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齐，冷静。”喻素穹瞥了巨蝎一眼，虫皇的威压接踵而至，奇齐下意识服从命令，收起尾针退到了几米之外的树下。

“虫……父亲，他……”像冰凉的流水灌入脑海，奇齐迅速冷静下来，汹涌的战意渐趋平息，他喘|息着，耗尽毒液的尾针不受控制地颤抖。

弥放与喻素穹之间并没有那样严格的等级关系，见一击不成，弥放立刻调转思路，矮身出腿横扫，喻素穹一时不察，若不是及时展开的虫翅保持住了平衡，他得后脑勺着地。

喻素穹的身影在原地一闪，紧接着出现在了弥放身后。

不等弥放回头，喻素穹便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的腰，下一秒，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在王虫区闹起来动静太大，喻素穹带着弥放来到了居住区外的树林。

甫一落地，弥放便挣开喻素穹的双臂，对准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喻素穹忙后退躲过，后跳几步拉开和弥放的距离，试探地问：“放哥，你还好吗？”

自看见弥放的第一眼，喻素穹就意识到现在的他不太正常。

神态麻木，动作僵硬，简直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

喻素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管理者用以控制清扫者的铃铛，他调取了监察虫这些天的记忆，毫不意外地发现，确实有人动了手脚。

见弥放不回话，喻素穹继续问：“放哥，你记得我吗？”

男人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尝试回忆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虫皇，杀，虫皇……虫皇，在哪？”

喻素穹心头一动。既然管理者下达的命令是刺杀虫皇，那……

“……在这，”青年清亮的声线转变为了低沉的男声，“我在这。”

弥放瞳孔一缩，纵身而出，只见银光闪过，发了钝的刀刃深深陷入喻素穹原先倚靠的树干，而青年早已在几米之外。

“虫皇……”这两个字较之方才填充了无限情绪，满携着恨意与凶狠。

喻素穹被他的眼神刺到，目光短暂游移，他在身旁的树干上扶了一把，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用原本的声线喊了声“放哥”。

弥放闻言一愣，握刀的手下意识一松，拔出一半的长刀从半空坠落，终于不堪重负，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他俯下身去，摸索着拾起那把断刀，另一手痛苦地按着额角，口中不知在嘟囔什么。

直到弥放走近了，喻素穹才听清，他唤的是“素穹”。

弥放再次举起了刀。

这次喻素穹没有反抗。

他任由弥放将自己掀翻在地，接着跨坐上来，断刃对准了他的喉咙。

刀锋在喉头上方三厘米堪堪停住，喻素穹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听见弥放沉重的呼吸，机械之间相互摩擦的音调刺耳尖锐，像关节之间生了锈，一直蔓延到心里。

树林里一片漆黑，血红漫上青年的双眼，倒映出眼前男人的模样。

他眉头紧缩，嘴唇青紫，混沌的眼睛似乎有什么呼叫着要破壳而出。

他的双臂大幅度打着抖，却不是因为寒冷抑或是疼痛，而像野兽压抑着磨牙吮血的本能，鼓起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喷洒出温热的鲜血。

“素穹……”他喃喃。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弥放的手背，喻素穹抬眸望向弥放，露出一个他熟悉至极的微笑，声音却近乎哽咽：“放哥，我在。”

弥放的手无意识一松，喻素穹顺势接住刀柄，随手甩到了一边。

掌心一空，弥放愣了几秒，感受到微张的指缝挤进了另一人的手指。

他睫毛微颤，垂眸望去，青年仰面躺在草地上，虽是笑着，眼角却有泪痕。

怎么哭了？

弥放下意识拧眉，用干净的手背抹了抹喻素穹的眼角。

但青年的眼泪流不完似的，弥放的手湿了大半，眼泪依然没有停止的趋势，反倒越流越凶。

弥放一只手被喻素穹握住，只好手忙脚乱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擦身下人的脸，偶尔拍一拍他的发顶，喉咙里嘶哑地发出几个音节，像在安慰。

温暖柔软的东西覆上面颊，弥放顿了几秒，僵硬而缓慢地蹭了蹭喻素穹的掌心。

“别哭。”他道。

青年摇了摇头，漂亮湿润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弥放，嘴唇翕动。

“放哥，”他说，“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