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他不会记错。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时,池书珩来收养他,他耳聋,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能像小猫一样用气味辨别,他从对方衣角上嗅到这道气息,记了很久。

再后来,他和池书珩认亲了,池书珩成了爸爸,这道气息像柔软宽阔的云朵,无时无刻包裹住他。

池枝圆筑巢期,要叼着对方穿过的衣服来安抚,已经离不开这股味儿。

池枝圆慌忙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卧室。

今天的父亲皮套是由池尧来穿,池尧坐在沙发上,给妈妈缝舒适轻薄的裹.胸布,还要给弟妹缝婴儿小袜子。

弟妹有很多条触手脚,小袜子要多少只都不够。

“圆圆,你醒了?”池尧看见妈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池枝圆突然快步走近他,泛粉的小鼻尖像猫儿似的耸动,弯下腰,猛然贴到他的胸膛上,鼻尖压得扁扁。

像痴.女一样嗅着。

“???”池尧手足无措,看着怀里瘦弱的人,手臂抬起不敢落下,生怕惊动了对方。

“圆圆?”他小心翼翼唤着。

池枝圆嗅了很久,终于确定假池书珩的味道,和他唇上的味道不是同一个。

他嘴巴上的是真池书珩留下的。

唇肉不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还破了皮,男人曾堵住他的唇吮嗦了很久。

连口腔里都是真池书珩的味,池书珩的舌头曾扫荡过嘴里的每一处。

池枝圆很保守,面对亲吻避而不及,此刻他却很雀跃,心头绽开一朵朵小花。

池书珩找到他了!

应该很快就能出现、接他回家。

池枝圆回到卧室,把蔷薇花栽在装满清水的花瓶里。

池尧不明白妈妈在捣鼓什么,站在门边:“圆圆,吃早饭了。”

池枝圆听见假丈夫的声音就烦。

但既然真丈夫快要出现,池枝圆心里有了底气,一点都不害怕这个污染域了,开始骑在假丈夫头上耀武扬威。

他站在床上,展开双臂,使唤起男人:“daddy,你抱我去吃。”

池尧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把母亲揣在怀中,圆滚滚的孕肚贴住他的胸膛,像揣了只小海豹。

池尧把母亲安顿在桌子前,捧起一碗小米粥,正准备喂给对方时,池枝圆又开始娇气地哼唧:“我脚很涨,给我揉揉……”

双足高高抬起,足尖晃了晃,在示意。

池枝圆到了孕中期,双足出现轻微的水肿,看上去胖了点,连走路都不是很稳。

池尧看在眼里,很心疼。

他不敢懈怠,连忙把粥一放,半跪在地,把妈妈的袜子褪下来。

袜子被他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他成年了,手和池书珩一样大,宽阔而温暖,把雪白纤细的双足裹在掌心中,像在把玩一件小瓷器。

他模仿着孕妇护理指南里的教程,上上下下给池枝圆按摩,从纤细的脚踝、捏到猫爪垫似的柔软脚底,还有一颗颗蚌肉一样的圆润脚趾。

掌心里沾满热香。

池青宴不悦地在一旁看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为什么他穿父亲皮套时,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池尧揉到一半,池枝圆突然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池尧的肩上,把男人当成了脚垫。

池尧没有防备,被他踩得踉跄一下。

池枝圆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凝望着,长睫愤愤竖起。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和你过日子的。”

他在跟怪物旁敲侧击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他的男人快要来接他了。

池尧愣住,不明白。

他现在披着父亲的皮,妈妈不跟父亲过日子还能跟谁?难不成妈妈在外面交了新男友?

妈妈现在虽然大着肚子,是三胎宝妈了,但池枝圆很漂亮,性格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放在男人堆里很受欢迎。

一大把男人愿意当接盘侠,给肚里的孩子当后爸。

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都当妈妈的人了,应该好好在家陪孩子,怎么能再勾三搭四?作为孩子的池尧想。

揉完脚,池尧也开始吃起早饭,拿起一块夹了触手火腿的面包就啃,吃得津津有味。

池枝圆看着,很嫌恶,刚碰完他的脚,没洗手就抓面包吃……

很不卫生……怪不得是来路不明的冒牌货怪物。

雨依旧在下着,引发了洪水,城市里的下水系统全面崩溃,水位线淹没街道,一些低矮的平房已经没入水中。

水面飘着几具淹死的行人尸体。

池青宴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池尧垂眸,看一眼底下乌黑的雨水,灌满整座小区,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哪怕有巨型章鱼潜伏在水里,来到他们家门口也不知道。

浓烈的不安感在心里涌现,仿佛他们随时会失去妈妈。

“父亲会找上来吗?”池尧突然问。

一眨眼,他们和妈妈在污染域里待了快一个星期,一直很风平浪静,但越安静,一切就越诡异。

比如这场不停歇的风暴。

池青宴摇摇头:“很难说。”

池尧想起妈妈离不开池书珩的种种迹象,叹口气:“如果父亲是人类,那父亲和妈妈在一起,我没有任何异议。”

父亲和母亲就只是人类世界里一对平凡的夫夫。

“但父亲是污染物……”

他曾做过一个噩梦,池枝圆因为长期跟污染物住一起,还和污染物睡觉。

内脏和血肉被污染腐蚀,无药可救,最后在它们怀里化为一具漂亮诡谲的枯骨,鲜花在白骨上长出。

腹腔里还有一具小小的婴儿骨骸。

“要是有解决污染的办法就好了。”连同父亲的污染也一起解决。

池尧叹口气,说。

两兄弟继续按部就班地打理家务活,池青宴去洗碗,池尧继续缝纫裹/胸布。

而池枝圆趁着老公孩子没注意,坐在了高高的窗台上,扶住窗框。

冷风裹着细雨袭来,吹起及腰长发,双腿垂在窗外,裙子似的睡袍高高掀起,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这个动作很危险,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窗台跌落,一尸两命。

这一幕若是被双胞胎看见了,他们怕是吓得到发疯。

池枝圆双足轻晃,将手里的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

既然这里是污染域,既然池书珩已经在附近,那他有一个可以召唤对方的方法。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方法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池枝圆记得第一次用这个异能时,在居民楼污染域里,很不安,不确定是否真有人接住他,害怕砸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中。

他掉下去时,摔在一片触手里。他那时很害怕,现在想来,那是怪物丈夫温柔的怀抱。

第二次是他跳进蓝洞里,高度不可估量,但还是有柔软的土地接住了他,那也是池书珩。

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对池书珩满心信任。

池枝圆从窗台上站起身,双脚踩在窗框上,摇摇晃晃。

雨水将城市摧毁成废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乌黑的海,海浪裹着汽车和砖瓦碎石,高高跃起,把房屋拍得粉碎。

“轰——”

电闪雷鸣闪过天际。

骤时,他轻轻一跃,单薄的身子飘荡在暴雨中,像小蝴蝶坠入风浪中,随时能被风雨撕碎。

风阻隔着他,下坠得很缓慢,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

在池枝圆的童年时期,自从池书珩来孤儿院说要收养他后,他每天都在门口等待爸爸接他回家,从六岁一直等到十八岁,像朵小蘑菇乖乖地盼望。

他曾以为池书珩不会来了。

但池书珩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四口小家,爸爸不会让他失望。

池枝圆觉得这次和以往没有区别,池书珩会在楼下等他,把他抱在怀里,把他接回家,就像千年前池书珩曾无数次来接他放学。

第147章 大章鱼

池枝圆穿过风暴,急速地下坠,像折了羽翼的小鸟,在雨海中化成渺小的一粒。

雨水把世界淹没成海洋,乌黑的海面在眼前迅速放大。

池枝圆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琥铂色瞳孔里映出滔天海浪。

从高处坠下来,海水和水泥地没有区别,能把他和肚里的孩子砸得血肉模糊,分不清谁是谁。

如果旁边有人,肯定会闭上眼,不忍去看接下来惨烈血腥的一幕。

任谁来都会觉得这个可怜的男孩死定了,怎么就那么单纯,相信丈夫能随时接住他呢?又不是神。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像无数条细长的鬼手,要把池枝圆重重摁向地面,背脊压得不堪重负。

在池枝圆即将要接触到冰冷的海面时, ——有一座乌黑的大山骤然冲破翻滚的海浪,拔地而起。

仔细一看,那是一条巨型触手。

触手来自不可观测的海底深渊,海草和藤壶缠挂在肉上,像一头变异的巨型座头鲸跃出海面。

池枝圆和这条触手比起来,等于人类和他的手指头,渺小到看不见。

这一幕超出了人类的认知,池枝圆吓到了,忘记恐惧,瞳孔紧缩成针眼,倒映出比山更巨大的触手。

触手朝他飞快伸来,仿佛一条乌黑巨龙在半空中盘旋——

在池枝圆险些与海面接触的一瞬,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霎那间,触手让自己全身肌肉都放松,触手变得极度柔软。

正如约定的那样,池枝圆落入一个柔软宽阔的怀抱。

触手像棉花般泛起波浪,池枝圆Duang地弹起,又落下。

触手尖小心翼翼地卷住他,把他揣在怀里,像巨人和它的拇指公主。

力度很轻,生怕擦伤了娇弱的人类。

池枝圆曾经见过池书珩的原型,他第一次在污染域里的居民楼跳下去时,也是触手接住了他。

他那时很害怕,对触手又踢又打,打到脚底发疼都撼动不了半分。

但他现在满心都是安全感,池书珩没有违约,来接他了。

触手长得很可怕又如何?这是他的爸爸,是他三个孩子的父亲。

即便是怪物大章鱼,那也是他的家人!

池枝圆主动抱住触手尖,触手哪怕是尖尖也有他整个人那么粗,两只手环抱不过来。

小脸十分亲呢主动地蹭了蹭触手,眼睛舒适地眯起,像猫在蹭主人的手心解痒。

脸颊带着婴儿肥,被触手压得扁扁,溢出一圈软肉。

“daddy你来啦……”声音很黏糊,在甜滋滋的蜂蜜浆里浸得发腻。

触手尖抬起,戳了戳池枝圆的脸颊表示回应。

章鱼的触感是冰冷而光滑的,和人类是绝然不同的冷血生物,但池枝圆拥抱着却很心安,嗅着上面浓郁的海水味。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场暴雨庞大到吓人,放在现实世界里,只有在史前才会出现。

雨水在一夜间把世界淹没,让海水倒灌进陆地,连曾经能耸入云端的安全墙都没入了海水里,人类赖以为生的城市化为废墟,坠入海底深处。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乌黑翻滚的海水,夜空沉沉地下压,看不见陆地。

和世界末日没有区别。

幸好这里是污染域世界……池枝圆安慰自己。

雨水砸在池枝圆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纤细的腰肢、连带起伏的小雪丘都清晰可见,雪丘绽开两点梅花。

乌黑长发黏在雪白皮肤上,嘴唇红殷,像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不喜欢雨落在身上的感觉,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避雨的屋檐了。

突然,他头顶的雨水消失,抬起头,一朵荧绿色的奇异小伞挡在了头上。

小伞发着幽幽绿光,在夜色中很显眼,像萤火虫。

这是伞藻……只长在百米深的海底,最大直径能到一米。

他的丈夫是深海之主,能找来这种植物给他当伞也不奇怪。

触手尖卷起伞藻的柄,替他打伞。

人类文明消失了,没有电灯,世界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荧光海藻把池枝圆所在的空间照亮,光芒微弱,是世界里唯一能发光的中心。

“谢谢daddy。”池枝圆很礼貌。

“呜——”

类似鲸鸣的悠长叫声突然响起,又像深夜汽船的鸣笛。

“……”

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听见大章鱼的叫声。

池枝圆把手放在光滑的触肢上。

他见过池书珩的原型好几次,但都只见到触手……

他好奇池书珩原型的头长什么样?

池书珩像能感知到他的想法,下一刻,滔天海浪再次掀起,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庞然大山,从海面冒出。

“哗啦啦——”

海水不断从山上滑落。

池枝圆觉得这座山很奇怪,怎么又圆又光滑的??

触手突然把他举高到半空几百米。

他把山的全貌纳入眼中,终于认出那是丈夫的章鱼脑袋。

……和他生的小章鱼幼崽,没有区别。

一个是缩小版,一个是放大版。

脑袋圆滚滚,有标志性的猫耳朵,像两只三角小帐篷立在头顶上。

有一栋楼这么大,池书珩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猫咪耳朵。

章鱼是黑色的,这还是只黑猫耳朵呢。

怪物睁开眼,黄金巨瞳出现在夜色中,金光映亮方圆内的海水,像一泓宁静的湖泊,映出池枝圆。

池枝圆伸出手,摸了摸大章鱼的脑袋。

人类的手和邪神比起来更小了,像海水落入了一粒米粒。

雪白的手与漆黑的章鱼形成鲜明对比。

章鱼皮肤太过光滑,摸它时还会发出呲溜呲溜的响声。

“爸爸……”池枝圆轻唤。

大章鱼被幼崽摸舒服了,猫耳朵尖抖了抖。

小章鱼们睡着时,耳朵尖也会像猫一样抖抖,表示舒适。

看来父子仨的习性都是一脉相承。

他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章鱼呢,可能也在他的肚子里抖耳朵。

池枝圆依偎在触手举起的小伞里,看着雨在下。

这一幕浪漫而诡谲,世界毁灭了,没入深海中,只有他和章鱼丈夫在相依为命,在海上流浪。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放晴的夜空时,猝然愣住。

城市消失,没了光污染,展露在他眼前的是毫无掩饰的星空。

银河璀璨灿烂,横穿天际,星旬像打翻的钻石,洒落漫天,整个世界都被照亮几分。

眼里都是满天的星星点点。

触手把他高高举起,天空与他近在咫尺,仿佛垂手就能摘下星星。

那么特殊的体验,只有污染源能给他了,普通人类还真做不到。

一朵蔷薇花在海面上飘,是池书珩先前松出的那一朵。

触手尖把花枝卷起,别在了池枝圆的长发上。

两条触手并拢,变成一张小床,池枝圆躺在上面,很软,脑袋底下是一条给他当枕头的小触手。

还有一只小触手钻进他怀里当抱枕。

他终于离开了诡异的假池书珩,回到了养父的怀抱,他全身放松,疲倦滚滚袭来。

池枝圆眼皮打架,按捺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太阳在海面尽头升起,海水浸染成耀眼的金色,海浪随风翻动,像蜂蜜浆在翻滚。

所有污染物都死去,世界很安静,只有涌动的海浪声。

还有踩过细软沙滩的脚步声。

池书珩找到了一个没有被淹没的小岛。

他变回人形往小岛上走,而背上是熟睡的池枝圆。

池枝圆放下所有戒备,挨在丈夫的背脊上睡,脸颊泛粉,时不时发出软糯的梦呓。

说是小岛,其实只是一块十几平米宽的小沙丘,一棵椰子树顽强地屹立着。

池书珩把芭蕉叶在沙滩上铺平,把池枝圆放在上面。

然后他挽起袖子,纵身一跃,灵敏地爬上树,折下一大把树枝,开始钻木取火。

随着火星子在木头上跃出,一个小小的篝火搭好了。

火焰涌动,热意源源不断地袭来。

池枝圆的身子被温暖的火光包裹,身上的水迹慢慢被烤干。

池书珩把少年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放在篝火上烤干。

池枝圆此刻光溜溜,体肉娇嫩雪白,修长的双腿交叠,腹部圆润,比离开时更圆了。

池书珩看着阔别已久的妻子,目光阴郁粘稠,薄唇抿成直线,喉结隐忍,上下滚动。

大手一路往下,拢在了少年丰腴的大腿上。

突然,池枝圆察觉到动静,闷哼一声,睁开迷蒙的眼,醒了。

“daddy……?”他看着眼前人,迷糊地喊。

池书珩的脸,和假池书珩没有区别,两人仿佛是亲父子。

他看见对方时,下意识紧绷,背脊蜷缩,害怕又回到假池书珩的手里,害怕又远离了父亲的怀抱。

池书珩把少年惊弓之鸟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脏猛地一揪,很心疼。

第148章 教训

池枝圆离开的那一天,池书珩在阳台上晾衣服,厨房用小火煨着党参老母鸡汤,给池枝圆补身体的。

他回到屋里,把炖好的汤给池枝圆捧去,但打开门,卧室空无一人。

被子凌乱地掀开,丢着几条衣服。

池枝圆用的牙刷、毛巾、抱枕……等等惯用的生活用品都不见了。

连衣柜里的冬装都被拿走,仿佛要进行一趟长途旅行。

触手贴在地上,吸盘蠕动,寻觅着蛛丝马迹。

池枝圆的脚印只进入过卧室,没有出来,取之而代的是两个儿子的脚印,还有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

行李箱刚好能放得下一个人。

池书珩面庞瞬间阴沉,太阳穴突突跳,气愤到血管都在弹动。

人皮不断往下剥落,英俊的脸消失得飞快,像男鬼在愤怒中现了原型。

人皮之下是光滑乌黑的软体皮肤,淌满黏液,密密麻麻的触手从脸上伸出,像长了很多条象鼻。

他就不应该对儿子掉以轻心。

那是他亲儿子,继承了他一半的怪物血脉,继承了他的外貌,同时继承了他对池枝圆阴暗而扭曲的爱。

……

自从认亲后,池枝圆第一次离开他这么久,他朝思暮想,思念到要发疯。

池枝圆的衣服,但凡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薄弱的气息,都被他的触手猛地卷来,放在鼻尖下猛吸,套在不干净的地方上,直到稀巴烂。

他手里攥着小章鱼项链,当时没来得及还给池枝圆。

四颗小章鱼睁着豆豆眼看他,像在询问小主人去哪了。

池书珩动作很快,在茫茫宇宙中找到儿子们的污染域。

手段和他当初一模一样,制造了一个污染域,把池枝圆哄骗进去。

他当初也制造了一个没有污染的乌托邦世界,让池枝圆在里面和他结婚生子。

池枝圆就是困在华美囚笼里的金丝雀。

还好,他现在找到池枝圆了。

面对池枝圆的害怕,他将对方拢入怀中,紧紧抱住,明明那么瘦弱,肚子却圆滚滚地贴住他。

他下巴搭在少年的颈窝,大手轻抚过单薄的背脊,柔声哄着。

“别怕,daddy在,不是假的。”

池枝圆被熟悉的气息笼罩,他像掉进猫薄荷堆里的小猫,红着鼻尖深深一吸,全身肌肉解数放松。

池书珩从海里捞了海鲜,架在篝火上给妻子烤来吃。

池书珩荒岛求生的手艺很好,海鱼烤得外焦里嫩,鱼皮呈诱人的金黄色,海虾灼烧得红彤彤。

上面洒了一层海水沥出的盐粒。

他把海鱼剔掉刺,海虾剥了壳,露出肥嫩的虾仁,包在芭蕉叶里给池枝圆。

还有一颗开了口的椰子,椰子水透明澄澈。

“谢谢daddy……”池枝圆甜甜地应着,接过食物。

他尝了口鱼肉,很嫩,鲜甜在口齿间绽开,虾仁很肥,满口的蛋白质,嚼劲十足。

吃肉吃腻了还可以喝口椰子水。

池书珩笑眯眯地望他:“好吃吗?”

“好吃!”他往嘴里塞了口章鱼肉,脸颊软软地鼓起一边,烤章鱼肉很香,QQ弹弹。

“daddy,章鱼肉好香……”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变小。

他吃的是池书珩的脚吗?

“呸呸呸。”池枝圆连忙吐出来,愤怒地瞪着男人:“这是不是你的肉啊?!”

他又不是母螳螂,干嘛总是喂他丈夫的肉吃!

池书珩扬起嘴角:“不是,只是普通的章鱼肉而已。”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个水桶,是他从海里捞来的,里面盛了海水,有两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在游,触手像水里的绸缎,一瞬回到了夜市上的宠物小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池枝圆玩沙子时捡的小爬宠。

池书珩:“那里还有两只呢,daddy刚抓的,待会烤来给圆圆吃。”

是普通章鱼就好。

池枝圆很内疚,觉得自己把肉吐出来很浪费,小章鱼白死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吃饭和池书珩身上,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光溜溜,衣服架在树杈上吹干。

很白,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池书珩自然没指出来,把这一幕纳入眼里,赏心悦目。

突然,他看见少年的上身,目光暗沉。

池枝圆应该快要产出幼崽食物了。

但孩子还没出生,食物只能落入他一个做父亲的嘴里,一滴都不剩。

珍惜食物是做人的好美德,他一个污染物好好学习做人。

池书珩嘴角勾起,阴暗粘腻的想法膨胀而起,将胸腔挤压得水泄不通。

他以后不用特地烧水喝了,毕竟有了随身小饮料机。

“噗咚!”水桶里的小章鱼在挣扎,似乎要爬出来。

“天气冷了,圆圆穿衣服。”池书珩把树杈上的睡袍拿下,猛然罩住少年的身躯,眸光阴冷,充满戒备心。

仿佛有其他男人在一旁窥伺妻子。

“啊……”池枝圆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光着,脸颊红到能滴出血,

双手捂住不一样的地方,连忙往衣服里钻。

但池书珩都和他生了三个孩子,没必要再在池书珩面前避嫌。

柔软的布料贴住皮肤,池枝圆终于安心了些。

池书珩替他系好纽扣,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布料。

英俊的脸与池枝圆近在咫尺,眼眸澄澈而蔚蓝,倒映出少年的轮廓。

池枝圆久违地盯着丈夫的脸。

因为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神使鬼差间,池枝圆掂起脚尖,扬起小脸,搭着对方的肩,吻住男人的唇。

池书珩的唇很薄,被他软嫩的唇肉碾着,很笨拙,只懂让两瓣唇一直相贴,仿佛用胶水死板地黏在了一起,不懂怎么撬嘴巴、吃舌头。

更不用说那些能把他吻到晕过去的技法了。

池枝圆很单纯,和池书珩贴嘴巴是他最大限度能表达爱意的方法了。

池书珩没想到妻子会突然亲他,猝然愣住,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成针。

“圆圆……”声音干哑如石砺,尾音发抖。

他用指腹扳起对方下巴,手指穿过对方后脑的发丝,更加热情地迎了回去。

他已经很久没和池枝圆来场畅快淋漓的亲吻了。

池枝圆没有反抗,很乖地窝在他怀里,他撬开软糯的唇瓣,吮住那条小小的舌头,像品尝一块草莓小软糖,甜甜的糖汁掠夺得一干二净。

两人的胸膛紧贴,剧烈的心跳交融,气息交织在一起。

池枝圆软软的颊肉压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手指欺入池枝圆的指缝,相扣着,交叠的掌心晕出潮湿汗迹。

亲久了,池枝圆体力不支,额头尽是细密汗珠,双眼覆满迷蒙的水汽,眼神迷离。

唇瓣被他堵住,发出迷糊不清的闷哼,不知在求救还是撒娇。

池书珩揽住他的腰,防止对方跌倒,同时,不忘托住少年圆滚滚的孕腹,减轻托着肚子的负担。

池书珩亲了很久,把那两瓣唇亲破皮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

池枝圆因为短时间的缺氧,大脑迷糊了,目光涣散,晕乎乎地挂在男人身上,像小树袋熊。

“宝宝,我是谁?”池书珩怕少年真变成小傻子了。

池枝圆盯着他很久,眼睛湿漉漉地认真道:“你是我的爸爸。”

“……”好笨,都被亲了还叫爸爸。池书珩无奈,同时有点懊恼。

池枝圆什么时候才真正爱上他?什么时候才把他当老公?

池书珩用嘴给池枝圆喂了几口椰子水。

池枝圆慢慢地缓过劲,他想起是自己主动亲的,便又害羞了,脸颊红彤彤,故作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堆沙子玩,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堆了一只大章鱼,旁边是一个小火柴人牵着触手,旁边还有几只更小的小章鱼。

池枝圆想起什么,突然问:“daddy,……有污染物把我带走,它还伪装成你和孩子们,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吗?”

他能感觉到它们没有恶意,给他做饭洗衣,就像真正的家人。

它们更是把池书珩模仿得栩栩如生,他还对着假池书珩嗅嗅闻闻,跟假池书珩说上身涨,两人搂在一起,假池书珩亲他额头和脸蛋……

他莫名心虚,像在外面偷吃了男人,双手不知往哪放,脚趾蜷缩。

而池书珩没有怀疑和责备,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待会就知道了。”

“那两只小章鱼该杀了,给圆圆烤来吃。”他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线条,往水桶走去。

他像拎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拎着两条章鱼的触手,章鱼脑袋朝下地倒挂着,触手不断挣扎挥舞,发出叽叽叽的尖叫。

啪!

他把章鱼摔在石头磨成的砧板上,章鱼血色褪去,变成可怜的白色,他用石头压住触手,防止逃跑。

池枝圆看着,有点不安,觉得池书珩对这两条陌生章鱼有恨意。

难道这是同类间的竞争?

池书珩用小刀,开始切割章鱼的触手,想剁成肉块方便炙烤。

刀锋割破皮肤,蓝色血液溢出,看着很残忍。

池枝圆心揪得难受,母性本能作祟。

因为他生的孩子也是小章鱼,他舍不得天下所有章鱼受到伤害。

他以后再也不吃铁板章鱼了,要建立一座章鱼收容站。

“daddy——”池枝圆站起身,想制止对方。

但话音刚落,砰!白光闪光,两只小章鱼迅速膨大,撞翻了砧板和菜刀。

……熟悉的双胞胎出现在眼前。

池尧刚好落在池书珩身上,他是方才要被剁的章鱼。

手腕被割破,鲜血淋漓,疼痛激起了他的战斗本能,双眼猩红,目眦欲裂,像丧失理智的雄兽,手背青筋暴起,猛然揪住池书珩的衣领。

惨白的犬齿露出,在挑衅。

其实池书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同类雄性。只有人类社会才有尊重父母这一套,他们为了池枝圆才模仿人类家庭里的种种规矩,才有了父亲、母亲的概念。

还学会了要对妈妈避嫌,不能越界。

但剔除这套规矩,在混乱扭曲的污染世界里,池枝圆和他们其实也能……

“啊!”池枝圆吓坏了,daddy怎么可以杀孩子?他冲上前,下意识想护住孩子。

池尧的触手翻涌而出,想要把池书珩绞住。

池书珩皱眉,冷着脸,重重甩了池尧一巴掌。

旁边的池青宴也被打了。

池书珩很严厉,打儿子从不留情。

双胞胎刚出生一天时,对陌生世界没安全感,想钻回妈妈孕囊里,大半夜爬进妈妈的被窝中,攀住妈妈的大腿,眼看马上就能回老家了,却被池书珩逮住,拿起鸡毛掸子就是一顿打。

那可是刚出生的幼崽,很脆弱,池书珩也舍得下狠手。

池枝圆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到,呆愣在原地。

力度大到吓人,蓝色的鲜血溅起,两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池枝圆的脚下。

双胞胎不愧是怪物,头颅对心爱的母亲扬起笑容。

第149章 人与爱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吓坏了,无措地睁大眼,脑袋一片空白。

头和脖颈之间有小触手连接着,藕断丝连。

没等池枝圆反应过来,唰一声,小触手牵引着头颅,重新安装回脖子上。

“嘎吱,嘎吱。”池尧和池青宴扭动下脖子,确定没有安装错位。

“daddy,你干嘛打它们啊!它们还是宝宝!”池枝圆眼角泛红,眼泪夺目而出,扑上去,捶打池书珩的胸膛。

池枝圆还没开窍,对自己和池书珩之间的爱情依旧很懵懂。

但保护孩子是刻在天性里的,哪怕他的孩子是能毁灭世界的怪物,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在他眼里依旧是柔弱无力的两百斤小宝宝。

他下意识站在孩子这边。

“圆圆。”池书珩把少年搂入怀里,轻轻抚摸着对方背脊,生怕对方动了胎气。

“你听我说,孩子这次确实该被打……”

池枝圆不明白,他的宝宝们那么单纯善良,能做出什么坏事?顶多是偷吃冰箱里的小零食。

池书珩:“你不是好奇是‘假daddy’是谁吗?”

池枝圆茫然,眼角带着未干的泪水。

“是他们。”他扬了扬下巴,毫不犹豫指向两兄弟,眯起眼,冷声。

“轮流伪装成我,欺骗你。”

池枝圆愣住,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面色泛白。

“你、你说什么啊……”

双胞胎故意让他和池书珩分开,还伪装成池书珩,哄骗他,获取他的信任?

双胞胎拆散他和池书珩的目的是什么?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帮助。

池枝圆这下偏袒向池书珩了。

他很传统,为了孩子的幸福,为了孩子有美满的家,不会有离婚、分手的想法,哪怕池书珩没有人形,是一只大章鱼,他也会和池书珩继续过日子,喊大章鱼叫老公。

他们生了三个孩子,哪怕天塌下来,也得永远在一起。

不过……双胞胎伪装成的池书珩,倒是像模像样。

五官不差分毫,高大英俊,怀抱同样温暖宽阔。

日常行为也很像,每早七点准时灶台前做早饭,端热水给他擦脸,连牙刷都要放进他嘴里刷,还会给洗脚、抹妊娠油……

不愧是亲父子。

池枝圆扭捏地觉得,如果池书珩以后要出差,老公不在家,他寂寞了,可以让孩子扮演的“池书珩”陪自己。

池书珩见池枝圆脑子里不知装的什么,开始想入非非,他摁住突突跳的眉心,语重心长:“圆圆,他们这种行为很不尊重父亲……这次是我,他们下次就不尊重你了。”

他们现在已经敢“子夺父妻”,下次呢?两兄弟就敢觊觎上池枝圆,给他戴绿帽。

他把池枝圆送到千年后时,让池枝圆的身体缩小过,重新长大一遍,现在才十八岁。

双胞胎的人类形态年龄二十岁左右,和池枝圆相当。

而他已经三十多了,比池枝圆年长十几岁,放在人类社会里是会被人诟病的配对。

儿子们比他年轻,与他的容貌体型相仿,池枝圆喜欢的他们也有……

自卑和妒忌像滚滚岩浆,把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心脏被灼烧到发疼。

他对池枝圆的爱太沉重了,让他连儿子都要防,把儿子放在了情敌位置上。

子承父业,双胞胎也把池书珩当成了敌人。

池枝圆被池书珩这么一提醒,确实觉得孩子这样很不尊重人。

他可是爸爸,怎么能骗他。

他鼓起脸颊,瞪圆眼睛,生气道:“是你们干的吗?”

面对父亲的暴打,他们还能反抗。但面对母亲的逼问,双胞胎不敢反驳半句,只能像败仗的雄兽低垂头颅,诚恳地认错。

“是。”

池枝圆:“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喜欢大爸爸吗?大爸爸每天做饭都没有少你们的份呀,你们要上学,他也供得起你。”

池尧的目光落在池枝圆鼓起的孕肚上,肚子已经变得很圆,像吞了一整颗哈密瓜,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池枝圆感受到两兄弟在看自己的肚子,无措地捂了捂,后退一步。

池尧:“因为妈妈你又怀孕了。”

他特地咬重了“又”这个字。

池青宴垂眸,长睫掩住情绪,喃喃:“妈妈你是人类,父亲是污染源,地位不平等,力量差距很大,我们觉得是父亲哄骗你怀了三胎……”

“我们怕父亲伤害你,就把你带走了……这个世界是我和池尧制造的污染域,我们本想给你制造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乌托邦,让你在里面安心养胎。”

“我们伪装父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妈妈你没了父亲会孤独,……妈妈你不要多想。”

他们怕池枝圆误以为他们想“子夺父妻”,想披着父亲的皮套给妈妈当老公,池枝圆只是一个普通弱小的人类,可承受不了违背伦/理的事。

他们永远在池枝圆心里扮演单纯宝宝就好。

两兄弟低着头,乖乖地立在妈妈面前,就差举双手投降了。

池枝圆想过很多原因,猜测是不是世界孕育出了更强大的污染物,能伪装成污染源欺骗他。

或者是池书珩被人类杀死了,人类怕他伤心,把他做成缸中之脑,永远沉浸在幸福中。

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家庭矛盾。

仅仅因为他怀了三胎。

其实不意外,从古至今,二胎三胎的出生都会让最大的孩子心生不满,害怕父母偏心。

污染源孩子也不例外。

池枝圆无奈又气愤,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圆圆你怎么惩罚我们都可以。”池尧站出来,大声请罪,把脸颊侧过一边给池枝圆。

“扇我巴掌也行。”

“……”池枝圆才不敢扇,怕不小心把孩子们的头扇断了。

但他觉得确实要给孩子们一点教训,不然不长记性。

“那罚你们给我洗一个月的衣服。”池枝圆抱着双臂,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

“大爸爸天天给我洗衣服,现在该轮到他休息了……”

双胞胎把这个惩罚认下了,乖乖点头:“好,我们给妈妈当洗衣公。”

池枝圆闷哼,觉得兄弟俩还算听话。

池书珩沉默,这算哪门子的惩罚?说不定这两兄弟在窃喜。

他隔三差五,就会从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里,偷一条最香的去当阿贝贝,内裤、丝袜……

他倒担心俩臭小子自从给妈妈当洗衣公后,也开始偷衣服了。

双胞胎幼崽时期就已经离不开阿贝贝。

他们还小时,他不允许幼崽们跟池枝圆一起睡,怕夜闹吵到池枝圆。

两只小章鱼睡在小水桶里,水桶放在床头。

小章鱼刚出生,离不开妈妈的气息,但妈妈在坐月子,不能被打扰。

池书珩只能拿两件池枝圆穿过的衣服,安抚它们。

衣服一丢进水桶,就像饲料丢进了鱼池,小章鱼疯狂游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衣服缠住,把衣服当成了妈妈,巴不得把衣服吸烂揉扁。

小章鱼从小就偏袒池枝圆。

有一次,他穿过的外套不小心落进水桶里,小章鱼闻到父亲的味道,瞬间炸毛,连滚带爬地往水桶外面爬,作鸟兽散,攻击力不亚于往人群里丢了蟑螂。

污染源的物理构造是混沌而不可观察的,如果硬要说,它很接近碳基生物。

而地球上除了人类,所有碳基生物都是母系社会。小狮子、小猫、乃至深海里的鲸豚,出生后都是跟着妈妈,由妈妈带大。

动物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父亲的概念。

“父亲”的概念只有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后才有。

双胞胎对池书珩喊爸爸,只是在刻板地模仿人类社会里的家庭观。

对妈妈的爱才是刻在本能和基因里的,就像地球上所有碳基生物一样。

池书珩没反驳这个惩罚,但等到他回家后,要把所有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都收起来。

池尧凝望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腹,仍然心生不满,嘀咕:“妈妈,我只是怕父亲伤害你,比如又让你怀四胎,让你成为生育机器。”

“……”

池枝圆颊肉绷得紧紧,耳垂泛红到能滴出血。

在这个关节点上,他不想解释也要解释了。

“daddy,你可以再去给我捞点鱼吃吗?我肚子饿了。”

池枝圆找理由支开池书珩。

“好。”

趁男人走开的空隙,他把两孩子喊到身边。

他攥弄衣角,抿起唇,小心翼翼道:“你们误会了,daddy没有强迫和哄骗我。”

池青宴很意外:“那这个孩子?”

池枝圆豁出去似的,闭上眼,沉声:“是我主动要怀的。”

两兄弟不敢相信,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感觉出池枝圆已经爱上父亲。

至少,恋人之间的爱是没有的,只有养父子间的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枝圆都是把池书珩看作“爸爸”。

池尧:“妈妈,要是爸爸威胁你了,你就眨眨眼。”

池枝圆皱眉,呵斥:“池尧!对你的父亲尊重点!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家人!”

池尧不喜欢池枝圆为了父亲骂他,薄唇不悦地抿起,额角青筋突突跳。

他嗓音沙哑,淬着冷意。

“圆圆,要是你能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才会继续父慈子孝。”

不然他对人类家庭观的模仿就到这里了,污染源的世界观里是没有“父亲”这一说。

“你们可能对污染了解比较少……”池枝圆坐在树干上,语重心长道:

“但我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

虽然他在墙内生活得很困难,但也收到过不少来自人类的善意。

比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保育员阿姨们、见他吃不起饭,便每天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邻居爷爷、冬天时,楼下的姐姐会把亲手缝的围巾毛衣送给他。

而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池书珩,一开始是人类。

他记得池书珩曾经作为人类的模样,是全球赫赫有名的生物学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池书珩制作出他的初衷,是想拯救人类,不然没有他的存在。

只要实验体01号生育后,能利用子嗣杀死污染源,那污染结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在小池枝圆的心目中,爸爸就是全人类的英雄,他在外面也会被称呼是英雄的孩子。

人类的英雄将他养大,他还是胚胎时,池书珩会守在培养箱外日夜观测数据。

他作为婴儿突发高热惊厥时,池书珩焦急地在抢救室外踱步。

他蹒跚学步时,池书珩站在一米开外,展开臂弯,耐心地哄:“来,慢慢走到爸爸这边。”

他上学后,获得老师的小红花奖励、终于考了及格……池书珩都会做一大桌子菜,为他庆祝。

家里的墙壁挂满他成长每个阶段的照片。

哪怕池书珩在不久后会沦为污染源,但那时的池书珩真真切切地是人类,他从人类那获得最大的温暖就是源自池书珩。

不亚于人类在他很小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捧沉甸甸的玫瑰花,和他说:“我们永远爱你。”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能奠定人一生的性格,能固化人的三观。

池枝圆在千年后没有父母,所以现在的他对“家”有偏执的渴求,哪怕生育有丧命的风险,他也丝毫不排斥生育。

千年前,他由池书珩养大。

现在,池书珩已经成了污染源,与人类背道而驰。

但他继承了父亲未完成的梦想。

他想守护住人类,守护池书珩当初作为人类给予他的温暖,守护父亲的初衷。

他的父亲是人类英雄,那他也能成为英雄。

池枝圆和儿子们说了自己对人类的爱,他离不开人类社会,就像他如今突然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池书珩。

他前几天发现“池书珩”是假时,很害怕,疯狂想念对方。

“父亲承载的记忆比你们想象中庞大得多,他自身承载不了那么多记忆,分裂出了分/身,你们可以把他看作池书珩的前世,来自过去。”

“那个池书珩和我说,再孕育一个新生命,能够结束污染,拯救世界,然后我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池枝圆其实很惭愧,他虽然想要救世,但长到现在,他依旧只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很弱小,不像热血漫里的主角打个响指就能灭世。

他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能和污染源结合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但没人告诉过他,生育本来就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孕育一个新生命、从鬼门关里走一趟、流很多血、本身就已经和热血漫主角一样强大。

池枝圆脸颊红到能滴血,睫毛簌簌抖着,小声说:“我怀孕的方法其实很不道德……”

“我把池尧你给我的触手黏液,拿去迷/晕池书珩了,然后我、我喝了点酒壮胆,霸王硬上弓。”

“池书珩真的没有强迫我,反而是我强迫他……”他不断为池书珩辩解。

池青宴和池尧听了妈妈的话,陷入许久沉默。

一时耳边只有海浪拍向沙滩的潮汐声。

池青宴:“所以,你肚子里新生命……怎么拯救世界?”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你们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吗?”

两兄弟一脸茫然。

池枝圆:“这个计划是池书珩发明的,他观测到结束污染,必须杀死污染源。那时污染源不是池书珩,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混沌体。”

“但人类不可能杀死它,除非有东西与污染源势均力敌。”

“人类不可能克隆污染源,但可以窃取污染源的基因,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神的火种,然后就有了我,能和污染源繁衍。”

“这个计划最后一步,是让我把你们当成武器,杀死污染源,你们拥有和污染源1:1的力量。”

池尧皱眉:“和怀三胎又有什么关系?”

池枝圆无奈地轻笑,露出小酒窝:“池尧,你还没感觉出来吗。我一直不履行这个计划,是舍不得牺牲你们和池书珩。”

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完美,但唯一的变数是他和污染物成了家人。

“而我怀上三胎,就能拥有序列1的异能‘新生’。第三个孩子有你们和池书珩的基因,只要祂还在,你们就能通过祂复活,是我留给你们的复活甲。”

“而且‘新生’对拯救人类很重要,如果只是单纯杀死污染源,污染源死时产生的气体也够毁灭人类。”

“新生能让人类从‘世界母亲’子宫里重新降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

池枝圆说到一半,叹口气:“但污染源还是得死掉,污染源没死就使用新生异能,它会跟着‘新生’一起重新诞生。”

“如果池书珩作为污染源死去了,那回来的池书珩……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总之身上不再携带污染,能回到人类社会里生活工作。”

他不想daddy整天孤零零的,每天围着他和灶台打转,做一个全职家庭煮夫。

双胞胎听完母亲的话,认真地消化。

其实他们早就想结束污染很久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欺骗不了池枝圆,池枝圆是人类,很清楚真正世界里的一花一草,清楚人类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这种感知力,他们作为非人类永远也追不上,永远理解不了。

他们制造的虚拟世界,哪怕污染在世界里已经结束,结局很完美,但对于池枝圆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劣质油画。

他们为什么不能还池枝圆一个污染已经结束的现实世界呢。

前几天,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去看日出金光铺满雪山、银河贯穿天际、看鲜花挂满枝头、看草原与湖泊。

与母亲的约定,他们不会违约。

池青宴和池尧相互对视了一眼,想帮妈妈接下这个任务。

但池枝圆却突然说:“可是新生异能对于复活污染源不是100%能成功,只有50%的概率。”

他怕赌错了,永远失去家人,所以一直犹豫着。

池青宴摸了摸池枝圆脑袋,眉眼和池书珩很相似,透出温和与坚韧。

“妈妈,我们很爱你,能把这个概率变成100%,我们100%能回到你的身边,那可是回家。”

“人类历史上有一句话,母在,儿不远行。只要你还活着,死亡也无法让我们离开你。”

“你不相信你的亲生孩子,还能相信谁? ”

在人类社会的法律中,配偶的继承权高于亲属,因为配偶是自己自由意志选择的家人,不受原生家庭的束缚。*

那自己的孩子,就是自由意志下所孕育的家人,不但是自由选择,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比配偶更值得信任。

池枝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脸颊划过蜿蜒的泪痕,泪珠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我也爱你们……”所有话只凝结成简单的两个字。

他站起身,瘦弱的臂弯展开,努力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他蹭了蹭儿子们的胸膛,脸颊肉蹭得扁扁,但还觉得不够,踮起脚尖,不断亲着双胞胎的脸颊。

左脸、右脸都覆满湿漉漉的香甜水汽。

两兄弟静静地挨住娇小的少年,觉得当池枝圆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大的美事。

池枝圆值得他们付出一切。

他们正想和池枝圆商量什么时候执行计划时,池书珩拎着打好的鱼,回来了。

他返回的第一幕,就看见池枝圆把俩臭小子抱在了一起,眼角红彤彤,脸颊沾满泪珠。

“?”池书珩不知他们又干了什么惹妈妈哭了,揉揉眉心,强忍怒意,沉声喊道:“池尧,池青宴。”

池枝圆站出来制止:“daddy,你别生气,我和他们和好了,他们刚刚只是把我感动哭了。”

池书珩见池枝圆不像撒谎,便算了,不再追究。

他们在荒岛上待了一整天,太阳开始往天际落下,夕阳将海面染成暖黄,海浪随风而起,拍打着金沙,将花白小贝壳推到岸上。

池书珩看着夕阳:“圆圆,我们回家吧,鸡汤已经熬好了,你喜欢吃鱼的话,daddy明天再给你熬鱼汤喝。”

“好。”池枝圆答应得干脆利落。

四人往远处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拖曳得很长。

“等等……”池尧突然停住脚步:“突然想起妈妈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原型。”

池枝圆茫然。

话音刚落,眼前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浪潮骤然把他冲入海中,视线被汪蓝色覆盖。

但下一瞬,悠长的鲸鸣响起,一条庞大的触手把他卷住,稳稳地放在一头有猫耳朵的大章鱼脑袋上。

第150章 回家

池枝圆抹掉脸上的海水,看清眼前的一幕。

海面上出现了两头巨型章鱼,几百米长,比地球上的蓝鲸更要庞大,海面被章鱼的乌黑身躯占满。

章鱼的脑袋露出一半在水面,像两座小岛,缠绕满海草。

猫耳朵有他整个人这么高,如同立起来的小帐篷,刚好撑在他头顶,替他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

池枝圆抬起头,看见耳朵尖抖了抖。

好可爱。

章鱼皮肤很光滑,他怕不小心打滑,不得不扶住章鱼耳朵当支点。

他还发现孩子们其实是有绒毛的,在耳廓里,短而密的乌黑绒毛,被海水打湿后变得黏糊糊,像海豹。

一只触手突然伸出,把池枝圆戳倒在地,触手尖挠着他腰侧的痒痒肉。

“哈哈哈!池尧,别闹!”池枝圆痒得受不了,眼角笑出泪水,一眼就认出这是哪个孩子做的。

另一只章鱼伸出触手,把欺负池枝圆的那条打掉。

然后顺便缠住池枝圆的腰,把妈妈放在自己头顶上。

池枝圆窝在章鱼的耳朵里,绒毛有疏水性,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太阳晾干了,不再是湿漉漉的一茬一茬,绒毛蓬松干燥,像温暖的小毯子。

白皙的脚踩在黑绒毛上,黑白对比鲜明。

仔细一闻,还有太阳烘烤后的香气,像小狗的味道。

池枝圆望着海面上的两头庞然巨兽,有点恍惚。

小章鱼刚从他身体里爬出来时,嘤嘤叽叽地哭着,只有鸡蛋大小,触手只有手指那么长,而且还不懂伸展,可怜兮兮地蜷缩,像婴儿攥成拳的手。

他巴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怕放在地上一不注意就踩扁了。

但一眨眼,孩子就长那么大了,拥有鲸鱼般宽阔的背脊,能把他托起来。

他很遗憾没能见证孩子们的成长过程,是怎么从小章鱼长到这么大的?

不过,这次他能陪肚里的孩子好好长大了,池枝圆抚了抚孕肚。

双胞胎他也会好好陪伴 。

突然,池枝圆头顶被阴影覆盖,阳光被吞没。

转过身一看,后面跟了一头更大的章鱼,比这两只章鱼高出一截,投下的阴影将海面覆盖。

是池书珩!

这么巨大的章鱼,他竟然同时拥有了三头?

池书珩默默跟在老婆和孩子身后,没有打扰它们,像盾牌般无声守护着。

三只章鱼托着一个小小的人类,朝远方游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污染域世界开始碎裂。

天空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片片玻璃似的天空碎片往下掉落,接触到海面时,化成光团消散在海水中。

海水清澈如明镜,海浪翻滚着,卷起层层白沫。

这是池枝圆第一次在这一世看见大海,在此之前,他生活在狭隘阴暗的城墙内,无论站得多高,安全墙像巨人的大手,永远挡着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知道海水原来能那么蓝,海风是带有咸味的,海上的阳光不热辣,很温暖。

池枝圆希望,有一天他能在现实世界中看见真正的海。

他和孩子丈夫在沙滩上堆沙子、晒太阳、玩水……

池枝圆勾起嘴角,发梢被海风吹起。

双胞胎变回原型后,力量更加强大,人类的思维在它们眼里一览无余。

它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妈妈的愿望。

“呜——”

悠长的叫声像阵阵鲸鸣,在海上蔓延。随着它们向前游,海岸线和天际在不断收拢,化成光团散去。

最终世界收拢成一个小点,像宇宙没爆发前的原点。

……

池枝圆回到了久违的家。

池书珩在出发去接他回家前,烧好了池枝圆喜欢吃的糖醋里脊、红烧鱼、鲍汁豆腐,老母鸡汤在灶台上用小火煨着。

池书珩很有把握,提前做了一桌子菜,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一次能把池枝圆接回家,预估时间不差分毫,刚好是熬好一锅母鸡汤的时间。

就像他以前接池枝圆放学那样,准时准点出现在孩子的校门口,不会让他的孩子有任何等待。

熬汤用的母鸡是池书珩在后院养的,纯正的走地土鸡,用菜叶和米粒喂大,不吃饲料。

他听说人类坐月子一天得吃一只鸡,为此后院养了三十多只鸡,咯咯哒叫个不停,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端着一大盆菜叶去喂鸡。

“圆圆,坐下来吃饭。”池书珩命令。

池枝圆太久没在家了,像久违巡视地盘的小动物,一会动一动电视机,一会研究下盆栽,小猫般到处嗅闻。

池书珩走过去,轻拍了下他作为教训,果冻似的轻颤。

池枝圆身体食髓知味,害怕宝宝头顶出凹坑,肩膀蜷了蜷,闷哼声,乖乖坐在饭桌前。

池书珩舀了一碗满满的汤,油亮亮的,浸着一只剥了皮的大鸡腿,很诱人。

“谢谢daddy。”池枝圆正好饿了。

吃完饭后,他没放池枝圆走,而是把池枝圆禁锢在怀中,抱到沙发上。

“daddy?”池枝圆很疑惑。

池书珩:“听话,我检查你离开的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果他发现宝贝瘦了,那必然是儿子们的责任,没照顾好母亲。

他在rua猫,对池枝圆揉揉捏捏,因为怀着孕,手感很好的肚子肉不能再捏了,好再腰上的肉也很糯。

池枝圆感受到男人的大手罩住,软肉从指缝里溢出,脸颊瞬间泛红,耳朵尖冒出一缕热烟。

“你、你干嘛啊……”他想推开对方,但撼动不了半分,指尖只能深陷在男人健壮的臂肌脉络上。

“这几天daddy太想圆圆了,原谅daddy。”池书珩轻笑,嗓音低哑。

男人手指的触感留下来了,仿佛有一对明晃晃的巴掌印在托着,导致池枝圆坐都坐不好,扭来扭去。

“坏蛋……”他小声地嘀咕。

池书珩扬眉,柔声:“但是圆圆明明也很想我。”

他突然拿出一件衬衫。

这件衣服池枝圆很熟悉,他在污染域世界时,筑巢现象发作了,儿子们的气息虽然和池书珩很像,但不能真正抚慰他。

好再这件衬衫池书珩穿过,他能靠嗅闻上面的气息来缓解难受。

衬衫皱巴巴的,沾了池枝圆独有的奶香味,可见少年当时是怎么抱着衬衫打滚蹭脸。

池枝圆被抓了现行,愣在原地,小脸红红地不知怎么解释。

“圆圆发现daddy换了人,是不是还很害怕?很想我?”池书珩嘴角浸着笑意,耐心地引导。

池枝圆傲娇地没吭声,但没有反驳就已经是默认了。

池书珩嗅着少年发间的香气,柔声说:“圆圆可能早就喜欢上爸爸了,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