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玖转眸便是泫然若泣,看得宁安然抿唇抑制笑意。
宁玖一旁严肃的捕头道:“我能和大人一起,再最后去看看她吗?”
捕头联想到两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因缘纠葛,终究母子一场,半带犹豫,半答应下来。
尸体暂时没搬运去义庄,暂置别院,他们来时,仵作正在仔细验尸。
宁玖面带害怕和紧张,一手半遮掩口鼻,一手哆哆嗦嗦地掀开了灰布,一张枯黄苍老的妇人脸上闯入眼帘,脸上布满被捶打后的大小淤青,看一眼就是可怖至极。
她匆匆扫视过伤口,明显是身负武力的人猛踹形成,不过这个力度不足以致人马上死亡。
宁玖装作惊吓过度退后,脸色惨白几度,气力抽离,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绝色美人脸,哆嗦着抿唇问道:“她是被打杀的吗?”
仵作没认出宁玖身份,他叹息道:“致命伤口在腹部,一剑捅进腹部出血而亡。”仵作掀开灰布一角,虚指妇人胸口大片暗红的血渍。
宁玖凝眉垂眸,仔细观察着切片很整齐,一刀致命。
尸体被搬离后,地面上并没有沾染大量血渍,显然不是第一现场。
【福福,我强烈怀疑这又是三皇子陷害我的手段。】宁玖拧紧眉头,攥拳拢于衣袖。
妇人活生生被虐杀致死,是在警告她报复她,还是说他发现是自己呢?一直没有给他找到使绊子的人,不忘恶心她,对原主是真的恨之入骨啊。
【嗯。】系统冷声回应,福福这个名字板上钉钉,争辩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宁玖走出顺天府,宁安然已在外等候多时。
两人并肩同行,静默良久。
宁玖微蹙眉宇,这一次是原主亲母,下一次等他权势滔天起来,会是宁府,甚至波及宁安然。
霎时间出神的功夫,宁玖突被一只温热的手轻拉住,顿住迈步的身形,圆润温柔的指尖一点点抚平紧蹙的眉宇。
宁安然噙笑,眼底历色一闪:“玖玖,交给我。”
“不,我们一起。”宁玖幽深的目光缓和一下,既然三皇子一再来犯,她便给他的剧情线染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宁玖回握着宁安然温润如玉的素手,见她眼底蕴含着复杂紧张的情愫,拉着没反应来的她快走起来。
寒风中传来宁玖悦耳又自信的声音,身前的倩影自有一番潇洒不羁,笑盈盈明知故问道:“安然,信我吗?”
宁安然紧紧回扣,无声地传递温热给自己。垂眸阴醫深沉,抬眸清澈如水,“嗯,我信你。”以前信你,以后也会信你。
宁玖回府后见唐尤端正坐在香闺,她早就想和她聊上一聊,证实下自己的猜想,顺便看看她对宁府是否还怀恨在心,这很重要。
“阿尤,我需要问上你些真心话。”宁玖行至她身旁坐下,取壶时能感受到提前换好了热茶,一人一杯倒上一杯温茶。
唐尤眼波闪了闪,眼底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你问我,我言无不尽。”
她吹了吹温水散凉,对上唐尤深邃的墨眸,似不经意道:“在宁府和我呆上有两月有余,你对宁府上下,有何看法?”
“我的命是你救的。”唐尤眉眼肃然,神色从容,“你的看法,决定了我的看法。”
宁玖怔地迟疑,对于她大胆直白的话骇了一下,“我是想问问你自己的看法。”
唐尤幽深的眼波暗流,垂首勾起似有若无地一抹苦笑,“你见过地缝里生存的蝼蚁吗?”
“蝼蚁为了生存抱团取暖,可有只小小的蝼蚁被其他走兽扇飞,突然跌入山底,山底猛兽遍地,连夕照也遗弃了这里。
以后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凶兽撕咬,蝼蚁生存苦难,它便寻着凶兽厮杀后的干涸的尸体苟活。它坚信,坚定不移地往山顶爬行,它能回到它的那条地缝里。
路途上是飞禽走兽,就在它大喜地濒临山顶时,它被飞禽一翅膀轻松地扇回了谷底。”
她噙着一丝冷笑:“谷底待久了,山顶上的那条地缝还重要吗?”
“它觉得重要吗?”
仿佛知晓洞穿事物一切,唐尤抬眸浅笑,眼前浮起缕缕薄雾,她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它发现了比那条地缝更重要的,更珍视之物。
一棵大树接住它得以不死,围在大树身边它收集食物慢慢生存。回首再看那条地缝,它感慨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树保住了一时之难,全程的苦难它皆自渡。”宁玖由衷感叹,明白这其中某些不宣于口之事呼之欲出。
唐尤目光灼灼滚烫,透出一股从未焕发生机的色彩,郑重又坚定宣誓:“宁玖,唐尤之命归你,我定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