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两人不愿,每当喻素穹怀揣着少年难以言喻的小心思,想邀请他的心上人上去坐坐,他们的目的地要么停电要么维修,再不然便是干脆卡着闭园的点将他们拦在了外面,没一次能如愿以偿。
只是不知这次,那位暗中操控的神明究竟会让一切如何收场——是觉得喻素穹卑鄙,刻意要让他遗憾而归,还是大发慈悲,了却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愿?
喻素穹一向对自己的运气没抱太大期望,以至于在机器人员工将面前的摩天轮舱打开的时候,他断定,那位神明今晚喝醉了。
“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太好,”弥放担忧道,“累了吗?”
“哦,没有,”喻素穹用力晃了晃脑袋,笑道,“只是觉得我们运气不错,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坐上这里的摩天轮。”
“是的,运气不错。”弥放道。
不知是否是错觉,喻素穹看见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像是也为这趟难能可贵的旅行感觉高兴似的。
弥放是不常笑的,这让喻素穹觉得自己或许产生了错觉,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没有。
喻素穹扫视一圈,没有在舱壁内看见某个禁止性规定,便问:“我能坐在你那边吗?”
弥放往窗边挪了挪,用行动同意了他的请求。
摩天轮缓缓旋转,这座从几千年前留传至今的浪漫之碑创造了太多传说,或者说,是人类给予了它传说。
喻素穹凝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娥尼乐园,它像一块庞大却破碎的玉盘,碎珠毫无规律地洒落其间,在黑天鹅绒般的底座上绽放盈盈微光。
约好了似的,两人在登顶的那半圈里同时保持沉默,像是因羞怯而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偶尔相互看上一眼,并为这称得上默契的对视会心一笑。
“我听说过一个传言。”弥放道,他很少在两人之间充当话题的发起者,因此喻素穹为他的开口有些惊讶。
“什么?”喻素穹问,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弥放咽了口唾沫,喻素穹看清了他滚动的喉结和通红的耳根:“如果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身下的座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摩天轮舱正好转到最高点。
喻素穹觉得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他耳根子腾一下红了,下意识抬手挡在了下半张脸之前。
太近了。
弥放的脸就在几厘米之外,喻素穹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
弥放立刻退开了,他垂眸低声道了句歉,像是为自己突然的冒犯歉疚不已。
喻素穹一时说不出话,他讪讪地放下胳膊,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他急得冒出了汗,还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弥放耐心等着,在意识到喻素穹的头脑已经全然陷入一片混乱后,他轻叹一声,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没关系,”弥放柔声道,“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可以慢慢来。”
喻素穹一愣,将脸埋进了弥放的颈窝。
两人就这样抱到了摩天轮落地,他们几乎是最后一批,在他们之后的游客大多都被劝走了,只剩下寥寥十几人等待着登上摩天轮。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全程无话,弥放本来就话少,现在喻素穹也闭了口,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在外面逛了一天,两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累了,洗了澡便各自上床。
“我今天晚上……有没有让你失望?”喻素穹翻了个身,隔着一条走道问弥放。
听清了喻素穹的话,弥放立刻道:“没有。你别往心里去。”
喻素穹抱着被子蜷缩起来,他听着弥放的呼吸声逐渐平缓,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他或许睡着了,或许没有,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似乎看见弥放用他从未见过的厌恶眼神望着他,嘴唇冷冷地张合了一次。
“滚。”他说。
他的脚边躺着一枚碎成两段的钥匙,名为万能,实则将喻素穹丑陋而卑劣的个性无限放大,他为私心铤而走险,为此步步迈向深渊。
喻素穹睁开眼睛,光脑响起只有他能听到的提示音。
时间显示的是半夜零点,在时间下方,漂浮着一条血红色的消息。
“抹杀对象:喻素穹(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