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直端详了半晌,亦没有看出什么头绪。他深知此物的重要性,便将锁上的图案绘制了下来,道:“我会设法探听,看有没有人见过此种花纹样式的锁。我瞧这应是特意制成的,想来你阿娘的双亲确实非常疼爱她,即使一个小小的长命锁也花了很多心思。” 姜菀低眸,道:“可惜阿娘没能等到再见他们的那一日。” 顾元直沉默片刻,问道:“阿菀,你阿娘她的闺名是哪几个字?” 姜菀提笔写下了“蘅”字,然而落下最后一笔时忽然有些不确定。 徐蘅曾说,她忘记了许多前尘往事,唯独只记得自己的名里有个“蘅”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记得自己的亲人曾唤自己“阿蘅”。可她的名是否真的只有这一个字,谁也不知道。 她将此事一说,顾元直道:“我明白了。虽说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全无可能找到,我会尽力一试。” “多谢伯父。”姜菀向他行了一礼。 顾元直目送着她离开,再度垂首打量着那花纹图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屋外传来徐望的声音:“师父。” “亭舟?进来吧。”顾元直道 徐望今日带了几卷书过来请教顾元直。他为官后依然不曾松懈,依然坚持日日读书。 顾元直与他探讨了一番后,徐望随口道:“方才来时,恰好遇到了姜娘子。她确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常常来探望师父。” “阿菀这孩子”顾元直叹道,“她这些日子一直为了同一桩事情而忧心。” 徐望没有多问。他静静侍立在侧,余光似乎瞥见顾元直面前的纸上绘着些陌生的图案。 他正诧异时,顾元直开口问道:“亭舟,你从前说,你父亲这么多年都在寻找胞妹,是吗?” 徐望颔首,眉宇间有些怅然:“父亲始终坚信姑母尚在人世,因此从未放弃过。就连圣人都曾说,当年那场灾难之后,以姑母的年岁,能够孤身生存下来的希望实在渺茫。可父亲执意寻找,任凭母亲与我如何劝他也不曾改变主意。” “我能理解茂然的坚持,毕竟那是他唯一的胞妹,既然不曾亲眼见到她罹难,那么他必定还抱着希望,”顾元直顿了顿,看向徐望,缓缓开口,“那么,你可知令姑母的闺名?” 酱香饼和红烧猪蹄 眼看着离正月越来越近, 也到了“新桃换旧符”的时候。姜菀有心想检验一下自己这数月来的书法学习成果,便买了各式红纸,打算亲手写一副春联和一些“福”字张贴在不同的地方。 事实证明,写春联这件事一旦开了头, 那便一发不可收拾。姜菀写了几副后, 特意拿去给顾元直看了看, 得到他的赞许后, 便放心大胆地继续挥洒笔墨了。 除了给自家留几副,她还给左邻右舍、钟翁一家和每日为食肆供应各种菜肉米面的商贩也送了些。只不过将周围一圈人都送了个遍后, 姜菀发觉还是剩了不少。 钟绍前来送菜时,拿起那春联看了半晌。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学着写字认字, 因此也能大概认出上面写着的吉祥话。 “姜娘子,年节间我们便不再送了,望你知晓。”钟绍说道。 姜菀了然点头:“我们自然也是要休息的。这几日把剩下的菜清了, 过年期间便可以安心打烊了。” 送走钟绍,姜菀又想着年底也该举行些回馈食客的活动, 譬如积分兑换、会员换购等等,也算是感谢大家这半年来的支持。 主意已定,她便很快找了纸出来, 写上了活动的规则和内容。 午后, 食肆敞着门, 淡而轻的日光落进来。众人正合力将今日将要售卖的点心在盘中摆好, 再一样样端出去。 姜菀做了不少精致小巧的糕点,并且摆出了不同的造型,远远看去煞是好看。她将写有最新活动的木牌在门前摆好, 再度检查了一下内容,确定没有任何错别字。 今日的活动分为两部分, 一是从前办过嘉宾笺的食客,可以凭积分兑换相应的礼券;二是凡是进店花费银钱超过一定数目,便可以获赠一副店主亲手写的春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打顾元直的寿辰过后,京中不少人都得知了姜菀与顾元直的渊源,对她的经历也有所耳闻。而顾元直对姜菀字迹的赞许之言也逐渐流传开来,因此,许多人提起姜记食肆,除了知晓其中的食物滋味,也知道店主是个蕙质兰心、写得一手好字的小娘子。 因此,她所写的春联很受欢迎。 还剩最后一副春联时,姜菀正巧低头去将掉落在匣子外的铜板捡起放回去,便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店家,我来换一副春联。” 她抬头,看清眼前人后,迟疑片刻,试探道:“崔府尹?” 来者正是崔衡。他身畔还站着一个模样温婉的女子,想来是他的娘子了。 姜菀核对了一下,便把春联递给了他。崔衡却没急着走,而是温声道:“我这里有一些来自边地的消息,想来姜娘子应当很关心。” 边地?姜菀顿时明白过来,语气便不自觉带了些急切:“还请崔府尹告知我。” 崔衡道:“泊言此去主要还是为了前些日子的毒药粉之事。事发后,京兆尹府也派出了不少人马在京中搜查,已将不少人收监,但仍有些漏网之鱼里应外合逃了出去。昨日圣人收到他的塘报,说一应逃窜的涉事人等均已捉拿,将择日押解回京。” 自边地的塘报由专人快马一路急送,因此消息传来得很是及时。如此看来,沈澹此行应当一切顺利。 她紧接着问道:“那沈将军何时能够回来?” 崔衡说道:“若无其他事宜,年前他便可回京。” 姜菀松了口气,看来此次不会再起战事,这是件好事。她向崔衡道:“多谢崔府尹。” “姜娘子客气了。”崔衡向她微一颔首,便偕娘子离开了。 想到沈澹应该很快便能回京,姜菀的心情倏然变得很好。接下来几日,她一面备着年货,一面等他回来。 这日晨起,她揉了面,准备做酱香饼当作早食。 现代时,姜菀便很喜欢吃这种饼,酥酥脆脆,咸香交织。 她在面粉里加了盐、糖和水,揉成面团,再另取一部分面粉做成油酥。而酱料则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去调配,掌握好每种调料的比例,再下热锅炒香,加少量水煮开。 把油酥涂抹在面皮上,折叠后揉成团,再擀成薄饼。放饼坯在锅中时,要缓慢地在面皮表面推拉,做出褶皱后再煎成两面焦黄,出锅后刷上熬制好的酱料,撒些葱末和少许炒熟的芝麻提香,切成小块便可以吃了。 饼皮表面泛着油光,白芝麻与翠绿的葱末点缀其上,咀嚼起来充满酱香味,众人吃得意犹未尽。 早食后,思菱见姜菀把前几日买来的猪蹄浸在冷水里清洗,便问道:“小娘子是打算卤着吃吗?” 姜菀摇头道:“打算今日做一样红烧猪蹄。”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笑道:“把猪蹄切成小块,放花椒、八角、桂皮等调料,用冰糖炒出糖色,再加酱油,用热水炖煮,煮到软烂后大火收汁。这样做出来的猪蹄不会腻味,即便是肥的部分吃起来也细腻嫩滑,很是下饭,” 只是听她这么一说,思菱便觉得饿了起来,不由得舔了舔唇:“听起来比卤猪蹄更具一番风味。” 姜菀笑着点头。 午后,姜菀瞧着天色明亮,便带着蛋黄出门遛弯。等到她牵着蛋黄回来,正巧看见秦姝娴自不远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