的‘新生’异能很有用,效果还在我身上没散去,我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后,又长出新的了。”
池枝圆瞳孔紧缩成针眼,面色泛白,猛然一步逼近贺衍,揪起男人的衣领。
“你不是贺衍!你是谁?”
他的一条腿挤进了男人的膝盖间,膝盖垫在椅子上,把自己垫高了,女王般居高临下盯着贺衍,很凶。
贺衍坦然自若,任由池枝圆骑在身上揪着衣领,圆滚滚的孕肚不经意蹭过他。
明明都怀孕了,还这么骄横。
他慵懒地抬眸,声线变得厚重,仿佛有两个人同时说话,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池枝圆很熟悉。
“圆圆好笨啊,我们才见完面没多久,就认不出我了?”
“我是你丈夫的人类分/身。”
他说着,皮肤化成猩红的小果虫,蠕动着往下掉落,像剥落的血淋淋人皮。
而人皮之下是人类池书珩的脸。
池枝圆被这一幕吓到,尖叫一声,猛然推开男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发颤:“污染结束了,你别再出来吓人……”
“还有,真正的贺衍到底在哪?”他担心贺衍被对方杀了。
人类池书珩抱着双臂,倚靠在沙发上:“你确定这个世界真的有‘贺衍’?”
池枝圆愣住:“你、你在说什么?”
“你小心点你的丈夫,他才是最危险的。”人类池书珩沉声说。
他不敢说得太明显,怕被赶出污染域。
池枝圆很疑惑人类池书珩究竟是什么来头,似乎什么都知道,难不成这个分/身的力量在污染源之上?
“叮——”
刺耳尖锐的铃声骤然响起。
是池书珩打来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肌肉绷紧,额头沁出冷汗,完了,家里的池书珩肯定发现了他不在家……
明明他只是正常和朋友去喝茶,却很心虚,仿佛背着丈夫在偷晴。
都大肚子了,还那么不保守。
池枝圆想要去接,但人类池书珩却把手机夺过去,放在一旁。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了,但随即又响起新的铃声,看得出电话那头的人很着急。
一个单纯娇弱的小孕夫,半夜突然离家,联系不上,谁都会心急如焚。
“把手机还我!”池枝圆想要去抢。
人类池书珩把手机举高,比他矮一截的少年怎么都抢不到,他径直把手机关机了。
他神色温柔,蓝眸淡然温和,像居高临下的狮子,睥睨着弱小的动物:“你不好奇我究竟来自哪里吗?如果我只是一个分.身,不可能闯得进这里……”
池枝圆皱眉:“那你从哪来?”
池书珩扬起嘴角:“我来自过去,你可以把我看作我是你曾经的老公。”
池枝圆:……
他觉得眼前的人就是疯子。
池书珩的指尖摩挲过茶杯,垂眸,沉声:“你记不记得你的脑海中有一段记忆碎片,
在那段记忆里,人类毁灭过很多次,有的结局变成蟑螂,有的结局是所有人瞬间灰飞烟灭,有的结局是人类造出宇宙飞船逃离,但死于能源耗尽,飞船成为移动的墓碑。”
他怕池枝圆记不清,又让这段恐怖的记忆在对方脑海里涌现。
第143章 找上门
池枝圆站在漫漫的记忆长河中,站在宇宙尽头,见到人类毁灭的上百种方式。
众所周知,污染的核心是污染气体能把物理元素扭曲,扭曲方向不可预测。
在被污染的区域里,生命体可能会被扭曲成鬼,出现传说中的灵异世界。
有的生命体会被扭曲成硅基生命,有的污染域是一个小型赛博朋克机械世界。
而正因为扭曲方向很混乱,人类在污染之下的结局也是五花八门。
污染攻破安全墙,让人类长出七颗头八只手,身体坍塌成蟑螂那么大,能像蟑螂一样繁殖出成千上万颗卵蛸,爬满地球每个角落,躲在墙缝石头里,与地球共存到永远。
但这何尝不是胜利?人类已经永存了,只是以另一种生物形态。
还有的在污染入侵基地的瞬间,污染瞬间把氧气扭曲成另一种物质,人类在短短几小时内全体窒息而亡。
人类很弱小,只要一种名为氧的化学元素消失,全体人类就能灭绝。
有的污染遍布全球,改变地球磁场,地球公转随之改变,转得离太阳越来越近,最终化为太阳风暴里的一缕灰。
比较仁慈的结局是人类自救成功了,造出千分之一的光速飞船,试图用上万年时间前往最近的类地行星。
但渺小的人类怎么能与宇宙对抗?飞船航行到第五百年,毁于陨石撞击、能量耗尽。
还有人类实现意识上传,把所有人的意识上传到芯片里,把芯片藏到没有污染的地壳深处。
芯片里的数字人类都抹除了记忆,以为虚拟世界就是真实世界,所有人在虚拟世界里发展科技、探索星空,与外星文明建交,沉浸在银河帝国的光荣幻梦里。
但这样的文明还算不算活着?很难界定。
人类池书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柔声道:“你看到的一切,不是预测,人类曾毁灭过很多次,世界重启过很多次。”
“操控人类的是一个很拙劣的玩家,每次都把地球oline打出BE结局。”
池枝圆不感到意外。
他听说过庞加莱回归定律,人虽然会死去,万物会消失,但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些组成过每个人的粒子,在某一天会以一模一样的方式重新组合排列,所有故事将能重演。
在此之前他就怀疑过世界是不是重启过。
池书珩扬眉,指尖在桌面轻叩:“你猜猜,在人类这无数次轮回里,有没有池枝圆这个人存在?”
池枝圆愣住,这把他问住了,他丢失过很多记忆,最早的记忆只能回溯到池书珩制造出他,他在培养皿里追逐着父亲的手指玩。
他茫然道:“我不知道。”
池书珩:“你每次都存在,那都是你。”
“污染源池书珩已经不止一次制造出你,你和他的恋爱故事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你和他在那些轮回里一遍遍结婚、生子。
因为太过重复,回归到你的脑海里只有一次记忆。”
“结束污染的唯一办法是杀死污染源,但在故事的最后,你每次都无法杀死他……”
池枝圆皱眉:“既然有过这么多次机会,为什么连杀死它都做不到。”
池书珩垂眸,茶匙搅动着茶水:“你和他牵绊的因果太多了,每次都差一点点。”
池枝圆记忆涌现,看见很多个自己曾经的结局。
他曾成功把双胞胎当作武器,去刺杀污染源,但死在了刺杀过程中,接近污染源本体,必然要承受过量的污染。
污染源池书珩看见妻子的死亡,一夜疯魔,岌岌可危的人类意识彻底崩塌,化为没有智慧的混沌怪物,让人类顷刻间毁灭。
人类池书珩摇摇头,无奈道:“有无数个人类曾试图刺杀污染源,你只是其中很渺小的一员,一个弱小的宝宝,那么多人都没刺杀成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杀死邪神……”
池枝圆还看见自己在胚胎时期就死了,实验体01号的诞生成功率0.00001%,有的周目里池书珩因为基因差错,没培育出“池枝圆”,只养出了一坨肉。
池书珩孤独终老,人类失去他们的圣母陛下。
更多的结局是污染源舍不得死亡,舍不得离开妻子,便放弃了人类,让妻子在污染域里和自己缠绵到永远。
但人类无法在污染域里永存,最后池枝圆的意识被污染,和池书珩一起化为没有意识的混沌体,两人融合成一块肉,在宇宙亲密地飘荡。
池枝圆所在的这个周目,有90%的概率打出这个结局。
“拯救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有一点点差错,所有都能功亏一篑。”
人类池书珩喉结滚动,喟叹口气:“我觉得失败原因归功到底,都是你们每次都会相互爱上……”
污染物和人类结合,就像蚂蚁爱上人类,本就是违背宇宙规律,所以宇宙从不垂怜这个鸳鸯也很正常。
“所以,在这一个周目里,你生下作为武器的双胞胎后,池书珩决定抹除你的记忆,把你送到千年后——”
“你在千年后的安全墙时代,你只是一个孤儿,不记得池书珩,不记得自己曾有爱人。
你贫穷,痛苦,活在社会最底层,你对污染结束抱有很高期待,你对污染源痛恨欲绝,污染源出现在你面前,你肯定能举刀杀死它……”
“这一次你们不相爱,你们是陌生人,明明这次成功概率最高了。”
“但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成了孤儿,才三四岁,小小一只地在孤儿院门口等收养,很可怜。”
人类池书珩现在说起来,心也都在绞痛。
这个选择就像让所有人类在“世界”、“父母或孩子”之间二选一,只有一个能活下来,99%的人类都会选第二者。
池书珩也一样,池枝圆是他的儿子。
所有父亲只需要抖一下就能有孩子了,但池书珩还得每天盯着培养皿,纪录数据,研究培养方式……和自己生的没区别。
池枝圆没有妈妈,但有一个很爱他的爸爸。
“因为爱,池书珩最终还是舍不得,他来到孤儿院说想要收养你,让儿子们来找你,发布招聘保姆启事,把你骗到庄园里……你们的缘分又续上了。”
“ 你舍不得杀死他,他更舍不得离开你,和之前的BE周目一模一样。”
池枝圆默默听着,他不感到意外,他和池书珩每次都分不开也很正常。
他们都是生了三胎的夫夫了,砍断骨连着筋。
说难听点,就是注定天套肉谢的一对。
他之前刚知道污染源是老公时,很害怕污染源,想离开,想逃避,但种种原因两人还是捆绑在了一起。
还怀了三胎,肚子里揣着邪神的亲骨肉。
人类池书珩垂眸:“在这个周目里,池书珩在天上看见你没了他,独自在人类社会里受苦、被欺负。他不愿再拯救人类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重启了。”
如果这次结局仍是BE,那地球online彻底关服,一切都不存在,灰飞烟灭。
池枝圆愣住:“现在污染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分最后一次?”
他以为池书珩只是来讲来龙去脉。
池书珩抬头,深深凝望着他,面无表情:“你确定?”
他的平静把池枝圆吓了跳。
池枝圆紧张地攥弄起衣角,布料微糙的质感,指尖的温度,头顶呼呼作响的冷气机,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真实程度。
池书珩摇摇头:“算了,我不多说。”
他怕他的存在被双胞胎发现,踢出服务器。
池枝圆盯着他,像只警惕的小猫:“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
池书珩轻笑:“我也是污染的产物,污染源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受着污染,污染能改变粒子成分,时间那么长,他难免能变异出另一个自己。”
“而且,他和你不同,他活了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重启,承载的记忆很庞大,为了减轻负担,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所以不怎么和你提起。”
“但总有一个人需要承担他这些记忆,就是我。因为我承担很多,所以我的寿命很短……”
俊美的男人嘴角浸着笑意:“我可能没法看到你生孩子的那一天。”
他突然抬起手,轻抚池枝圆的头顶,粗糙的掌心与在孤儿院见面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仿佛池枝圆此刻仍是那个缺爱的宝宝。
“但我爱你。”
无数个池书珩都爱他。
池枝圆看见礼盒里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血液疯狂往心腔里泵动,把心脏撑到极致,血液不断在动脉另一端的横切面喷出。
血液喷溅到墙上,把地板染红,仿佛猩红的玫瑰花瓣洒了一地。
池枝圆感觉邪神的爱很沉重,扭曲到变.态的地步。
从人类池书珩送他的见面礼,再到他们竟然结合了无数次……
像昆虫世界里的虫母和虫王,两人一起诞下无数孩子,组建庞大的子孙帝国,爬满整个地底。
池枝圆蹲在地面,把礼盒盖子扣上,紧紧压住,血液有了阻隔,往外溢的速度慢了些。
“谢谢你的礼物。”他喃喃。
没等对方回应,包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暴力撞开——
浓重的黑影猝然投下,将池枝圆覆盖。
完了,爸爸找上门了。
池枝圆活像坏孩子在外面偷玩被抓包,连忙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挡住人类池书珩。
他怀着孕,更不能被发现在外面有男人……
他莫名其妙觉得当妈妈的,就应该老实在家,不能那么*乱。
第144章 担心
双胞胎能理解妈妈作为孕夫需求大,他们听见妈妈睡前要做针线活时,很识趣地没有再变成小章鱼和妈妈一起睡,母子要避嫌。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卧室门口偷听。
两只小章鱼黏糊糊地趴在门板上,猫耳朵贴住门板。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私心,只是担心妈妈控制不住,太频繁,软糯的闷哼声起起伏伏,很耗气血,妈妈过不了多久肯定又会生病。
或者担心妈妈弄疼,猛地哭一声,像刺般扎在他们心里。
他们作为儿子,有义务关注妈妈,在妈妈受伤时及时赶进去。
可是,他们趴了很久,门里面仍是静悄悄的。
双胞胎心一紧,担心妈妈在中途晕过去了,毕竟池枝圆身体很弱,哪怕是一点点刺激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池枝圆还怀着孕,身体更加敏感。
如果昏迷时间太长,无人发现,大脑可能会缺氧,胎儿也会窒息,后果不堪设想,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人类弱到像路边的小草。
双胞胎脑子骤然嗡嗡响,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剧烈跳动,撞得胸骨发疼。
他们再也顾不及避嫌,变回人,撞开门冲进去。
“圆圆!”
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枕头丢在一旁,床头搭着换下来的睡衣,池枝圆走得很匆忙。
双胞胎不敢想,池枝圆一个小孕夫,很笨,没有戒备心,单纯懵懂,长得又漂亮,大半夜跑出去,如果遇到坏人会遭遇什么——
他们头第一次体会到池书珩的苦恼,貌美的妻子不懂自保,像一块肥美的肉,必须得时刻护着,防止被坏狼叼走。
……
双胞胎嗅着池枝圆留下的味,一路找到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池尧依旧顶着池书珩的脸,紧紧攥住父亲的皮套不放。
他知道池枝圆很依赖父亲,很听父亲的话,他能借池书珩的壳子好好教训母亲。
他听说过池枝圆小时候不听话时,池书珩就经常把幼崽妈妈往大腿上一放,裤子一拽,猛地揍向妈妈的小屁股。
他和池枝圆是母子,但能隔着裤子打池枝圆的屁股,既避了嫌还能教训。
“砰——”
包间门猛然撞开。
可是,当池尧和池青宴看见包间里的少年时——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池枝圆下意识想护住人类池书珩,但他的肚子圆滚滚,身体很笨拙,像只小企鹅,根本没那么灵活。
他刚迈出几步,就左脚拌右脚,狼狈地跌坐在地面的蒲团上。
双胞胎看见妈妈很可怜地跪坐在地,小脸无措地仰着,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剧烈发抖,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打转。
双胞胎的心揪了下,他们的妈妈应该要像小天鹅般高傲,骑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被欺负了。
他们内心的生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对怎么哄好池枝圆感到无措。
池尧揉揉眉心,将愤怒和不安收进心里,喉结滚动,长叹口气,无奈道:
“圆圆,你出门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声线夹杂着宠溺,仿佛在对家里调皮的小女儿无可奈何,舍不得教训,拿她没办法。
就算女儿跟黄毛跑了,他们也舍不得打一下。
池枝圆小心翼翼环顾了包间,发现人类池书珩竟然不在了。
男人原本待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干枯的梅子干,呈血液干涸的红褐色,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怪不得养父的反应还算正常……要是看见屋里有另个男人那还得了?
池青宴走到他旁边,扶起他,拍干净他身上的灰,把怀孕的母亲抱到椅子上。
大手抚着少年圆滚滚的肚子。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把我和父亲都吓坏了……”
他们找池枝圆的过程中,把一万种坏结果都设想了一遍。
这个污染域虽然属于他们,但有一个世界这么大,为了让污染域世界更真实,很多污染物都是自由成长的,像真正的人类,意识不受他们控制。
池枝圆看见老公孩子们连睡衣都没换,耷拉着拖鞋,池青宴的头发甚至都没吹干,找他找得很匆忙。
他对儿子很心疼,抿了抿唇,双手揪弄:“对不起。我在家里待太久了,想出来喝茶散散心……”
池尧:“圆圆,你其实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陪你出……”
但他说到一半,闭了嘴。
池枝圆感到烦闷,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池枝圆一个活人,他哪怕没发现,每个细胞也会本能地感到孤独和恐慌。
池枝圆是人,就像他们最开始在人类学著作里看的,人是群居动物。
人长时间离索群居,会抑郁,甚至萌生自杀念头。
就算在以前,妈妈在庄园里和他们住,整个家也只有妈妈一个人类。
双胞胎很苦恼,如果能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就好了……能为妈妈打造一个热闹幸福的乐园。
池尧把池枝圆抱入怀中,娇小的母亲坐在他的胳膊上。
“圆圆,你以后要听话……算了,不多说了,我们回家吧。”
池青宴很不悦弟弟能抱母亲,等他明天穿上父亲皮套了,要池枝圆长在他怀里。
茶馆不远处是小吃街一条龙,灯火通明,烧烤在火炉上烧得滋滋冒油,粉条在铁锅里用猛火翻炒着,棒打鲜橙的咚咚声起伏不断。
小孩子聚在金鱼摊前,争着捞金鱼。
小吃街是双胞胎临时变出来的,让妈妈不那么孤独。
池枝圆抱着池尧的脖颈,眼睛瞪圆了,警惕地打量。
像第一次跟主人出门的猫。
他内心徘徊着人类池书珩的反问,“你确定这个世界是真的?”
助听器里响起的哭声,柜底的断指……
他不太确定。
池枝圆没心思逛街,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杯奶茶,便要父亲抱着回家。
……
池枝圆洗完澡,坐在床边,让养父给他擦头发。
衣领宽松,露出大面积雪白的胸膛,足尖像猫尾巴轻晃。
他手里捧着一碗浓黑的中药。
池尧:“圆圆,中药喝了就不涨疼了,是不会回奶的那种。”
“……”池枝圆盯着药,苦味扑面而来,眉头皱着,没勇气喝。
他抬起头,看了看池书珩。
他莫名觉得,如果池书珩含.着中药,嘴对嘴喂他,那苦味肯定能大大减轻。
他被池书珩亲惯嘴了,肚子里揣着对方的亲骨肉,身体食髓知味。
但此刻面对男人,却莫名说不出口。
池枝圆觉得眼前的池书珩不对劲。
“池书珩”也丝毫没有喂他的想法:“圆圆怎么了?苦的话这里有糖……”
单是用糖果就想哄老婆吃药,未免太直男想法。
池枝圆为了不难受,硬着头皮,咕咚一口把药灌进去。
“呕——”
下一刻,他原封不动地把药都吐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瘦弱的背脊发抖,唇肉颤着,覆满晶莹的津液,眼角挂满生理泪水。
他怀孕了,对气味很敏感。
池尧看见妈妈这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给妈妈擦嘴。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轻拍着背脊安抚,拿来温开水给池枝圆漱口。
池枝圆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抖了很久,终于好受一些。
池尧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妈妈……,如果父亲在,肯定有办法能让池枝圆好好喝下中药。
甚至不用喝中药,父亲用嘴就能把母亲的涨疼给解决。
他是池枝圆的儿子,有这层隔阂,注定没法做到。
往更深点想,他、兄长,还有父亲,都是污染物,而池枝圆是人类,一个弱小的普通人。
他们都不是一个物种,很难走进妈妈的内心,连解决池枝圆的孤独都没法做到。
如果他们也是人就好了。哪怕人类毁灭了,只剩下他们,他们作为池枝圆的同类,池枝圆也不会孤独。
一家人在宇宙里流浪,在茫茫星海里相依为命。
第145章 亲我
“药太苦就不喝了。”池尧轻拍着少年孱弱的肩膀。
池枝圆垂眸,看向自己上身:“但我怕涨……”
池尧:“爸爸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圆圆安心养胎。”
他把池枝圆放平在床,盖上被子。
池枝圆的身下垫着池书珩穿过的衬衫,能缓解筑巢期。
即便如此,他在昏暗中仍是瞪着湿润的眼,想要池书珩亲他的嘴。
但他用眼神暗示了男人大半天,“池书珩”依旧无动于衷,替他盖了被子就走了。
池枝圆:……
daddy的情商仿佛在一夜间下降百倍。
他没有当即睡去,对人类池书珩的话耿耿于怀。
他所在的世界是真的吗?
池枝圆翻了个身,胳膊枕在脑袋下。
突然,他脸色泛白,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眼。
助听器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而电流里,伴随着孩子的哭声……
男童在低声呜呜地哭,刺耳骇人,像密密麻麻的刺扎入心头。
模糊的抽泣声中,夹杂着几声颤抖的呼唤:“圆圆、圆圆。”
池枝圆攥紧床单,指尖泛白,强忍住把助听器丢出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听着。
听久了,他竟觉得声线很熟悉……
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池枝圆绷紧身子,闭上眼,倾听了许久后,睁眼。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曾在孤儿院污染域里遇到的叶溯森!
他小时候,叶溯森曾来101城孤儿院交换,陪伴他很久,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叶溯森回到104城孤儿院,死于污染,成了污染域里的一缕冤魂。
前几天听见的女鬼哭声,他想起来那是104城孤儿院院长的声音。
院长和她的孩子们一起葬身在了孤儿院。
在柜底遇到的断指,就更明显是谁的了……是李闻的。
来自他经历的第一个污染域,李闻死在校园霸凌,被同学夹断过手指,巨大的怨气让他堕化成污染物。
他们突然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警醒他这个世界是假的?
还是说在用最醒目的方式警告他,再不逃离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那一声声哀悼似的哭声,像来自他的葬礼。
池枝圆抿起唇,小脸绷紧,神色警惕。
污染物不会登录在现实世界……
只有可能出现在污染域里。
他之前就很奇怪污染怎么会一夜间结束?世界怎么一夜间就被拯救了?
现在想来都说得通,这个世界是一个虚假而庞大的污染域,“污染结束”是假象。
池枝圆不知道污染域的主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更不确定老公孩子是真是假,是不是由丑陋诡异的污染物幻化成的。
卧室门缝透着光,家人们都没睡,传来菜刀在砧板上噔噔噔剁肉的响声,可能在备明天的菜,肉腥味浓到不正常,飘进门缝里。
平淡中透露着诡异。
池枝圆蜷成一团,护住圆滚滚的孕肚,保护未出世的孩子,像小穿山甲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弓成一团。
……
第二天,池书珩的皮套由池青宴穿走。
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做早饭,瘦肉青菜粥,荷包蛋,牛奶,又清淡又有营养。
池枝圆起床,见到父亲,鼓起勇气几步走过去,抱住男人健壮的腰。
“daddy。”他软声喊道。
池青宴回过头,但看见母亲的模样时,猝然愣住——
池枝圆穿着件高叉旗袍,叉开到大腿.根,大腿因为孕期,积攒了很多软肉,变得更加丰腴,奶冻似的轻晃着。
上身有了起伏,充裕着宝宝食物,为宝宝的降生准备好了香甜的口粮。
脚踝纤细,双足套着一双小高跟鞋。
孕期导致脚背有点水肿,挤得很勉强,歪歪扭扭地随时要摔倒,很惹人疼。
池枝圆抱住他,长发散落,乌黑发丝之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太过稚嫩,看不出已经当了三个孩子的妈。
双眸湿漉漉,覆满水汽,小心翼翼瞅着男人。
他张开殷红的唇肉,鼓起勇气,命令道:
“daddy,亲我。”
池枝圆想验证丈夫究竟是真还是假。
方法很简单,测试池书珩愿不愿意和他亲密。
池书珩一向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连生宝宝的地方都要吃,很不卫生。
但这几天,池书珩却很反常地避着他,连晚安吻都不给了,像换了个人。
池枝圆早就起了疑心。
污染域的主人很清楚他们家,连池书珩的阿贝贝都模拟出了,藏在柜子里。
池枝圆把阿贝贝旗袍穿上,他知道池书珩最喜欢这件衣服了。
如果池书珩是真的,看见他这幅模样,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摁住他,吃他的嘴巴,嘬他的舌头。
池枝圆很单纯,能想出丈夫对他最过分的事只有亲吻。
池枝圆黏在男人后背,胳膊紧紧搂住男人的腰,像块小粘糕。
软糯的脸颊肉在对方背脊上压出一圈。
“爸爸……”他黏糊糊地轻唤,在勾/人。
他没等到熟悉而灼热的亲吻,只看见池书珩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在躲闪,在逃避。
耳朵透出不正常的红,像情窍初开的男高中生,不像有了三个孩子,百经沙场的中年男人。
声音沙哑如石砺,尾音颤抖:“爸爸嘴唇破皮了,没法亲你,宝宝别闹。”
池枝圆的心猝然沉了下去,砸得胸口很疼。
果然。
这个daddy是假的。
看似对他很温柔的枕边人,早就换了芯子。
他慌乱起来,面色苍白,不安蔓延到心头,指尖发抖,攥紧了衣角。
那这个池书珩到底是谁?来路不明的污染物?对他有什么目的?
他的孩子们肯定也是假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池枝圆抚着肚子,极力地感受腹部里的小生命,小生命在羊水里蠕动,腹部起伏,给他的掌心传递来微薄的安全感。
……现在只有他和肚里的崽能相依为命了。
池青宴见到池枝圆穿成这模样,还主动要求亲吻时,第一反应很不知所措。
妈妈和池书珩的相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他是儿子,自然要守住界限,下意识拒绝池枝圆,不能去吃那两瓣红嫩嫩的唇肉。
但他看见妈妈的神色很受伤,像被辜负了。
池青宴更加慌了……
妈妈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把池枝圆掳走,伪装成父亲,让池枝圆连一个小小的吻都无法得到。
妈妈很可怜,一个弱小的人类,被他们这污染物一家子骗来骗去。
但妈妈和污染源父亲结合,本就不符合常理,他们注定要带妈妈离开,不然妈妈会被父亲哄骗着,生下一个又一个小怪物。
如果池书珩能变成人类就好了……他们只是人类世界里的普通一家子。
池青宴垂眸,睫毛轻颤,凝视着少年身上短到快走.光的旗袍,声线故作冷静。
“圆圆,别穿这件衣服,你怀着孕,会着凉。”
他把舀好的粥端出来:“我做了早……”
他一句话没说完,一阵带着香气的冷风袭来,刮起发梢,下一刻,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
池青宴的头歪到一边,热腾腾的粥洒了一地。
俊美的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皮肤下的血丝膨胀而出。
池枝圆把所有怒气洒在了假爸爸上面,眼睛瞪圆,神色气恼,胸膛剧烈起伏,娇嫩的掌心被打红了。
再弱小的猫咪也会抓人。
“我讨厌你!”他大声地吼。
“圆圆……”池青宴把粥放下,想去安抚母亲。
突然,池枝圆捂住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墙,缓缓跌坐在角落。
池尧也赶来了,惊慌失措:“妈妈——”
池枝圆明显不对劲,面色惨白如纸,肩膀发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双手很冰冷。
他在墙角蜷成一团,发出一声闷哼,有气无力,奄奄一息道:“肚、肚子疼……”
池枝圆本来身子就弱,一大早早饭都没吃,情绪就突然那么激动,一下动了胎气。
池青宴顾不上避嫌,抱起少年,手臂贴住对方柔软的大腿,把妈妈抱到床上。
“圆圆,深呼吸,不要怕。”池青宴撩起池枝圆的刘海,抚走对方额头的冷汗。
池枝圆紧紧捂住肚子,宝宝在很频繁地踢他,踢得很疼……
池尧拿来安胎药,就着温水给池枝圆喝下。
池枝圆吃了药后,终于好受很多,但呼吸还是在发抖,眼角挂着泪水,嘴唇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双胞胎看在眼里,心一揪一揪地疼。
他们很难两全,把妈妈带走,又照顾不好妈妈。不把妈妈带走,妈妈又被迫得和污染源繁衍。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池书珩身上的污染就好了……池书珩成了人类,可能没法再借着污染物的力量优势,强迫妈妈。
双胞胎轮流把池枝圆哄睡,在安抚他们的小宝宝。
“轰隆——”
天空骤然暗沉,乌云滚滚,闪电将天际撕裂,雷鸣打破寂静,雨水从天砸落,像坠落的人头,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世界淹没,城市变得雾蒙蒙一片。
有的污染物路人不懂回家躲雨,像最低等级的机器人,仍在路边放风筝、打太极、嬉戏打闹。
它们的脸像拙劣的彩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软烂。
在人类世界有个传说,清明节为什么总是下雨?因为雨水是沟通阴阳两界的渠道,每当下雨,那些来自异界的鬼魂踩着漫漫雨水,重返人间。
“吱呀吱呀……”
窗户关得很紧,但还是被吹干了,在暴雨中嘎吱作响。
池枝圆卧在被窝中,睡得很香,没有被吵醒。
“轰隆!
惨白的闪电照亮世界,亮光闪过昏暗的室内时,——厚重的落地窗帘里,赫然藏着一对锃亮的黑皮鞋。
仿佛有男鬼打扮得整洁英俊,借着漫天的雨水重返人间,来见他的小新娘。
第146章 接回家
皮鞋落地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藏在轰隆作响的雷鸣里。
黑影来到池枝圆的床边。
目光沉沉落下,看见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时,许久未见的思念、多日以来精疲力尽的寻找,骤然化成狂风暴雨,将视线浸染得疯狂而恐怖。
“轰——”
闪电再次划破天际,惨白亮光照亮室内。
黑影的面部没有人类五官,一根根触手从脸里伸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传说中的克苏鲁怪物刚化形成人。
双手垂落,高频甩动的触手须代替了手指。
过量的愤怒和焦急,让池书珩很难保持人形。
池枝圆不在,他也没必要保持人形。人形唯一的作用是不吓着妻子,拥有人类器官能更方便和妻子亲密。
毕竟池枝圆肚子小,吃不下触手。
海腥味浓郁刺鼻,渗入渺渺细雨中,飘进窗台,飘入卧室,一切浸在深海中。
怪物明明那么恐怖,视线却很温柔,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对方。
这是他的幼崽,也是他的恋人。
怪物坐在床边,床垫深陷,床腿压得嘎吱作响。
抬起手,细长的触须像鬼手,抚过池枝圆,从洁白纤瘦的脖颈,到孱弱的背脊。
最后停歇在池枝圆的睡裤边缘,触须颤抖着,在隐忍。
心脏膨胀到极致,像灌满水的气球,只要池枝圆轻轻一戳,肮脏的妄念就能喷溅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心脏剧烈跳动,整个世界都响起了心跳声,藏在雨声中。
突然,池枝圆翻了个身,抱住怪物脸上的触手,当成了抱枕,脸颊挨在触手上,颊肉被压得扁扁。
他软糯地梦呓:“铁板章鱼,好吃……”
“……”怪物不敢再动,乖得像只大狗。
许久,等少年再次陷入熟睡后,怪物俯下头颅,嘴巴迅速在脸上成形,骇人的面部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人类的五官。
触手尖扳住池枝圆的下巴,它深陷在池枝圆柔软的唇瓣里。
这个亲吻格外地绵长,舌头像回巢的鸟儿,静静卧在对方的口腔里。
它舍不得妻子忍受任何辜负和失望,池枝圆白天没能获得的吻,它跨越千山万壑,顶着恐怖的原型,也要给它的宝宝献上。
怪物摊开聚拢在一起的触手,里面躺着一支小小的蔷薇花。
一路过来时怪物把它护得很好,没有沾到半点雨水,香气没有被水汽拂走,花瓣娇艳地伸展。
乌黑的触手卷起脆弱花枝,像猛虎掂起一朵花,放在池枝圆的手心里。
希望妻子能发现它来过。
……
第二天暴雨仍在下,有把世界淹没的趋势。
明明身处污染域,池枝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安稳。
他醒来时,发现手里多了朵蔷薇花,花瓣雪白圣洁。
他和池书珩结婚时的捧花就是蔷薇,他很喜欢。
池枝圆皱眉,害怕蔷薇是假池书珩送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随即猝然愣住。——他从唇上感受到一缕很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