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穹苍微微颔首，略作沉吟，倒是没有妄下结论，只是道：<P>

“六道，不是古武的终点，你看到的，不及神亦的万分之一。”<P>

雪夜下，万鬼森幽，奚目光如炬，毫不畏怯：<P>

“鬼剑术，包罗万象。”<P>

“我尚无资格评价，但道殿主真要问的话……”<P>

“我只能说，我老师，同样只展露了冰山一角！”<P>

道穹苍满意地笑了。<P>

吐得很多，我很欣慰。<P>

最后收言，他没有收在天边，而是收在眼前：<P>

“本殿很期待看到你评价鬼剑术，评价天地各道、万法万相的那一天。”<P>

“届时，你我平桌而论，因为道无先长。”<P>

奚，微一晃神。<P>

前一刻的道殿主阴阳怪气，咄咄逼人。<P>

这一刻的道殿主勉励后辈，期待如许。<P>

奚是真看不懂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道殿主——是囊括四海能容万物，还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P>

“属下不敢。”奚恭敬一低头。<P>

“有何不敢？胆子大一点，这里四下无人。”道穹苍笑着。<P>

“呃……”<P>

“古剑修目无神佛，你若不想斩了华长灯，你永远超越不了他。”道穹苍目光灼灼如焰，“说吧，你其实很想。”<P>

奚底气一壮，胸膛一挺，大声道：“是的，我确实很想斩了他，我忍了他好多年了！”<P>

“斩谁？说出来，你甚至不敢直呼他的名讳！”<P>

“华！长！灯！”<P>

“好！好胆！真是泼天的大狗胆！”<P>

道穹苍大笑三声，鼓掌三下，然后收敛一切表情，将掌心中的留音珠在年轻人面前一晃，郑重收好：<P>

“明日，本殿便替你转告华长灯。”<P>

咔！<P>

奚如冰雕，僵硬当场。<P>

“？？？”<P>

……<P>

“你说本殿错了？”<P>

“道穹……殿主，你必错无疑！那南域邪修，今日从未在此地出现过！”<P>

“你确定？”<P>

“哈哈哈，属下已查十三遍，查无此人，万分确定！”<P>

“哦？倘若你错了呢？”<P>

“错？哈哈哈，何为对，何为错？属下敢以人头作保……道殿主，你算有遗策，今日技穷于此！若我输了，这大好头颅送你，又有何妨？”<P>

“放心，哪怕你出言不逊，本殿亦不忍心斩你，你自有你老师来收。”<P>

“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哈哈哈哈……”<P>

奚笑中带泪，在雪夜下放肆大笑。<P>

此刻的他，哪有彼时在桂折圣山、在圣寰殿前的半分谦逊模样？<P>

形同被人夺舍！<P>

奚，已经不是那个奚了。<P>

从今往后，他不信天下任何人！<P>

“早这样多好，装什么装呢……”<P>

对此，道穹苍十分满意，并表示留音珠不可能因此而捏碎，或者交给奚。<P>

他同古剑修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能不知晓这个人群看着人模狗样的。<P>

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要骚？<P>

将这些闷着的骚气强行释放出来，疯狂其人、癫狂其态，正是道穹苍的小小乐趣之所在。<P>

“鬼蜮回溯，再看一遍。”道穹苍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声。<P>

“再看三遍，你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真以为我尸位素餐，是个草包？”奚冷笑一声，逼视而去，“我的建议是，不如不看！”<P>

道穹苍大乐，就差拍大腿了。<P>

以往的奚，哪里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P>

好一个古剑修！当真有趣！<P>

“你现在，有几分异部首座的样子了……不，你比异狂，比你老师还狂。”<P>

“狂？我只是就事论事，不要以为你是道殿主，就可以无视下属的努力，随意戏耍他人。”<P>

“放心，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回溯吧。”<P>

“呵呵。”<P>

奚毕竟只是下属，只能再次动用鬼蜮回溯之力，接着抱胸冷盯向道穹苍。<P>

他就想看看，这位神鬼莫测道殿主，究竟和自己有怎样的不同，能从这副毫无疑点的画面中，找出点什么破绽来！<P>

画面中。<P>

雪，漫漫地下。<P>

饱满了林山上常青树的枝条，又将树叶卷成了一团，打落于地。<P>

风，沙沙在响。<P>

当那一头似虎似豹的野兽步入画面时……<P>

“停。”<P>

道穹苍伸手喊停。<P>

奚一怔，及时停滞了回溯画面，目光跟着落到野兽上。<P>

他观察好几遍这头野兽了，但没有任何发现，难不成还是忽略了什么？<P>

“看见了吗？”道穹苍指着画面中的远方。<P>

“什么？”<P>

“树叶。”<P>

树……叶……？<P>

奚一愣，看向画面中的白日景象。<P>

山林之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树叶，道殿主指的是哪一叶？<P>

等等！<P>

奚突然头皮发麻。<P>

该不会，自己看了十三遍画面，道殿主也看了十三遍，但他的每一遍，详细到了连每一片树叶都不放过？<P>

“这里。”<P>

道穹苍以星光聚力，指在画面景色上毫不惹眼的某一片树叶上。<P>

奚目光跟着过去。<P>

雪抱枝团，打掉了枝条，打散了落叶。<P>

这叶，既没有不翼而飞，也没有加速流转，更没有任何灵元波动……<P>

它就是自然降落，何来异常之说？<P>

“嗤。”<P>

奚嗤笑一声，没来由却感觉不妙。<P>

道穹苍继续道：“若正常雪打枝条，树叶飘落，断口处是这样的。”<P>

他以天机术模仿了树叶被打破后的细节——断口处放大后，很是粗糙！<P>

“这片叶子跌落后，结果却是这样的。”<P>

道穹苍再放大了鬼蜮回溯里头断口处的画面——依旧粗糙！<P>

“噗。”<P>

奚登时笑了出来，唇角多了嘲色，“道殿主，有区别吗？”<P>

“没有区别。”道穹苍摇头。<P>

“哈哈哈……”奚感觉自己要疯了，道穹苍在说什么，他是耍自己，耍上瘾了吗？<P>

“但你看这里呢？”<P>

道穹苍忽而上前，走到了鬼蜮回溯画面中，对应的现实地点落叶的断口处。<P>

这十分难找。<P>

要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树叶中，找到那一片“自然跌落”的树叶的异常，还要对应上现实的位置……<P>

奚自认为没有这个精力。<P>

他跟上前，举目望去，接着心头一沉。<P>

道殿主摘来让他细瞧的那个树叶跟树枝的断口处，现实情况是——无比光滑！<P>

就像是被一剑切下一般，它没有鬼蜮回溯中的半分粗糙模样。<P>

也就是说：<P>

鬼剑术，欺骗了自己！<P>

“不可能，这不可能……”<P>

奚震撼着。<P>

他震撼于鬼剑术被蒙蔽了。<P>

他震撼于南域邪修真在此地来过。<P>

他更震撼于道殿主能在这成千上万的同形树叶中，找到没有异常的回溯画面中的“异常”，并和现实对应起来，找到真正的“异常”！<P>

“你是怎么做到的？”<P>

奚惊呆了。<P>

他此刻心服口服。<P>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P>

道穹苍没有回答，指尖星光再点向回溯画面中的其他叶子，足足三十七片。<P>

又一一对应现实世界三十七处点位，示意去看。<P>

奚不信邪，疯了似去查看。<P>

无一例外，那三十七处叶子，在回溯画面中断口处是正常的、是粗糙的，现实里是异常的、是光滑的！<P>

“没有什么所谓的神鬼莫测……”<P>

道穹苍似乎知道此刻的奚在想什么，平静说道：“本殿所做的，不过是按图索骥，然后用了你们哪怕无计可施也不想去用，但可能是唯一有用，却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办法。”<P>

“你……”奚不可置信，“您，真一一去辨认了？”<P>

道穹苍转眸视来，捻起了手指头：<P>

“十三次画面回溯，十三次赢的机会，足足三十八处敌人留给你的破绽……”<P>

“你，全忽视了。”<P>

一顿，道穹苍平心静气道：<P>

“本殿想说的是……”<P>

“今日人头可以暂寄你项上，明日你的命还要不要，取决于你还想不想争取。”<P>

“机会，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