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支枇杷,主干足有三指粗,连带着果子枝叶,也有个三四十斤,落在院子里带起一片灰尘。
太医署的人奉天子之命长居大将军府上看护,这会儿就被叫了来看一看阿曜带回来的果木到底是何等效用。
汉代的中医体系其实还不是很完善,比较早的《神农百草经》都是到了东汉才整理成书,这会儿的医术传承,多为口传心授代代相传。
这位太医有所猜测,但又不太拿得准让自己的小徒弟回太医署摇人,李盛看着他们折腾,自己飞下来蹭蹭卫青,先走了,还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
刘彻祭天封禅回来后,心情一直不错,这天,刘彻出宫去上林苑检阅军队,回来的时候来看望卫青,平阳公主来向他举荐一位绝色女子,刘彻听后很有兴趣:“果真这样美貌?”
平阳公主抬手拍了两下,水榭外鼓乐声悠然而起,有一歌者踏步而来,向陛下行礼后拍鼓而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这名讴者也是少府内刘彻比较欣赏的一位乐工,名为李延年,能歌舞,擅创作,善变新曲,颇有才华。
歌声渐停,随着一声磬响,乐声一变,变得柔婉雅致,一位身着舞衣的女子迤逦而来,在天子面前悠然起舞,最后宛然落于座前,果然明艳动人,身姿楚楚。
刘彻果然很喜欢,当日便带入宫内,十日后封为夫人,即李夫人。
平阳送走御驾,进了内室,卫青见她面带轻松:“事情成了?”
平阳过来握住丈夫的手,叹息一声:“只是苦了皇后了。”
卫青拍拍她的手,李氏入宫,也是姐姐默许的。
皇后如今最在意的,已经不是陛下的恩宠了。
卫氏有他这个大将军在,又有去病在,只要不谋反,那将来太子继位就是铁板钉钉,何况,陛下对太子很满意,还为他建了博望苑供他招揽宾客专研学问,此次出巡,也是太子监国,既然权位稳固,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天子好女色,宫中总会有宠妃,那既然如此,一个由他们举荐的宠妃,总好过那些心存贪念妄生大志的女子。
“李延年这个妹妹,长得太出众,先前便有人想要强纳为姬妾,他怎么肯?这样的容貌,自然是奇货可居,既然如此,天子宫室,就是最显赫的所在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真正的历史上,李氏一族,带来了多大的政治风波。
但这一世,就算卫青年老,但只要霍去病站在那里,太子刘据的位置,就是铁打一般牢固。
李盛对于刘彻的内宠并不感兴趣,他最近一直都在上林苑跟着韩嫣他们玩儿,韩嫣这两年发胖有点严重。
哎,想当年,韩嫣陪着刘彻出门游猎,还是个风姿飒爽肩宽腰细的美男子一枚呢,自从不打仗了,韩嫣就开始放飞自我,尤其丝绸之路开通后,不少香料进入中原,韩嫣开始沉迷于各种烤肉,知道最近,被太医提醒要减肥了,不然膝盖负担太大很容易伤损,将来连马都上不去了。
于是韩嫣开始在上林苑跑马锻炼,减肥成果还是比较显著的。
但是一到晚上,仍旧是烧烤走起,李盛蹲在韩说肩膀上,一块被烤的刚好的羊肉递到他嘴边,孜然的香气萦绕鼻间,李盛瞬间就理解了韩嫣,烤羊肉这么好吃,发胖很正常嘛。
这群人在干饭,另一边的马儿也在干饭,李盛看看韩嫣那匹白马,是韩嫣当年救下幼年金雕时骑的那只白马的后代,不过,以韩嫣现在的体重,小小白可比当年那匹要辛苦多了。
正吃得开心,系统突然给他报信。
在长安居住的楼兰国质子不知道为什么惹恼了刘彻,刘彻大怒,要把人阉了!
真是见鬼!
李盛赶紧把嘴里这一块羊肉咽下去,又从韩说的碗里叼了一块,一拍翅膀,眨眼间就消失在夜空中。
李盛真的很不明白,刘彻干嘛这么执着于这种刑罚呢?!真的很拉仇恨啊!
历史上,楼兰国也很不容易,刘彻派大行令王恢领兵攻打楼兰,楼兰不敌,楼兰王被俘虏,于是意图降汉,谁知道匈奴过来斜插一杠子,听闻楼兰归汉,觉得楼兰不给他面子,明明离着匈奴更近啊,认老大不应该认她吗?于是也开始打楼兰。
楼兰王真的很难啊!
被匈奴和大汉觊觎,但两边都得罪不起,于是只能分别向两国各派一个质子表示臣服,刘彻把这个质子阉了,但另一个质子在匈奴反而过得不错。
等到楼兰王去世,在汉质子回国后因为失去了生育能力,无法继承王位,于是匈奴果断把质子送回来争夺楼兰王位,自此,楼兰便偏向了匈奴一方。
所以说何苦呢!咱把人客客气气送回去争夺王位,那楼兰不就是汉朝的小弟了吗?还省了征和年间发兵了。
不过,系统怎么突然提醒他这个?
"因为这种素材,库里也没有。"
李盛在半空翻了个白眼,赶紧加速往回赶。
还好,赶到了,就在人被带进暗室的前一刻,大金雕从天空中落下来,刀下留*!
把人拽出来,李盛才松一口气,扭头看看脸色苍白都快晕过去的楼兰王子,他暗叹一声,之前呢,本鹰鹰倒是说过要守护一下,但是没想到啊,第一个被守护的不是司马迁,而是你啊!
第297章
刘彻对于大金雕要救下楼兰王子表示很不理解,在他看来,楼兰不过芥癣之地,附庸小国罢了,他们国家的王子,还不如大汉一个寻常官员的子嗣尊贵,又是异族他乡所弃之人,既然如此,他处置了楼兰质子的态度,和处置一名寻常奴隶并无区别,阿曜又何必这样在意这样的人呢?
这些年来,汉军在周边国家的接连胜利已经让刘彻心态不同了,前些年,送故江都王之女刘细君前往和亲的时候,刘彻还盼着与西域诸国修好,共抗匈奴,可现在,放眼四海,又还有哪个国家称得上一合之敌呢?
刘彻的心态已经变了,匈奴远遁,西域俯首,南越内迁,封禅后天降异像,得到上天肯定的刘彻更是有点狂有点飘,那态度,就差没有指着周边一群小国说你们都是垃圾了。
在这种心态下,楼兰王子既然不识教不服膺,那刘彻断然容不下他,没把人杀了都是看在两国邦交的份儿上了。
但一时之气顺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可远超刘彻的想象。
楼兰派出的两个质子,汉质子被阉,匈奴则全力支持另一位质子登上王位,自此楼兰倒向匈奴,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楼兰仍旧与汉朝和匈奴存在外交关系,但在匈奴的影响和挑拨下,楼兰曾杀害汉使,楼兰王弟弟安归降汉,具言以告,汉朝派傅介子去刺杀楼兰王。
傅介子也是个狠人,先以珠宝金银放松敌人警惕,而后以私言相告为借口,隔绝楼兰王侍从,快准狠地解决掉了楼兰王的性命。
楼兰贵族见此大怒意图杀了傅介子,这才有了傅介子那句霸气到流传千古的名言:“汉兵方至,勿动,动,则身死国灭。”
楼兰众人果然不敢再动。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弱肉强食莫不如此,在现代文明下,霸主国都要从同盟国吸血,更遑论古代?
但楼兰国灭,旧王枭首的残酷现实,却让西域诸国对汉朝产生了畏惧和厌恶,在后面的数次战争中,西域多国都不肯协助汉军寻找水源运转粮草,导致战局惨烈,汉军大损。
如果把历史走向分析清楚的话,那汉质子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以一人之身,系一国邦交,甚至他的待遇,间接影响了汉朝在西域的大国形象,那李盛必然要救下他啊!
虽然不理解,但刘彻从来不会违逆他心肝大宝贝阿曜的意见,于是,楼兰王子死里逃生,也是大病一场。
而后,他在自己的府邸中见到了天子派来的太医,韩说作为天子使者,在大金雕的暗示下,对这次的意外做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王子您礼仪疏漏,我们陛下最注重礼仪了,在他看来您就是藐视他啊!
还有您那个弟弟,在匈奴那可是极尽谄媚之能事,而您为人傲气连中原礼仪都不熟悉,我们陛下啊,比较较真,还以为楼兰这是轻中原而重匈奴,这不就生气了嘛!
再加上匈奴使者来了长安添油加醋,我们陛下是被气晕了啊!(这纯属胡说八道,匈奴说刘彻就信啊,他那八百个心眼子!)
哎,王子啊,您可得小心匈奴,他们这是故意中伤你我两国邦交关系啊,今日我们陛下被奸人蒙蔽,险些伤了您,也是恼恨险些中了那匈奴人的盘算啊!故而才派了神鹰去救下您,就怕来不及啊!(哼,明明是本鹰鹰自己去的!)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替您解释过了,我们陛下是个善良体贴的好人(真的吗?),知道您受了委屈,还特地叫我来安慰您呢。
这一席话说得情真语挚,楼兰王子年纪还小心眼也不多,这会儿已经顺着韩说的话,把仇恨转移到了匈奴身上,恼得一锤床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啊!”
韩说还在那装呢:“是啊,王子,您与匈奴无冤无仇,与另一位王质子,更是同出一源,手足兄弟啊!唉,听说您的父王子嗣不丰,您二人将来一为王,一为辅,正该相亲相爱才是,匈奴却这样构陷您!”
李盛翻了个白眼,真能扯啊,他只是指着楼兰的地图暗示了一下将来楼兰的王位归属,刘彻和韩说君臣二人,这俩人就立刻开始思路发散了。
韩说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会儿就已经开始暗戳戳地提示将来王位归属了。
顺着这思路一想,哦,我那好弟弟是不是就盼着我遭遇不测呢!
啧啧啧,你们玩政治的啊,心都脏透了!
看来是没有他的事儿了,跟聪明人合作办事,就是痛快。
李盛一拍翅膀转身离去。
李夫人今日去椒房殿拜见皇后,他还要去给卫子夫撑场面呢!
树有丰瑟,月有圆缺,何况人呢?李夫人进宫得益于卫氏一族和平阳公主引荐,如今是心下感念俯首帖耳,可帝王盛宠,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飘忽所以,历史上的李广利作为李夫人的兄长,能被刘彻给予军权,在大战失利的情况下还让他带兵出征,这完全就是比照当年的卫青之势。
也可见李夫人受宠之深重。
若是李广利是个将才也就算了,扶持起来也算是军中后起之秀,可偏偏他只是寻常人,葬送了多少汉军性命?
还是防微杜渐的好,让李夫人明白卫皇后的地位稳固,她就会自觉收敛约束家人,免得日后势大难制。
李广利的崛起,其中李夫人出力多少,李盛并不知道,但是,他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女子,王夫人弥留之际为儿子谋求膏腴之地作为封土;李夫人临终前以帕覆面不见武帝最后一面,帝王的遗憾为李氏家族带来了进身之阶。
等李夫人进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上面端坐凤座的皇后,而是蹲在皇后身侧,高大猛厉的大金雕,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盯得她心下一乱。
卫子夫这会儿看李夫人倒是很顺眼,礼节齐备知情达意,比先前的几位宠姬倒是懂事多了,看阿曜这样瞪人家,她好笑地摸摸大金雕的头:“阿曜,你去玩儿吧,你在这里吓到李夫人了。”
金雕小时候,卫子夫还经常在漪澜殿给它洗澡,现在也不怕它,反而十分亲近。
这份亲近,在后妃中,也只有皇后了,李夫人想到前日在未央宫中,神鹰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还扇了陛下一翅膀,陛下还笑哈哈的。
不过这会儿倒是很听皇后的话,蹭蹭她的手心就飞出去了。
她心下更添一分恭敬。
李盛飞去找刘彻,看着他铺开地图,一看就知道又要搞事了,可以说,汉武帝的执政后期就是不停找周边国家的麻烦,揍揍这个,打打那个,那么这次的倒霉蛋是谁呢?
李盛歪头一看,辽东郡,哦,朝鲜啊!
第298章
说起朝鲜,中原与这个岛国也是摩擦不断,矛盾由来已久。
朝鲜的祖先通常被认为是殷商灭亡后纣王叔父箕子,他带着族人逃难到朝鲜半岛,而后在此定居,繁衍生息。
周朝立,箕子的后代被封为朝鲜侯;
秦始皇吞并六国一统中原,威震四方,朝鲜王心生畏惧而称臣但却不肯前往拜见,始皇帝也懒得搭理他;
秦朝末年中原大乱,中原燕、赵、齐三地有不少百姓为了躲避战乱逃入朝鲜,在诸多逃人中,有一个叫卫满的燕国人被朝鲜王赏识,赏赐领土官位,让他在朝鲜西部驻守,方便招纳汉朝流民。
但卫满此人才干出众胆气非常,一边奉承朝鲜王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找到时机反攻朝鲜王,顺利取而代之,自此,这片土地就从箕子朝鲜改朝换代,进入了卫氏朝鲜时代。
卫满趁着中原离乱内耗力虚,便趁机扩大实力侵犯周边部落,从秦末到汉孝惠帝吕后时期,卫满已经降服了周边大部分部落,国力大增兵强马壮。
而相对应的,汉朝因为匈奴在侧虎视眈眈,刚建国又积贫民弱,姿态就不像昔日秦王那样强横了。
两相对比,卫满就不由得对汉朝多有轻视,他是见过秦王扫六合的王霸之气的,秦地铁骑如云,当年兵临城下,压得燕国满朝上下惊虑不安,虽然他作为燕人被逼得远离故土逃亡,但平心而论,秦王那才是帝王气势!
再看看如今的汉帝,匈奴连年侵扰边地,却还要以礼相待,真是窝囊透了!
带着这种心态,卫氏朝鲜对刘氏皇朝就不像对秦皇那样敬畏,甚至在汉武帝时期,居然不肯借道给周边小国,不允许他们前去拜见大汉皇帝,其心下之意昭然若揭——朝鲜想要成为辽东地区一带的独尊霸主。
刘彻这些年来连年征战,一时间顾不上朝鲜,更是助长了他们的野心,在和汉使的交流中,其睥睨骄横之态顿显。
可众所周知,汉朝使者,哪个是好惹的?随便拎出一个来,那都是狠人啊!
元封三年,时任朝鲜王的是卫满的孙子,卫右渠。
汉朝使者涉何,受刘彻之命出使朝鲜,任务非常明确,就是劝说督促卫右渠尽快履行身为外臣的职责,前往长安亲自拜见天子。
其实前几任汉帝从来没有要求过朝鲜王去拜见,但刘彻不一样啊,他多霸道啊!而且时移世易,当年没要求那是因为曜忙着对抗匈奴,现在四方平定,自然是有闲心折腾朝鲜了。
卫右渠不肯,他心里也不认为自己是刘汉皇朝的什么“外臣”,如今周边小国对朝鲜毕恭毕敬,他大小也算是个霸主了,岂能屈尊去跪拜那汉王?
无论涉何怎么劝,卫右渠就是俩字——“不去”!
给涉何气得直咬牙,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在朝鲜王宫,就算气得心里吐血也不能发作,不然只会伤了汉朝使者的体面,还会有性命之忧,于是,他面上也只是做惋惜状,情绪低落地告退了。
汉使离国,卫右渠派手下的朝鲜禆王护送,就在一行人走到水边时,涉何心一横,当机立断派人刺杀了朝鲜禆王!
而后带着人远遁中原回返长安。
李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瘫在外面晒太阳,他刚洗了澡,摊开两只大翅膀晒羽毛,刘彻在旁边拿着细布帮心爱的大金雕擦干净尾羽上的细小水珠,还没忙完手边的活儿,就听到春陀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朝鲜出使涉何急信!”
刘彻拆开来看,李盛也刚好晒干了肚皮上的羽毛,打算翻个身晒背羽,见刘彻神色有异,于是也迈着两只爪子摇摇摆摆地过来伸长了脖子看。
嗬——这行事也够狂的!人家不来拜见,你就杀了人家手下的小王!也忒霸道了点。
按照正常思路,涉何作为使者,绝对是失职的,两国邦交岂能这样兴起杀人?明明有更妥善的处理方式,怎能为一时之气激起两国矛盾?
但是,刘彻的思路本身就不大正常。
他看完信件,不但不怪罪涉何,反而大笑起来:“如此,方是我国气概!”
不服王化,不拜天子,就该杀!
“既然如此,就让涉何暂且不用往回走了,朕封他为辽东东部都尉,就让他恪尽职守,为朕守卫边疆吧!”
李盛听完翻了个白眼,你都知道这个涉何的所作所为了,还把人放在中朝边境,还给人升了官,让涉何明目张胆地整天在朝鲜边境来回晃,这到底是要守卫边境还是意图激起战事趁机扩张边境?
你这是生怕朝鲜不闹事儿啊!
果然上行下效,什么领导就会带出来什么臣子,你们大汉在外交方面,摆明就是流氓作风嘛!
流氓作风的汉军顺利驻扎到了辽东边境,在涉何的示意下开始搞事情,今天骂骂朝鲜,后天越过边境打猎捕鱼,再后天就开始在那边堂而皇之地进行军事演练了。
另一边,卫右渠也是恼恨不已,他这一脉,从祖父卫满开始就对汉朝皇室没多少敬畏之情,如今汉使居然敢在朝鲜境内当场杀人,这就是在侮辱蔑视他卫氏王朝!
但是,一时间他也不肯和大汉开战。
可是心里这口气也咽不下去啊,卫右渠一拍桌子,让人动用了辽东郡的暗线探子,意图定点狙击,先把涉何这个狂贼灭了再说,若是汉朝问罪,他也有道理可讲。
——都说刘彻在外交方面很流氓了,他怎么会跟你讲道理啊?!!!
大金雕星夜疾驰提醒了辽东驻军,顺利发现了埋伏在汉营背面的两千朝鲜兵,汉军毫发无伤。
不等卫右渠开始讲道理,两支汉军已经从齐地渤海东侧和辽东郡分兵出发,抄近路以楼船抵达了朝鲜王城首都(今朝鲜平壤),杨仆想立刻就压近朝鲜王城发起攻击,被随行而来的霍去病阻止了。
是的,霍去病也来了,他还带了霍嬗,近些年来一直在长安闷着,他无趣得很,而且他也从来没参与过水战,很感兴趣,这次还是以擅长水战的杨仆为主将。
但尽管只是观战,霍去病身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兼冠军侯,又是太子表哥天子近臣,在西北战功彪炳威震朝野,他的意见,杨仆不敢不听。
“如今我方大军未至,我观这朝鲜士兵倒也雄壮威武,若是就这样冲上去,只怕战机不顺,不如再等一等左将军的兵。”
杨仆这时候也接到了斥候的回报,道王城中至少有四万驻军,他心下有些后怕,闻言也是心悦诚服,便先后撤三十余里,以待援兵。
左将军姓荀名彘,从浿水方向进步,接应杨仆,但是他的行军很不顺利,朝鲜死战,他的两万大军被拦在了浿水一方,数次大战都未能寸进。
这怎么行?耽误一天就是这么多人人吃马嚼,还在不停地伤亡,大汉这么多年征战,打没了几乎三分之一的青壮,人口多珍贵啊!
李盛当即阻止荀将军再次发起战争,他先去侦查一番,果然,只要绕过一座山丘,再从密林中砍出一条路来,就能直达王城后方,眼下是秋天,密林中也没有什么毒虫迷瘴,虽然费点力,但是比一直死人好多了啊!
荀将军思考了一晚上,拜托大金雕去送信告知杨仆,让他稍作等待,等着他突袭后方,两边围堵必能大胜!
李盛送信回来,就带着荀将军一行人往后面,去,为了迷惑朝鲜,他们是假装又一次战败后夜里走的。
第二天中午荀将军就顺利破开密林,越过山丘,出其不意地杀向朝鲜王城后方。
趁着这边形势大好,李盛飞回杨仆这边,催着他全力攻打城门。
两方夹击之下,卫右渠很快就表示要投降,但他有个条件。
他愿意去面见汉帝,但是他心里不安,害怕半路上被杀,要求带着一万人上路同行。
历史上,这位朝鲜王也曾经说过这句话,但历史证明,他并无臣服之心,只是为了拖延战局缓解当下危急,历史上的卫右渠派了太子前往,趁着汉军停止攻击补修宫城,而后太子与荀将军发生争执后又回到国中,两方继续僵持。
这一世有霍去病在,这位的性情比刘彻也温和不到哪儿去,一听这话,还不等杨仆说什么,他当即一声嗤笑把书信扔到了朝鲜使者脸上:“败军之将,我不让他披枷囚车,已经是给面子了,他还想带护卫?简直不知所谓!”
李盛也很纳闷,怎么,这个卫右渠是在辽东地区当小霸王习惯了?跟大汉居然也还想讨价换价?脑子有毛病吧?
霍去病让人把使者拉下去关押起来,朝着杨仆示意:“不必理会,只管打就是,打穿了王城,那朝鲜王自然就会好好说话了。”
于是王城很快就被打穿了,中间,卫右渠几次三番前来求和,霍去病都不予理会,战局大顺,能把人打趴下,做什么要半路停下?
虽然他久不领兵,但是他的战略思维是卫青和刘彻一手带出来地,中心思想很明确:消耗朝鲜有生力量,不只是一时成败,更是以后几十年的战局。
像是匈奴,自从被打没了一代人,这些年来就算草原上风调雨顺,他们也不敢再招惹大汉,同理,朝鲜既然不肯让周边小国借道朝拜长安,狼子野心想称霸辽东,那就打到底!打穿了半岛,打垮了朝鲜军,杀鸡儆猴,有朝鲜立在这儿当例子,辽东全境所有部落小国就都会学乖了。
在汉军猛攻之下,众多朝鲜大臣选择出逃投诚,朝鲜丞相无奈之下选择杀了卫右渠向汉军投降,在这一年的十月底,朝鲜之战终于落下帷幕,朝鲜自此被纳入汉朝版图。
刘彻在此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大军撤去前,在霍去病的建议下,汉军楼船还绕着辽东海境走了一圈,刚打完一场胜仗的汉军威势勃发杀意凛然,可以说是很有威慑力了。
于是,就在这一年年末,辽东诸国纷纷主动前往长安拜见宗主国大汉天子陛下,极尽顺服之态,得知中原有拓土之喜,不少小国也都派了使者前往祝贺。
宴席上,刘彻高兴得很哪,这次朝鲜之战的两位将军都封赏甚重,看着下面卑顺敬服的各国使臣,还有送来的一堆贡品,甚至还有几个质子,他自然是志得意满。
刘彻还想加封霍去病,被他拒绝了,这次的首领不是他,以他的傲气,还不至于去蹭这种战功。
李盛嫌弃刘彻喝酒太多酒气重,蹲在了卫青这一桌上,卫青肺疾不愈,不能饮酒,这会儿就剥葡萄,自己吃一颗,喂给大金雕一颗,李盛一边吃一边看着上面意气风发的刘彻,铲屎官平生最爱装逼摆场面,看得出来,今天晚上是给他爽到了。
第299章
元封四年的春天,负责农事的有司官员已经感受到了气候的不寻常,这一年的春日,热得太过了,且自去岁冬日一直到今年四月,竟是一滴雨雪都未能落下,再联想到去年天气干旱欠收的事情,大司农简直都快哭了,今年若是再大旱,那真是一点赋税都收不上来了啊!
听了禀报后,刘彻也开始召集大臣商议此事,一边让人把国库和内库的钱财统计起来,查访各地粮仓修缮水利,另一边,还满怀虔诚地去祭拜天地求雨。
但是事实证明,尽管皇帝被称为“天子”,但是老天爷很明显并不给面子,元封四年夏日,天下大旱,伴随着非同寻常的高温,这些的灾情之重远超以往,很多百姓甚至脱水中暑而死。
去年的干旱已经掏空了百姓的家底,今年又是颗粒无收,关东多地郡县的小家庭直接破产,沦为流民,民溃造成了足有二百万的流民,是自大汉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民溃事件。
更可怕的是,因为高温不降,二百万流民中有不少已经因为暑热得病去世,尸体在夏天简直就是细菌病毒的天堂,李盛看着城郊外一片片的哭叫声,听着系统在他脑子里播报今天又有多少人因暑热而死因疫病而亡,他简直心疼得肝颤——不能再这么死下去了!
“最近几天就没有阴云路过关东上空吗?”哪怕是过路的云彩?
系统一听就知道李盛要干嘛,“你现在的积分远远不够。”
“先欠着!”贷积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不在乎了。
“上次你不是说葬礼资料不够吗?今年我就带你去录遍北方所有郡县的葬仪!”
搞快点搞快点!
“今夜三更一刻,有云彩自西南来。”
“好,就这个了!”
李盛去未央宫吃饱喝足,打算出门蹲着等时间,就听到外面一群人正在商量怎样处理这一群流民。
一般的天灾,普通耕种农无法维持生活,可能会卖掉自己的田地成为佃户,或者自卖为富户的家奴,牺牲掉土地和自由,换取继续生存下去的筹码和保障。
但这次的民溃范围太大,就连富户也受创严重,只能依靠朝廷救济。
“陛下,如今国库也吃紧,不如就迁一部分流民前往边境去戍边。”
还有不少公卿大臣赞同附和的声音。
不等刘彻说话,李盛一翅膀呼了上去:你在狗叫什么?!这些流民身体虚弱身无长物,让人千里徒行,与送死何异?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只会出这种省事儿的烂主意?!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心中惶恐不安终日忧虑,逼着人远途前行,大概率会导致民乱啊!关东都城所在,若是真激起民乱,朝廷不安天下震荡。
李盛用爪子都想得到这些人的心思,只要处置了这些人就算完事,至于死活,与他们何干?!
刘彻也拍桌而起,对刚才那些人怒目而视:“尔等欲摇荡百姓,乱我都城不成?!”
看刘彻没糊涂,李盛暂且放心,还特地跑到屋子里把自己的一堆饰品都拽出来放在那个大窝里,这样,等刘彻一过来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眼下国库空虚,这些都是些金玉之物,他先捐出来救灾了!
李盛先跑出去找地方了等云彩了,眼下灾民大多都挤在西边城郊,那边树木也少,都是些低矮的破屋,他想让雨水落在那边先降降温再说,在这样热下去,不等朝廷安置很多人先扛不住了。
李盛蹲在西郊的大树杈上,一边等云彩过来,一边关注未央宫,得知刘彻下令动用国库资金原籍或就近安置流民,他才放下心来,这样一来,有朝廷给粮食给种子,好歹能挨过这一年,等明年春天暖了,野菜树叶都冒出来了,怎么都能活下去。
当夜无星无月,一片阴云自西边慢慢飘过来,起风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鹰鸣,整个西边的天际都被照亮了一瞬,金色的大鹰像是一支箭一样疾飞入夜空,扎进黑云,随着最后一点金光被黑云湮灭,倏忽间,雷声磅礴,闪电顿发,瓢泼大雨倏然而至。
“下雨了!阿爹!下雨了!”
“上天有灵,神鹰有灵!”
“阿娘,我们有水了!我去给你接水喝!你等着我!”
“天老爷啊!下雨了啊!”
城郊外一片欢腾,但未央宫中的刘彻却是腿一软连站都站不住了。
“你是说,看到是一只金雕带着金光冲入黑云,然后才落雨?!你看清楚了?!”
“臣不敢欺瞒陛下啊,当时神鹰入云,而后雷电交加,天降大雨,神鹰,却再也没现身,臣也是斗胆猜测,陛下,陛下!”
“去太医署传医者来!”
刘彻只觉肝胆欲裂,难不成是阿曜以身祭天,才换来这一场大雨?可是,这也并非灭国断代之危,阿曜何苦如此呢?
他心里不信,但是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么粗的闪电,阿曜再不凡,也是肉身,当年被匈奴贼子刺了一刀都伤了半只翅膀,这等雷电交加,安能有命在?
浑浑噩噩地走到大金雕的窝旁边,看到那一堆东西,刘彻再也忍不住了,心里一酸落下泪来,这些都是他给大金雕做的饰品珠宝,阿曜连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了,难不成真要与他诀别?
宫中本来还正在为天降甘霖而欢悦不已,但随后,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消息,听闻是神鹰自祭,整个皇宫都噤若寒蝉,侍卫宫人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刘据从太子宫赶来的时候,刘彻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灯下枯坐,手里摩挲着阿曜脖子里经常戴着的一块玉石,泪流满面,见儿子来了,他握住儿子的手:“据儿,是我无能啊!难道是我才德不堪,上天降此神罚吗?!”
说罢泪落两腮,望过来的时候双目赤红。
刘据也是心中惨痛,想起儿时阿曜带着他到处飞的样子,不由父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两人正哭得惨,被闪电小小牵连了一下,满头羽毛被大风大雷搞得乱七八糟的李盛好不容易花了半个时辰,才一路躲着雷电,又顶着大雨飞回来,刚进宫门,就听到了各处细细的啜泣声,没等他多想,他就听到有个皇后宫里的宫女一边哭一边小声说着:“神鹰那么好,怎么就这么没了?!”
谁没了?怎么就没了!
他就是当时躲开得不够快被电了一下而已,但有系统在,也没嘎啊!怎么宫里已经开始给他哭上了!
他是皇帝的心肝大宝贝,要是没有刘彻准许,谁敢给他哭丧?!
愤怒的大金雕飞进未央宫,还不等外面的侍卫叫出来,他一翅膀呼在铲屎官的背上:是不是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啊!!!(▼皿▼#)
第300章
大金雕灰头土脸地跑回来,给了抱头痛哭的爷俩一人一个大比斗:别嚎了!!!
刘彻回头一看,阿曜两只灰褐色的眸子里仿佛都要喷出火来了。
大悲大喜之下,刘彻一时间都有些神思不明,倒是刘据赶忙擦擦眼泪转过身来,摸摸阿曜的大翅膀,心疼得又快哭了:“父皇您看,阿曜这两只大翅膀都快被雷电燎烧秃毛了,阿曜,你疼不疼?”
李盛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丑样子,也忍不住委屈地啾啾叫了两声。
他的两只翅膀上最漂亮最长的翅羽都被电得焦糊一片,一路上回来又经过大雨,羽毛湿哒哒地贴在背上,尾羽也伤了一小片,简直是比落汤鸡还要狼狈三分。
不过,刘彻倒是不嫌弃他现在满身脏水黑灰,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刘彻宽大柔软的御座上,一边亲手给他把烧掉的坏羽从中间剪短拿下来,一边催命一样让人去传专门给大金雕照看身体的田侍中。
田宁是上林苑中一位擅长侍弄禽鸟的宫人,刘彻赏识抬举,十三年前赐予他宅院官职,让他在长安居住,但眼下人在外城,外面又是大雨倾盆,一时间也过不来。
刘彻父子俩亲自动手先照顾阿曜,还好这几十年间李盛跟着出去打仗伤痛也不少,刘彻处理起来还算有经验。
“这一支是大羽,不能剪,换新羽的时候还得让外面的厚羽护着新生的小羽毛呢,先把边上的羽毛修一修,这一支剪掉吧,哎哎,小心着点,别扯着旁边的羽毛,阿曜,你痛不痛啊?”刘彻说罢,心疼地把大翅膀捧起来吹一吹。
“父皇,这尾羽还是先别剪了,等着换新羽吧,不然阿曜不好飞。”这个刘据有经验,他小时候又一次阿曜伤了尾羽,飞起来就总是歪歪扭扭地不好控制身体平衡。
李盛把自己平摊在座位上,任由这两人折腾,没一会儿,田侍中也来了,他就从灰头土脸但勉强能飞的金雕,变成了一只裹着纱布动作笨拙只能摇摆前行的走地鸡。
“这几处有些血迹,又淋了雨,为避免伤口溃烂,还是要勤换药勤擦洗。”田侍中留下药,交代清楚,外面雨已经停了,他便告退离开。
李盛维持着走地鸡形态过了几天,这几天,卫青霍去病韩嫣张次公等人纷纷来未央宫看望他,对于大金雕以身祭天求雨的勇气表示惊叹和敬佩。
李盛已经放弃解释了:他真的不是拿自己祭天!
他积分都花了,听系统说那会儿的空气流层和光路现象特别适合摆poss照出来金光闪闪特别好看,于是他顺便搞个天象而已。
他是单纯地想装逼啊!!!
哎,果然,装逼遭雷劈。
郁闷的刘彻在未央宫内度过了一段无聊的时光,不过还好,刘据的长子刘晔已经能跑会说了,于是少府库房里之前那个小拉车又被翻出来,刘晔开始像他老爹小时候一样,拽着小车,带着大金雕在宫里到处跑。
物是人非啊!李盛蹲在车里不由得感慨,那会儿刘据才一点点大,拽着他跑去找刘彻说要带阿曜出宫找舅舅,现在已经是建国理政的太子殿下了。
他尚且有此感慨,刘彻心下触动更甚,于是把殿内正在看奏疏的太子叫出来,父子俩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疯跑的小皇孙。”晔儿这嗓门比你可敞亮多了。"
刘据笑眯眯地冲着儿子招招手,于是小皇孙兴奋地冲过来,侧方单向前驱就是不稳当,李盛被带得一晃荡,还好他两只爪子也很有劲儿,小车底板上也有藤编的垫子能抓住受力。
就这样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李盛的羽毛长得差不多了,乌孙使者回到长安传来消息,道细君公主生下一女,但公主却病弱忧愁,只怕前景不好。
刘彻叹息一声,乌孙有好马,他需要乌孙的支持来共同敌对匈奴,也需要乌孙的良马来实现他对大汉马种的改进,大汉与乌孙之间的盟约,是不能破坏的。
“那便多带些医者和良药,再去探望一番吧。”
李盛却知道,细君公主是病在心绪不安,她并不是那种特别坚强的女子,她就是个普通的汉家女儿,心向中原,厌恶乌孙的一切,尤其在她盼望回长安的希望落空后,这种巨大的绝望迅速摧毁了她,生女后更是心存死志,眼下,只有带她回长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细君,是江都王刘建之女,元狩年间淮南王江都王谋反大案后,刘细君以及其他的女性家属被收为官奴,不久后,张骞出使归来,带回乌孙良马,于是刘彻与乌孙约定结为盟友,乌孙顺势向汉皇求娶刘姓公主为妻。
刘细君被选中,带着一众工匠侍卫前往乌孙,嫁给了已经七十岁的乌孙王猎骄靡。
猎骄靡去世后,细君公主遵循乌孙习俗,被第一任丈夫的孙子,新任乌孙王纳为妻子。
其实,细君公主是不愿意的,“公主不听,上书言状,天子报曰,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匈奴”。
而当时的汉朝,刚刚经历了南越之战,也确实不宜和乌孙决裂,就算李盛有心搭救,他也能带出细君,可那些随嫁的宫女侍从,那些工匠侍卫呢?足足两百多人,他们留在乌孙地盘上,还能有命在?
直到刘细君生下了与信任乌孙王的女儿,她彻底死心,一日日衰弱下去,她厌恶乌孙的一切,就连这个女儿,也不肯多见,还多有求死之念,李盛猜测是因为她本就因为被迫再嫁心情忧愁,再加上产后抑郁,状态已经非常危险。
李盛随着汉使往乌孙去,韩嫣韩说随行,刘彻密令二人查访西域各国情形。
大金雕先行一步,带着一只青玉佩去见了病容憔悴的刘细君,青玉佩镂刻回字纹。
细君公主当然也认识这只金雕,夜深人静,她摸摸金雕的爪子,当年她的队伍离开长安,神鹰还来送行了呢,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还是这样威风雄壮。
“回字纹?可惜,我回不去了。”她惨笑一声,细瘦的手指触摸着青玉上的纹样。
一只大翅膀搭在她的肩膀上,“啾啾!”能回去的!
十天后,汉朝使者的队伍来到乌孙,韩嫣在路上已经被大金雕暗示过许多次,连队伍里的医者都说好了,阿曜的意思,就被韩嫣理解为了是刘彻的意思。
刘细君自己苦熬了一日一夜不吃不睡,把自己熬得脸色青黄气息奄奄,连乌孙王都心下不忍起来,细君公主与他也是三四年的夫妻情分,又有一个女儿。
“大王,妾已经是油尽灯枯之际,但求大王一事,容我回返长安,葬于旧地故乡,以全此心。”
乌孙王一开始不肯松口,但在得知汉朝与乌孙的联姻不会断绝后,便勉强答应了,他也不想和汉朝闹得太僵。
临走前,李盛不放心留在这里的二百汉人随嫁人员,还有刘细君才不到一岁的小女儿林涂,于是他再次以武力威胁了不少鸟雀,引动百鸟相随,环绕小公主林涂鸣叫不止,百鸟散去后,李盛又亲口衔一块凤凰形状的五彩石放在小公主身旁。
五彩石是李盛从祁连山那边找到的,凤凰形状,当然就是系统的功劳了,这块五彩石被李盛一分为二,凤羽纹一面阴刻一面阳刻,小公主拿到的,是阴刻。
如此,一来可以护佑她平安长大,二来,乌孙王必然看重林涂公主,而她从小到大,都是汉人看管照顾大的,但愿能间接保护一下这里留下来的汉人吧。
乌孙王果然惊喜不已,当场就抱起小公主怜爱地亲了亲。
临行前,李盛还专门去捉了两只野山羊,还有汉军随行的一袋子干饼,作为鸟雀们的出场费,这里不像中原草木繁盛,找够鸟雀很费劲。
汉使回返长安,但刘细君在回到长安三月后便病逝了,李盛很难过,她的身体状况,能跟着大部队长途迁移都是全靠意志力,刚回了长安见了亲人,这口气就松懈下去,还不到一百天,人就没了。
这么努力,也只是满足了她的遗愿而已,李盛心情非常低落。
但细君公主归国之事,对于下一位和亲公主,解忧公主,却是一种希望。
临行前,她望着来送行的大金雕:“阿曜,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我会安心在乌孙待下去,会尽力拉拢乌孙王,会好好抚养林涂公主,将来我垂垂老矣,你也会去接我回国吗?”
李盛低头蹭蹭她的手心,可将来他不一定还在了。
大金雕扭过头,两只棕褐色的眼睛看向一边的刘据,他作为太子来送行。
“会的。”刘据的回答让人心安。
解忧公主是一位心性坚韧的外交家,她握住随行侍女冯嫽的手,最后看一眼长安都城,对着来送行的众人深深一礼,上了马车。
在未来的数十年中,解忧公主在乌孙生育、联姻、经营自己与乌孙王的夫妻感情、扶持儿子们,培养利益同盟,她的侍女冯嫽也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官。
在她们的努力下,乌孙昆莫成为汉朝忠心的同盟,汉乌联军把匈奴从西域赶到中亚,西汉王朝在西域建立都护府,自此西域纳入汉朝版图。
她们非常了不起。
李盛一直跟着队伍直到乌孙,非常操心地把之前的汉人数了数,很好,还是一百八十七个,一个都没少,看来乌孙王还是顾念汉朝,顾念林涂公主的。
大金雕再次降临,受到了乌孙王格外热情的款待,而当大金雕把另一块阳刻五彩石,在汉乌两方的晚宴上当众交给解忧公主的时候,乌孙王对神鹰的敬畏就更具象化了。
乌孙以左为尊,之前的细君公主是右夫人,左夫人来自匈奴,而这一次,新任乌孙王当众宣布,解忧公主为左夫人。
为表两方交好之意,乌孙还送给中原不少东西作为解忧公主的聘礼,其中有一千五百匹健马。
李盛叹一口气,这就是他在和亲一策上无能为力的原因,哪怕是为了这些马,刘彻也不会放弃与乌孙和亲。
乌孙这边太平安分,但另一边的大宛,却自持汉朝距此千里之遥无力相抗,对汉朝使者藐视不敬。
当大宛劫掠汉朝使者的消息传来时,李盛正陪着刘彻看地图,大金雕蹲在铲屎官怀里抬头,刘彻这眼睛盯着大宛地图,都恨不得把那一块地方盯穿喽。
李盛叹息一声:大宛啊。
看来下一个倒霉蛋就是你了,刘彻这性格,你不惹他,他看你不顺眼都还要找你麻烦,何况这都让人把巴掌打到脸上来了!
你说你惹他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