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是有些烫。他皮肤白,脸一泛红就会特别明显,连带着耳朵也心虚地收了收。
……可以坦诚这件事吗?
第一次和邵霆越见面时,是在酒吧穿女装卖酒。这个事情虽然他没提过,但是黎初下意识觉得他是不喜欢的。
现在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穿裙子上台替演朱丽叶,黎初莫名的说不出口。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邵霆越不会答应。
“没做什么……”黎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隐瞒:“就是在戏剧社看Judy他们排练,可能里面空间比较闷吧。”
邵霆越手指蹭了蹭他后颈,摸到一点湿意,确实是出了汗:“戏剧社很好玩吗?都有什么人在?男的女的?”
“挺好玩的,男的女的都有。”黎初趴在他肩膀上,微微皱起眉:“里面人太多了,二叔要我一个个说吗?”
港岛这边流行英文名,戏剧社里的人他就记住了几个聊过天的。中文名他也记不住,光是叫“家明”的就有两个。
邵霆越的角度虽然看不见黎初的表情,但是听声音就知道小朋友是不耐烦了。
以为他不知道么?
钟熠礼未婚妻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弟Alex,对着自家小朋友都说了什么“自由”、“社交权利”之类的混账话,保镖早已事无巨细地汇报上来。
那天从咖啡馆回来后,黎初就开始跟自己拐弯抹角、软磨硬泡不要人跟着,摆明是受了那小子不怀好意的怂恿。
更别提在伦敦时,那个Alex就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眼睛就恨不得粘在黎初身上。
什么居心昭然若揭。
今天敢在黎初耳边吹离间风,明天就敢得寸进尺,妄图上位。
想到这里,他眸色冷沉下去,在心里冷冷的嗤笑一声。
邵霆越收回思绪,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bb,你老公我工作很忙,没办法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每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开不开心而已。”
“你上次说不喜欢保镖跟得太紧,我已经让他们离你远一些了,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这样还不满意吗,bb?”
黎初脸颊像小猫咪般蹭着他,听完有些内疚,脑子一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二叔,其实我过几天……”
就在这时,邵霆越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黎初刚要说出口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然后从他大腿上下来坐到了一旁。
邵霆越瞥了他一眼,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接通了电话:“讲。”
对面说什么黎初没太听清,大概是星洲港的某个货轮出了点问题。
“嗯。”邵霆越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对面的人语速很快,“老板,星洲港现在不放行,海明珠号后面还排着两班转运欧洲的船期,如果被拖在这里,整个季度的航线安排都会被打乱……”
车子驶入邵公馆,邵霆越一手仍握着电话,吩咐后续的安排。
见黎初乖乖在旁边听着,呆呆看着自己,不由得心窝一软。
他侧过头,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初仔听话,先跟明叔去吃饭。二叔要上楼处理点紧急工作,不用等我。”
对面的人听见老板压低声音和身边人说话,语气温柔低沉,心中一惊,一时间也停下了汇报。
明叔早已静候在车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道二少对小初少爷,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自己看着他长大,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连哄人吃饭都要在百忙中特意分神交代一句。简直不像往日里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严肃家主。
见黎初下了车,明叔立刻收起思绪,脸上堆起笑容,微微躬身:“小初少爷,晚饭准备好了,都是你钟意的菜。”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老夫人今晚难得在餐厅里坐着,看见黎初进来立刻眉开眼笑,又吩咐梅姨把炖好的参须炖竹丝鸡汤拿出来,让他趁热喝了。
黎初吃完饭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卧室洗了澡。在床上背了几句台词,想起邵霆越估计还在忙。
他忽然有点背不下去了,穿上小棉拖就出了门。
刚到书房门口就遇上了明叔,手里还端一个白瓷炖盅,看见黎初后笑了笑:“小初少爷来得正好,可以劳烦您把炖汤送进去给二少吗?再劝一劝他劳逸结合。整个邵公馆,恐怕只有小初少爷可以劝得动他了。”
黎初欣然接过东西,明叔笑着退下了。
轻轻敲了几下门,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进来。”
黎初推门进去,看见邵霆越正靠坐在老板椅里,一手拿电话沟通,一手用钢笔在文件上划着重点。
他抬眼看到是黎初,黑眸微动,然后对电话那头说道:“嗯,就按刚才说的办,有什么再及时汇报。”
挂断了电话,他才朝黎初伸出手:“bb,过来。”
黎初放下汤盅乖乖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男人单手抱起放在了书桌上。
他低呼一声,身下坐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纸质文件,窸窣作响。
“唔……”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邵霆越已经倾身过来,一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少年刚洗了澡,身上的气息甘甜好闻,细腻的皮肤还带了一丝水汽。腰很软,温热的小手乖巧地搭在他肩膀上。
他们最近都没有做,邵霆越身体里的野兽已经蠢蠢欲动。
就这么温柔、旖旎地亲了好一会儿,邵霆越埋在他颈间深深嗅了几口,压制下欲望,才将他从书桌上抱下来。
“二叔,你没吃晚饭,喝汤吧。”
“好啊,bb喂我。”
黎初红着耳朵喂他喝汤,灯光下的男人眉目英俊,就着他手里的汤匙一口口喝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邵霆越的工作还没结束,黎初拿了本书在旁边陪他。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男人偶尔翻阅文件和简短通话的声音。
黎初起初还看得进去几页书,后来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书从手里滑落,他撑着沙发扶手脑袋一点一点钓鱼。
邵霆越放下文件,走过来摸了摸他脸颊:“老公抱你回房间睡,嗯?”
黎初费劲地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我不困。”
男人亲了亲他的唇:“眼睛都快粘起来了bb猪,还不困。”
说完还是把人抱起回了卧室。
放回床上,黎初还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邵霆越呼吸低沉:“困了就赶紧睡觉,别再勾我,不然你今晚就不用睡了。”
黎初听完屁股一紧,老老实实地闭起眼睛睡觉了。
……
几天时间过去,黎初的台词已经背的差不多了。他的粤语已经很标准,除了某些咬字带了一点懒音。听起来并不会很奇怪,反而有种属于他的味道。
朱丽叶的台词量不少,包含了大量的独白内心戏,所以有一部分台词还是保留了英语的演绎方式。
接下来就是和Anson单独对戏排练。
舞台上,Anson和黎初站在临时搭建的“阳台”布景两侧。
“好,我们从第二幕第二场,阳台互诉衷肠这里开始。” Anson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罗密欧的状态,他仰头,目光热切地望向站在“阳台”上的黎初。
Anson真不愧是戏剧社的社长,虽然是临时替演的角色,但他台词说得特别好,清晰而富有感情。
黎初一开始担心对戏会很尴尬,然后笑场。但是真的开始时,他就被Anson的专注吸引了,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Romeo、Romeo! wherefore ……”
虽然一开始说台词还是有点不自然,磕磕巴巴的。
黎初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看了眼Anson,对方没有半点不耐烦,神色很温和:“没关系的初仔,你本来就是救场帮我们,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来回排练里几次,黎初也渐渐进入了状态。
窗边的光线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当他念到“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这句台词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得惊人,整个人像笼罩在光晕里。
Anson仰头看着他,一瞬间失神了。
“社、社长?”黎初念完自己的部分,发现Anson没接词,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只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Anson猛地回过神来,耳根有些发热,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失态:“抱歉,我刚刚有些走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你这里情绪很好,继续保持。我们再来一遍,从“名字算什么”那里开始。”
Anson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投入角色,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去看眼前的少年。不仅仅是样貌出众的缘故,而是他身上带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气质。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却会不由自主地想关注他。
……
到了正式演出的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