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喻素穹在闹钟铃声中醒来，屋内理所当然般地空无一人。

后背已经不再疼了，想来是原本就伤得不重，痛感过了就差不多好了。

之后的三天，喻素穹和沈长筠二人在先春镇里四处打探消息，有了头一天晚上的前车之鉴，他们行动得格外小心，时刻保持联系，一有风吹草动就警觉起来，生怕遭到什么人的伏击。

但他们的警惕并没有派上太多用场，不仅一条有用的消息没打探到，也没有遇到最开始那样无故找事的人，让他们想揪个人拷问都无从下手。

先春镇仿佛收起了它的全部恶意，但喻素穹知道，真正恐怖的恶意从不浮于表面。

时间转眼到了第三天晚上，三人在约定时间碰头，前往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这两天他们几乎是被遛着走，顾鹤轩以天赋和成就堆砌起来的傲慢让他窝了一肚子火，这火气自然不会对沈长筠发泄出来，对喻素穹就不一定了。

为了防止顾鹤轩乱吃飞醋怀恨在心，喻素穹刻意与沈长筠二人保持距离，只在两人问话的时候偶尔插一句嘴。

该说不说，被主角记恨上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喻素穹暂时还不想英年早逝。

那张地图标注的地点位于先春镇背面的矿场，三人抵达时矿民早已下班，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和随地搁置的矿车。

三人走进停在山脚的升降梯，它的四周甚至没有包裹玻璃，孤零零的一圈围栏让这升降梯看上去更像一个会动的羊圈。

机器没有在中途停留，直接把三人送上了山顶。

出升降梯便是一小片圈状空地，几幢摇摇欲坠的小屋零星搭建在那儿，百米之外便是幽深黑暗的大矿坑。

这个时间点，唯有一间平房仍亮着灯，沈长筠和顾鹤轩对视一眼，并肩往那间小屋走过去。

喻素穹跟在他们后边，只觉得这片天空静得诡异。

一个人影在窗玻璃后一闪而过，几秒钟后房门开了，一道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三位请进。”

沈长筠听见这声音便是一喜，大步冲进屋里，高喊：“景山？是景山吗？”

顾鹤轩二人没拦住他，只得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房门在喻素穹身后关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一张窄床，一架看上去来自几十年前的料理机，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唯一一张圆桌上。

桌边坐着沈长筠和另一个俊美忧郁的男人，看其余二人的态度，他——至少是表面上——应该就是云景山无疑。

他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长披风，皮肤与嘴唇一样苍白不似活人，望向喻素穹的眼睛里似有蓝光一闪而过。

喻素穹在圆桌剩下的那个位置落座，屁股还没坐热，就见沈长筠嘴唇颤抖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张开双臂抱住了云景山，力大得险些让两人双双栽倒在地。

耳边是沈长筠的哭声和嗔怪，无非就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哪儿了”一类的话，而云景山低声安慰着，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好得不能再好。

喻素穹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轻，好让顾鹤轩在疯狂吃醋的时候不要把他也一起算进来。

几分钟后，顾鹤轩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道：“你把我们叫到这儿来是有什么事？”

云景山松开沈长筠，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喻素穹，紧接着道：“实际上，我现在被某些原因绊住了手脚，没法回去，只好想办法把你们叫到这儿来了。”

他没多做解释，将手伸进厚重的袍子里摸索一阵，接着掏出了一块便携阅读器。

“找一个不联网的计算机看，”云景山嘱咐，“镇子上的很多仪器没有和星网连通。务必在今晚看完，明天早晨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沈长筠接过阅读器，困惑道：“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

“不方便。”云景山言简意赅。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几人知道今晚的会见已经步入尾声。

喻素穹照样跟在两人身后离开了小屋，云景山站在门口为他们送行，或许是出于善意的问候，他拍了拍喻素穹的肩。

这让喻素穹一个哆嗦，隔着肩头的一层衣料，他能感受到云景山的体温，低得像先春镇的夜。

门在几人身后合上，喻素穹最后看了一眼窗口昏暗的灯光，转身跟上了其余二人的脚步。

升降机不知何时沉进了山脚，顾鹤轩按下上升按钮，三人在原处静候升降机的到来。

沈长筠看上去心事重重，顾鹤轩也在反复琢磨今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