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在床单上。
一把漆黑的手枪率先滚落出来,紧接着是拆解成零件的冲锋枪部件——枪管、枪机、复进簧、弹匣,全都用油布仔细包裹着,保养得极为精良。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入,落在金属零件上,泛着冷冽暗沉的光泽。几盒规格各异的子弹,零散地散落在一旁。
訾随没有丝毫停顿,抬手拾起零件。他的手指熟练地组装、卡扣、旋转,动作重复过无数次,行云流水。片刻之间,一把紧凑型冲锋枪便组装完毕。
他试了试拉机柄,听见清脆利落的金属啮合声,随即利落地将枪背在身后,扣紧背带固定稳妥。
接着他拿起手枪,退出弹匣,一颗颗将子弹压入其中。
拇指按压弹匣底部的动作,一下、一下,力道均匀、节奏沉稳。压满一个弹匣,便塞进裤兜,再继续装填下一个。
收拾妥当,他站起身,披上一件宽大的外套,彻底遮住背后枪械的轮廓。
他立在卧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居住许久的屋子。
床角迭得整整齐齐的薄被、桌面空置的水杯、窗台上穆偶上周买回来的绿萝。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造型歪歪扭扭的泥人。色彩早已斑驳褪色,身上也裂了几道细纹,却依旧能看出穆偶当初捏制时的用心与认真。
当初她郑重地将泥人送给他时,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眸,仿佛此刻还在眼前。
訾随走上前,伸手握住那只泥人,指尖停顿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平稳地穿过客厅。
一白依旧趴在笼边,见他终于出来,尾巴轻轻摇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与讨好。
訾随经过狗笼时,脚步微微放缓,低头看了它一眼,却终究没有停下。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又委屈的呜咽,像是在责怪他行色匆匆、不辞而别。
即将踏出家门的脚步骤然顿住。訾随侧过脸,终究没有回头去看一白。他怕多看一眼这个家、这只狗,自己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柔软,低声道:“我走了,你好好看家。”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咔哒”声。
客厅再度归于寂静。
洗涤液的清香依旧萦绕不散,窗帘还在轻轻摇曳。
一白又试探着叫了几声,最后蔫蔫地趴在笼子里,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歪了歪脑袋,安静地趴伏下来。
它好像在等主人归来,又好像隐隐明白,这一次,要等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