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茵低头看着属于自己跟阿听的命契图,一只白色的狐狸蜷缩在她掌心,除此之外,再看不见旁的东西。
狐狸她倒是理解,她总觉得阿听那桃花眼微微上扬看她时的样子勾人的就像只狐狸精。
但他又是什么意思?为何咒印上没有属于她的形状?
是心里没她?
这个念头刚起,江茵就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你这样想是要遭天谴的!”她责怪自己,人家同你结了命契替你承受伤痛,事后还不声不响不宣扬,你居然还这般恶意揣测,实在不该。
她赶紧摇摇头,觉得自己现在头脑有些不清醒,赶紧开窗吹吹风。
据林花影说,今天就是月夜游之日,但那些参赛人员离开阵法后大多还在昏睡,江茵他们也没下船,等着明天直接从码头出发去桃源山。
如今正直下午,烈阳最甚之时,窗户一开,江茵伸手挡了挡眼睛。
这一抬手,掌心有什么奇异的光芒闪过,她咦了一声。
“什么东西……”
她再次晃了晃手,很快便发现端倪。
她将掌心对着阳光,那只雪白的狐狸身上便浮现一道金光,宛若她手心也有一道暖阳,将璀璨的金光尽数洒照在它身上。
江茵手指有些发颤,许久,才蜷了蜷指尖。
“什么嘛……”她又忍不住要哭了,眼眶红红的,低声嘟囔:“怎么把我当成太阳了。”
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太阳啊,那么温暖炙热又独一无二的东西,怎么会是她呢。
江茵一直认为,在这段感情里她是付出更多的那个,她讨好他,攻略他,想尽办法哄他高兴,可现在看着她手心的印记,再回头看,她好像从没真正为阿听做过什么。
反倒是他,不声不响的替她担下了一身伤。
不行,她也必须为他做点什么,否则她要被愧疚淹死了。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茵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眼床。
……
曾几何时,江茵还在吐槽这本书毫无节操,处处都靠双修。
如今她自己也成了遇事不决就双修的人。
“真是一入限制文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江茵一边暗骂自己已经被限制文毒害了思想,一边手脚麻利的将被褥又添了两层。
昨夜到最后被褥湿的厉害没法睡,是阿听一手抱着她一手换了新被褥。
当时她不知道他身上伤的这么重,现在知道了,必须要将床铺的厚厚的,到时掀开一层直接就能睡,免得他还要累上加累。
不过两层被褥够用吗?要不再添一床?
房间的柜子里没有多余的被褥了,江茵出门准备找林花影再多要几床以备不时之需。
但月游船上似乎也有什么阵法,江茵明明是按照昨天和林花影走的路线走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上了露台。
露台在三层,位置倒是好,后面是临安城繁华的景象,前面一眼望去湖水碧绿,波光粼粼。
但江茵现在可没心思赏景,正要下去,却听码头上吵吵囔囔的叫着什么。
她隐约听到谢淮安的名字,定睛去看,吵闹的地方有几个花娘,正拦着什么人不许他上船。
“公子,公子你莫要再闹了,月夜游就要开始,你没有月影枝是不能上船的。”
“我不是要参加月夜游,我是要找我师兄的未婚妻,我师兄叫谢淮安,他未婚妻叫江茵,我去客栈没见到人,算到她和我师兄就在船上,我师兄有危险,你让我进去!”
说话的是个男子,听声音年纪不大,约莫十八九岁,见说不通,便想要硬闯。
但花梦楼的花娘也不是吃素的,他碍着对面都是女子,束手束脚,一时被困住,不得于行。
正焦头烂额之时,头顶忽而传来一声唤:“可是一青师弟?”
他抬头看去,只见船上露台站着位身形单薄纤细的女子,身穿蕊黄色莲裙,梳着双云髻,正朝他挥手。
“我是江茵,一青师弟你莫要着急,我这就去接你。”
江茵赶紧下楼,花娘们大概也是被林花影叮嘱过,没为难她,让她成功将人带进船内。
穆一青显然是收到信后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整个人风尘仆仆,身上青白色的玄天宗弟子服都沾了许多灰,脸上还有些蹭伤,瞧着像是从马上摔下来过。
江茵问:“船上有大夫,也有房间,一青师弟要不先休整一下?”
穆一青面色焦急道:“来不及了,师嫂,师兄现在在何处?”
“他应当在调息。”江茵看他如此神色,也忍不住谨慎起来:“怎么了?”
穆一青道:“快!快去找他!我算出他此刻有性命之忧,急需你相助,否则就要死了!”
江茵一听,拔腿就跑。
她可不敢不信穆一青的话,要知道谢淮安这位小师弟修为虽然不高,但极擅占卜之术,他的卦象从没出过错,在原文里可是凭着一手卦术帮男女主找到楚南辞的大功臣。
他说谢淮安有危险,那谢淮安就一定有危险!
不过必须她相助才能活命的危险是什么?他的妖力诅咒又发作,不双修就得死吗?
江茵脑子乱糟糟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发髻也乱了,可她不知道青年在哪个房间调息,急的哭喊:“阿听!你还好吗,你在哪……林花影,林楼主!”
船上的迷魂阵很快让她分不清方向,她心神不宁,没留意脚下的台阶,整个人朝下摔去。
一阵清冽的风拥她入怀,青年温润的声线有些许责怪的意味,但更多的是疼惜:“这般慌张做什么,当心摔着。”
江茵连忙站稳,拉着他左看右看,泪眼汪汪的,瞧着可怜极了:“你没事吗?内息还好吗?诅咒之力呢?是不是又发作了?”
楚南辞任由她将自己当个木偶一样转来转去:“没事,尚且能压制。”
“那就好……那就好。”江茵抱着他,哭道:“吓死我了。”
楚南辞揽腰将她抱起,步履稳健的迈上台阶:“你就是因为这些才慌里慌张跑来找我?”
“那倒不是……”江茵扭了扭,试图挣扎:“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知道他身上的伤那么重,江茵怎么好意思再让他抱着。
楚南辞笑了声:“光着脚走?”
“……”江茵把脚往后缩了缩。
楚南辞低眸看了她一眼:“说说吧,为何急成这样?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遇到事。”见他没事,江茵总算松了口气,想了想,神神秘秘的趴在他耳边:“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凑的近,没看到青年因她这句话眼底短暂闪过的戾气,只听到他温雅的声音:“谁?”
“你绝对想不到。”
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一层,穆一青正站在廊檐中闭着眼睛卜算,手指翻飞,面色凝重。
江茵喊了声:“一青师弟!”
转头看着青年,她笑盈盈道:“你还记得他吗?他叫穆一青,是你在玄天宗的小师弟,我前些日子写信于他,央他来帮你解咒。”
楚南辞脚步陡然顿住。
江茵尚无察觉,仍在介绍:“他的卜算之术极厉害,方才就是他算出你有性命之忧,说必须我去找你你才能得救,不过你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
楚南辞眼眸微眯,睨着前方的人,思索着不着痕迹将他一击毙命的可能性。
“一青师弟!”
江茵又喊了一声,穆一青总算听到,睁眼朝他们看来。
楚南辞手中妖力凝聚,唇边挂着浅笑,眸光却沉而冷。
但凡穆一青开口提及任何与方才他所做之事有关联的话,哪怕是会被临安城中那些追杀他的修士们寻到他的位置,他也必须杀了他。
穆一青也眯了眯眼睛。
他超前走了两步,手上还在掐算着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男一女,身体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有股杀气。
他连忙停下卜算,召出一排符咒,手上拿着把桃木剑,随时准备抹上指腹。
“你们是谁!”他冷喝一声。
楚南辞也凝起更多妖力,轻声哄着:“阿茵,闭眼……”
“一青师弟,是我!”江茵茫然回头问青年:“闭眼?为什么?”
那端穆一青听到江茵的声音,试探道:“师嫂?”
江茵:“是我是我,你快收了这些符纸。”
穆一青收了符纸,但桃木剑还握在手上,几步上前,看着将江茵抱在怀中的男子,眉头紧锁:“他是谁?”
楚南辞不再犹豫,立刻出手。
他单手环着江茵的腰将她换到身侧,抬起一条长腿重重朝着穆一青心口踹去。
穆一青虽修为不高,但他身上符纸多,险险用一张符挡住这一脚,转脸对方又是一掌劈来。
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穆一青也不再留手,桃木剑割破指腹,鲜血滴落,剑身闪过一阵血光,锋利如铁,直指对方。
且他还想抢过江茵,楚南辞哪里能让,还手的力道愈发不留生机。
江茵被他箍着腰转来转去,头晕的想吐,手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啪”的一声,一枚玉白色半月形的玉佩从青年怀里掉出来。
玉佩掉到穆一青脚边,他看到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南辞眸光一凝,唇角轻动,准备召出无忧。
下一秒,穆一青却咚一声给他跪下了。
“师兄!饶命啊!”
第37章
“这事怪我。”
回到房间,江茵先给面色不佳的青年倒了杯水:“我忘了同你说,一青师弟是个脸盲,只能凭着外物识人,所以一开始没认出你。”
转头,她又给挨了好几脚愈发狼狈的穆一青解释:“实在抱歉啊一青师弟,我写信时主要想着他身上的妖力诅咒,忘了告诉你,他跌到捕兽洞里撞到脑袋,摔的失忆了,这就没认出你是谁。”
穆一青抱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符纸心疼的脸都皱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呀,早说我就不拿桃木剑出来了。”
江茵低头赔不是:“怪我怪我。”
穆一青还想再说什么,后背陡然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阴冷感,抬头一看,师兄抿着江茵倒的茶,眼神却盯着他。
虽然穆一青看不清楚旁人的眼睛,但他能分辨的出眼神啊!这毫不避讳的杀气,就差明摆着告诉他,再多说一句就死!
他们这些算命的,旁的不说,第六感那是最准的,穆一青顿时收敛,脸上飞快堆起笑:“不敢不敢,怪我自己,这桃木剑是用上古仙木所造,对妖兽自带威慑之力,如今师兄身上有妖力诅咒,自然会排斥剑上的仙气,我又眼拙没认出人,这才误会一场,怎么能是师嫂的错。”
说完,穆一青后背那股冷意总算少了点,他松了口气,感觉背上都汗湿了。
这也太可怕了,只是失个忆而已,怎么跟从前判若两人。
性格差别太大,加上他自己不认脸这个毛病,他心中有所怀疑,想了想,笑嘻嘻的问江茵:“师嫂,不知道你是怎么遇到师兄的?”
“啊,就是我爹爹见他迟迟不归,想让我嫁给旁人,我离家出走寻他,途径一处镇子,偶然听闻有个修士在山上,便想着碰碰运气,没成想真找到他了。”江茵还是之前的说辞。
穆一青的手在桌子底下飞快掐算。
卜算虽不能看透其中细节,但前因后果等大致方向都是能算到的,比如谢淮安遭难被困,神智迷乱,遇佳人相救,甚至这佳人与他是命中带缘,都和江茵说的一模一样。
奇怪。
难道真是摔到头,把脑子摔坏了,性格也变了?
穆一青若有所思,手上变出三枚铜钱随意摇了摇,抛在地上。
“我钱掉了……”
他正要弯腰去看卦象,江茵先一步把钱捡起来,攥在手中,满脸期待的问他:“一青师弟,你要不现在就算算傀儡妖在何处,我们趁早解了你师兄身上的咒,也省的他总是受其扰,内息就没稳过几天。”
虽然青年半白的头发看上去多出些不同的韵味,但这风采若是用他的健康来换,江茵还是宁愿他恢复黑头发。
反正他的脸够能打,什么发型都不耽误他好看。
穆一青的想法也是如此,虽然师兄现在的发色格外醒目方便他认,但还是恢复为好。
“傀儡妖行踪不定,又能附身它物,想找到它并不容易,我来之前用天命卦卜算过,卦象显示,唯有入桃源秘境,方可遇它,只是这秘境过于隐蔽,任凭我如何卜算,也找不到其具体位置。”
穆一青有三种卜卦算式,一是掐算,用于一些浅显的事情,二是抛卦,如铜钱这类,看卦象能了解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第三种便是天命卦,以自身灵力为祭向天问道,这种办法极为凶险,穆一青也是在师尊的护佑下才敢用上一次。
但天命卦只告诉他要去桃源秘境才能遇到傀儡妖,至于秘境的位置,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来。
“因为天命卦太耗灵力,我修为又低,休养回来之前师尊都不许我再用了,师尊还说,天命卦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许是那里有神器庇佑,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远不够勘破神器之力。”
江茵奇道:“又是桃源秘境?”
穆一青听着她的重点似乎不是桃源秘境有多难找:“又?师嫂难不成知道这桃源秘境在何处?”
“啊……”江茵反应过来,她必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连天命卦都算不出来的秘境之地,否则万一穆一青有所怀疑,再起一卦算她,她异世之魂的身份也说不准会被知道。
毕竟小说里的穿书者被神棍发现的剧情也不在少数。
“我知道一点。”江茵拿出林花影给她的信:“花梦楼楼主给我的,上面有关于桃源秘境的消息。”
她不着痕迹把信攥的很紧,以防穆一青要抽过去翻看。
“我早听说花梦楼知晓天下事,原来真如此厉害!”穆一青眼睛发亮,转而又疑惑道:“不过楼主给你这些做什么?师嫂难道早就知晓傀儡妖在桃源秘境?”
江茵趁机把信收起来,道:“这倒不是,是你师兄,他先前入了幻忆阵法,出阵后心力受损灵脉枯竭,我准备带他去桃源秘境找愈灵草。”
楚南辞看了江茵一眼,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回望他。
穆一青倒是急的从储物袋里翻出几粒药:“灵脉枯竭可不是小事,幸好我下山前师尊给了我一些滋补灵脉的丹药,效果虽然不如愈灵草,但总归能缓解一点,师兄,这些都给你。”
江茵接过药朝穆一青道谢,拿出一粒喂到青年唇边。
楚南辞偏了偏头:“不用。”
那丹药是仙门所造,确实是滋补灵脉的良药,但他体内的是妖脉,吃下这药,就如同在他受伤的妖脉上火上浇油,莫说滋补,内伤都要更重些。
江茵却不知道他抗拒的真实原因,只当他还在提防穆一青。
她知晓穆一青是个好人,为了让青年吃药,抿了抿唇,小声道:“你若担心,我先替你试药?”
说着,她拿着丹药准备往嘴里送。
楚南辞眉头一跳,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不用,我吃就是。”
她一介凡人之躯,吃了这灵力充沛的仙药,也不怕爆体而亡。
他张开薄唇,含下药丸,也将江茵的指尖一同含在唇中。
尽管双修了一夜,可他的体温依旧冰冷似雪,冷而软的唇抿着江茵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头去裹她指腹下的丹药时,缱绻的舔过她的指尖。
当着穆一青的面,这样暧昧的动作委实有些让江茵心悸,喂完药她感觉把手拿回来,指腹上残留的暧昧水痕格外显眼,她羞恼的看了眼青年,他却面不改色饮了口茶,好似刚刚真的是不小心。
但他唇角勾着点笑弧,喝了口水后,低着声道:“很甜。”
穆一青问:“甜?师兄,你不会连味觉都出问题了吧,这药苦的师尊都说难以入口,怎么会甜啊。”
江茵:“……”
她低着头,从脸一路红到耳根,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青年的腿,暗示他别太过分了。
谁曾想刚碰到,她大脑里突然出现久违的电子机械音。
“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20%。”
江茵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害羞,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青年:“阿听?!”
楚南辞压着体内宛若灼烧般的疼痛,笑着应她:“嗯?”
表面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江茵嘴唇有些哆嗦,几秒后转头朝着穆一青怒道:“你到底给他吃的什么药!!!”
虽然这是系统第一次播报好感度提醒,但江茵绝不相信阿听对她的好感值只有百分之二十。
开玩笑,命契还在她手上呢,这过命的感情,能只有百分之二十吗?
问题一定出在他刚刚吃的那粒药上。
她怒冲冲的,穆一青也慌了,拿着桌上剩下的药检查了一遍:“就是普通的滋补灵药啊,滋养灵脉,加快灵力恢复,还能安神静心,没什么问题啊。”
江茵听到安神静心,整个人跌回椅子上,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安神静心,简直堪比忘情丹。
楚南辞轻抚她的手:“怎么了?”
穆一青也小心翼翼的:“师嫂,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江茵只能安慰自己,等药效过去,阿听对她的好感度应该就会恢复了。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一青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师兄有什么仇家?花梦楼楼主说外面有很多人在追杀他。”
这种简单的问题,穆一青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仇家……确实是有,现在也是有人在追杀他,但好在最厉害的那位似乎被什么人给牵绊住了,还有……莫离身侧……”
他睁开眼,安抚道:“没问题的,只要你们两明日之前都待在这个屋子里,师兄就是安全的。”
江茵这才放心些。
知道师兄暂时不会有事,穆一青也准备回房好好休整一番。
他走之前,江茵想起手上还有他的铜钱,赶紧还给他。
铜钱落到穆一青手心,他看了眼,卦象说的是:前程往事乱思绪,再难做回无心人。
这个无心人,倒是让穆一青想到师兄先前在宗门里的时候,那确实是无心,好似什么事都动摇不了他半点,每天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师兄的心可能早就死了,只是肉身还活着而已。
所以看到他因为江茵认个错就对他产生杀意时,穆一青才会有所怀疑,对方可能不是他那个行尸走肉般的师兄。
但如今来看,沾染了凡尘往事,又遇到天命佳人,他空荡孤寂的胸口,竟长出了一颗炙热的心。
穆一青收起铜钱,看了眼江茵身后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青年,笑着离去。
他刚走,江茵门还没来得及关,楚南辞也站起身往外走。
江茵拉住他:“你做什么?”
“调息。”楚南辞体内翻涌着数道灼烧之气,只能言简意赅的回答她。
“不行!一青师弟说了,明早之前你都得待在屋子里,否则会有性命危险!”江茵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绝不让步:“你就在这调息,我不会打扰你的。”
她身躯单薄,楚南辞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推开,可面对她,他只能耐着性子讲道理:“你在身边,我静不了心。”
江茵看着脑子里明晃晃的20%好感度,皮笑肉不笑。
静不了心?她看他静的都快断情绝爱了。
“反正不能走。”江茵干脆张开手挡住门:“没法静心调息就做些别的。”
楚南辞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信任那个穆一青的卦象,不过穆一青确实有些本事。
见江茵打定主意不许他走,楚南辞倒也不急了,抬腿逼近,俯首笑道:“做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住江茵,恍然让她想起昨夜被抵在门板上欺负的画面,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只要不离开这间屋子……做什么都可……唔……”
楚南辞扣住她的后脑吻下去,另一只手轻而易举解开她的腰带,勾着她细软的腰抵在门上,湿凉的唇游移往下,含咬出艳靡的红。
江茵惊讶的发型他的唇虽然还是冷的,口腔中却莫名发热,唇舌缠住她,一半冷一半热,她顿时被咬的浑身发酥。
她身上的反应向来瞒不住他,楚南辞揽腰将她抱起。
“别……”江茵娇呼一声,有些难为情:“去……去床上……”
昨夜半悬空带来的感觉实在让她不能招架,况且这样抱着,他也比平常更耗力气。
楚南辞依言将她抱到床上,衣袍散落一地。
铺了好几层的床铺软的像水,江茵身体往下陷,又被掐着腰捞出来,青年手指用了些力,她被迫将腰肢拱起。
“等等……”她急忙抵在他腰腹,脸涨的发红,声若蚊蝇:“我……我今日想在上面……”
本以为青年会问她原由,但他什么都没说,抱着她翻了个身。
外面似有吆喝声道月夜游即将开始,今日的掌船人竟是位女子。
而这方寸之间,江茵头一次做掌船人,才意识到此事原来如此困难。
她抖着手去握唯一的那根船桨,本以为还是满手冰冷,却不知是不是今日的日头太盛,竟将船桨都晒的发烫。
而她还得握着这样烫的桨在水面摇蹭。
好不容易船桨破水而入,江茵抖着腰趴在青年身上,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泄出一些气音。
楚南辞撩开她散乱的发,捧起她被汗浸湿的脸,笑道:“这就累了?”
江茵摇摇头。
“不累……就是……”她咬着下唇,声音有些不稳:“太深了……”
她从没想过,掌船人的改变,除了谁负责行船的不同以外,连入水的深浅也会改变。
如今她掌着船桨入水,甚至还未摇动,桨底就已触及湖心深处。
船身剧烈摇晃,江茵只能撑起发颤的肩膀,将自己抬高一些。
船桨虽微微脱离水面,和动荡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蔓延至深处。
江茵一个没稳住,又坐了回去。
桨身彻底浸满湖水,湖面与船身也都被掀起的水花溅湿。
江茵努力撑过这一波浪,慢慢摇晃起船桨。
她完全凭着本能在水上起伏,全无技巧可言,没等船桨有何动作,湖水便已经充斥船身,满得快要溢出来。
每一次摇晃都带起水声,桨在湖面进出,搅动一汪碧水,明明是她负责行船,可恍惚中,似乎还是桨在掌控她。
江茵很快没有力气。
她整个人伏倒在青年身上,动作间船桨搅动湖心,勾出晶莹的弧线。
到这时,楚南辞在抬手轻轻抚摸她无力的腰背,声线低沉:“舒服些了?”
江茵嗯了一声:“舒服……”
她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笑声有些沙哑:“我说的是你心里面,不是……里面。”
江茵被他口中那个含混的字音羞的心脏一缩:“什么……”
楚南辞呼吸略急,有些粗重:“命契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中甚至没有疑问。
江茵闷闷的嗯了一声:“花影楼主告诉我了……阿听,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不想我有负担,可是感情又不是什么慈善事业,不应该只是默默付出,就像林家三姐妹,若花影早早将她为了月影做的一切告诉她,月影或许就不会因为觉得自己不被爱而妖化,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楚南辞从她这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出重点:“所以我不告诉你,你觉得自己不被爱了,是吗?”
江茵在他怀中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发丝扫过他肩颈:“只是没有想到你有这么爱我。”
楚南辞微微侧头,拢起她的秀发:“所以你愧疚,不安,自责,又觉得自己没有旁的办法弥补我,才铺了这么多层被褥,打算今夜与我双修不眠?”
“……嗯。”江茵不敢抬头看她:“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帮你了,对不起……”
她眼眶发酸,头埋的更低,泪水砸落到楚南辞胸口,他低叹了一声。
“阿茵,抬起头。”
江茵不肯,但他屈膝抬腰,船桨抵在湖心底,让她不得不抬头。
他抚过她泪盈盈的脸,告诉她:“我很喜欢这份补偿,也很喜欢你。”
他情真意切,江茵瘪了瘪嘴,忍住眼泪,呜咽道:“可是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楚南辞环住她的腰:“我还有。”
“不行,你的伤……”江茵的呼声被重新行驶的船只淹没。
楚南辞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往下压,只微微屈膝就能快速摇动船桨在水面破出。
江茵明明还在主导位,可却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很快就迷失在阵阵雾气中。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要被抛出去,吓的牢牢抱紧青年,却换来船只猛地加速,狭窄的空间浪声翻涌,船桨脱离,引来漫天海啸。
风平浪静时,青年将最后一层微湿的被褥替她盖上,温声道:“我去调息。”
江茵勉强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丝光亮,才放心点头。
楚南辞轻吻她额间,笑若春风的叮嘱她好好歇息。
转身时,他腰间的玉佩在江茵面前闪过,她脑子里也闪过一些疑惑。
比如他的玉佩初见时就丢了,现在又是在哪找到的?
还有他身上怎么又凉又烫,难道除了头发可以挑染,体温也能分区控制了?
但一夜行船耗费了她所有力气,她没想明白,就已经沉沉睡去。
那端,楚南辞离开房间后直奔暗房,林花影守在门口,见到他立刻跪下请罪:“殿下恕罪,人……人跑了。”
她着急道:“我已经派了人去追,但他的修为似乎突然有所提升,花娘们不是对手,我也有伤在身,不敌他。”
“果然。”
楚南辞摆了摆手:“让你的人盯紧他,暂时不必动手。”
在解决掉穆一青之前,谢淮安还不能死。
“是。”林花影面带愁绪:“还有一事……此次自行出阵的人中有一位女子名唤祝念,是昆仑宗一直在寻的天生药体,她也在找桃源秘境,我虽给了假消息将她引到旁的方向,但还是不甚放心,殿下如今有伤,万不能再与昆仑宗的人碰上,只希望此行殿下不会碰上那药女。”
……
午时,江茵一行人坐着花梦楼安排的马车离开临安城。
车上穆一青摆弄着手上的铜钱,啧啧称奇。
江茵凑过去看,没看懂:“你在算什么?”
穆一青道:“算我们此行去桃源秘境顺不顺利。”
江茵:“结果呢?”
“拨开迷雾见真相。”穆一青摇头晃脑:“迷雾拨开,遇旧人。”
江茵茫然:“你别神神叨叨的,直接说什么意思?”
这些神棍说的话总是半遮半掩的,难懂。
“哎!”穆一青刚哎了江茵一声,对面就有道杀气刺来,他话音一转:“哎~师嫂你别急,听我慢慢同你说,这意思就是,这次我们去桃源秘境不止能看到一些事情的真相,还能在这个过程中遇见之前认识的人。”
他嘿嘿笑着,跺了跺脚下的车舱:“比如这位在马车里待了一路的姑娘,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第38章
马车是林花影备的,秉持着花梦楼一惯低调奢华的作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内部刻了空间法阵,大小快比得上一间小屋,林花影还替他们准备了行李,全都放在底层的暗舱里。
穆一青用桃木剑敲了敲暗舱板,悠悠道:“小妖,再不出来,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江茵被口水呛到:“老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七岁吧。”
“还有一个月我就满十八了!”穆一青有些气恼,当着师兄的面又不敢朝江茵发脾气,只能凶着语气警告暗舱下的人:“老夫数三声,你若不出来,我就直接一剑除了你!”
“等等等等,冷静,这是自己人。”江茵敲了敲底舱:“林月影,出来吧。”
林月影这才从暗舱里爬出来。
七月底的天,太阳正热,马车内部虽然放了冰,但没多少冷气能进到暗舱,她闷了一路,头发被汗水打湿,脸也热的发红,整个人半死不活的抱着冰盆,还不忘瞪了眼穆一青。
“死神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姑奶奶到底是人是妖!”
她可不是江茵,穆一青毫不客气的怼回去:“老夫乃玄天宗卦修第一人,你说谁是神棍?!”
林月影:“你这小白脸还挂修第一?我看玄天宗真是要没落了。”
穆一青:“总比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强,明明是人,命格却一股妖气,瞧着就是短命鬼,老夫送你一卦,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死神棍,你再咒我一句试试!”林月影一激动,当场咳出一口淤血来。
穆一青拍手叫好:“瞧瞧,我没说错吧。”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江茵也没想到她就拿个药的功夫,他们两就吵成这样。
趁林月影吃药的间隙,她同穆一青解释道:“她是花梦楼楼主的姐姐,之前和我们一起在幻忆阵法里受了伤,此次也是为了去桃源秘境寻愈灵草,担心花影不让,这才藏在暗舱里。”
林月影是上午找到江茵的。
再见到她,江茵的心情有些复杂,倒是林月影很是坦然。
她道:“如今梦月的妖识重凝,想要复活她也需要愈灵草,你带我一起去桃源秘境,作为交换,这一路我可以替谢公子稳住脉象。”
为了证明自己,她先拿出了一粒药。
江茵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那药是用什么做的,但阿听吃完后面色确实好了一些,他自己也说这药比穆一青的更有效。
相比那些吃完就平心静气堪称断情绝爱的药,江茵当然选择效果更好副作用更小的了。
毕竟过去了一天一夜,谢淮安的好感度还是停留在百分之二十,虽然从青年的态度上看没什么改变,但江茵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原本还在担心要是再吃两粒滋补药,好感度会不会降到零,现在有了林月影,她就放心多了。
“总之大家目标一致,合作共赢,就别吵了。”江茵拍了拍手:“我进去看看小壮,你们聊,记住,别吵架,月影还是病人呢。”
叮嘱完,她转身进了马车内侧。
里面有张小榻,薛壮儿正满脸失神的坐在榻上,见到她,他扯扯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江姐姐。”
江茵坐在他身边:“还是很难受吗?”
薛壮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姐姐给的药很好,吃过后头就不疼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攥在一起,声音很低:“江姐姐,我……我真的是石妖吗?”
离开幻忆阵法后,在阵法中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他这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人类。
他的恐慌溢于言表,江茵握住他发抖的手,笑道:“就算是妖,我们小壮也是一只好妖,不用害怕,等到了桃源秘境你就能见到你娘,那里也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妖兽,你会很快乐的。”
薛壮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心地问:“江姐姐,我听你们说,进桃源秘境要过什么问心阵……那是什么?”
江茵道:“就是一个阵法,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过去,很容易的。”
“怎么算问心无愧?”薛壮儿追问:“若是……若是杀过人,还能过去吗?”
“你是不是在幻忆阵法里看到你之前杀过几个山匪呀?”江茵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没关系的,你是为了保护你娘才动的手,他们不是无辜之人,你不必愧疚。”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妖就有所顾忌和害怕,薛壮儿嘴张了张,鼓足勇气道:“江姐姐,三山村的人还好吗?”
“听花影说,他们后来找了我们一天,就没再下山过了,约莫也是嫌麻烦吧。”
薛壮儿看了看自己的手。
三山村的人没事吗?
可为什么,他会在阵法中看到自己和一只鸟妖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
少女和男童细小的交谈声传到外侧,穆一青挪到楚南辞身边,小声道:“师兄,你瞧瞧师嫂,这不管是半妖还是石妖都能相处的如此和睦,这样博爱,你就不担心吗?”
楚南辞闭眼假寐,看都懒得看他:“最爱我便好。”
“……”措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穆一青沉默两秒,掏了张隔音符贴起来,才继续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女人都是善变的,也许今日最爱你,明日就最爱旁人了呢?再说,就算最爱你,也能同时爱着别人啊。”
楚南辞还没说话,那边听了一耳朵的林月影从盆里扣了块冰砸过去:“死神棍,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江茵才不是那种花心的人,楚……谢公子,你别听他胡说,平心静气,别管他。”
“谁胡说了!我看你才是想挑拨我跟我师兄的关系!”穆一青躲过冰块,生怕师兄听了这短命鬼的话,急道:“师兄,我说真的,我……我早上卜了一卦,本来是想替你们算算黄道吉日,结果卦象上说,师嫂有朝一日会心系两人,纠缠不清,甚至其中一人可能还会因为抢不到师嫂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楚南辞总算掀开眼皮:“心系两人?”
穆一青又感受到一股杀气,苦着脸道:“我知道师嫂看上去不是这种人,但卦象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楚南辞:“哪两人?”
“这我不知道,这太具体了,只有用天命卦才能算出来……”穆一青顿住,看着楚南辞,疯狂摇头:“师兄,我这几日不能再用天命卦了,否则就连掐算都掐不出来了。”
楚南辞笑若春风:“当真算不了?”
穆一青看着他的笑,第六感都快烧到脑门催他逃命,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算……我算。”他手指并拢,从额间抽出一根桃木签,随后闭眼屏息,将灵力倾注于木签上。
木签悬在半空,灵光闪烁,上面的神木之力对妖兽有威慑之力,林月影体内虽已没有妖识,但身体毕竟妖化过,还残留着妖气,抱着冰盆挪远了点。
楚南辞却毫不避讳,望着那根神木签,眸底冷沉一片。
“噗——”穆一青刚攒的一点灵力又被彻底抽空,吐出血后神木签自动隐入他额间,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要扑到楚南辞怀里,哭道:“师兄啊,我可怜的师兄啊——”
楚南辞踹开他:“说结果。”
“结果,结果……”穆一青声音都哆嗦了:“一是江茵的未婚夫君谢淮安,二是……是……九尾狐妖,楚南辞!”
穆一青说着,又呕出一口血:“那只疯狐狸啊,师兄,你同他争师嫂,能争的过吗?这身死道消的人只怕就是你啊,师兄,我该怎么办,我拿什么救你啊我的师兄啊……”
他嚎了半天,却没人回应,擦了擦眼泪一看,自家师兄看上去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就像早有预料一样。
就连刚刚跟他呛声喊着绝不可能的短命鬼林月影也安静如鸡,抱着冰盆挪到最角落了。
穆一青不懂就问:“师兄,你不会早就知道楚南辞会跟你抢师嫂吧?”
师兄不说话,他就当是默认:“那你有对策吗?虽然那九尾狐性格恶劣难做良人,你同师嫂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还有婚约在身,就是天造地设的正缘,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要……师兄?师兄你怎么也吐血了啊?!”
林月影一把推开他:“你别说了!”
她赶紧放了点血让楚南辞喝下去。
她体内曾有过楚南辞的一缕妖识,所以她的血对他的枯竭的灵脉有疗愈之效,只是她身上也有出阵后受的伤,这一天之内连放两次血,身体也扛不住,稳住楚南辞的脉象后,她昏沉沉趴在地上吐血。
江茵一出来就看到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虚弱,嘴角还都是血。
“……”好家伙。
这是不让吵架后,直接动手了?
她先看了看阿听,替他顺气,见他面色好转,又赶紧去将地上的林月影扶起来:“怎么回事?”
穆一青被林月影推倒在地,颤巍巍的自己爬起来:“许是今日不益远行,师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我得疗伤……”
再不回点灵力,他真的要死了。
还有师嫂会脚踏两条船的事,绝对不能告诉她!否则让她先入为主,想着她未来会爱两个男人,慢慢就变了心怎么办?这种因为提前知道了结果,才导致卦象成真的事,他们卦修遇到太多了!
穆一青拼命给林月影使眼色,林月影靠在江茵身上,气的朝他竖了根中指,用口型狠狠骂了他一句。
好端端的,让他乱说什么江茵跟谢淮安命中正缘,不知道九尾狐的气性是所有妖兽里最大的吗!?
第39章
最近的客栈还要往前行四个时辰,江茵看着一车病号,尤其是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穆一青,一边掏出他先前给自己的滋补丹喂给他,一边问车夫:“刘伯,能再快点吗?”
“最快也要三个半时辰。”车夫刘伯拿着地图点给江茵看:“前面不远倒是有个村子,但村子旁边是阎罗河,据传里面有只专吃人肉的河妖……”
刘伯的话还没说完,穆一青摆手道:“就去村子吧,咱们这妖已经够多了,也不惧再来个河妖,但我再不调息,真得死路上了。”
他倒不是托大,虽然他跟师兄现在都受了伤,但他手上的桃木剑若是见血开光,那也是个半神器,寻常妖兽不敢靠近。
再不济他手上也有一堆符纸,总能撑上一夜让他回点血。
他都这么说了,江茵点头道:“刘伯,就去村子里借宿一晚吧。”
刘伯扬着马鞭:“好嘞。”
说是不远,但还是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江茵扶着阿听下车,刘伯去搀林月影,道:“大小姐,你慢点。”
林月影有些不解:“你知道我是谁?”
刘伯笑道:“楼主吩咐过,若是有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和江姑娘同行去桃源秘境,那便是大小姐,让我务必护着大小姐平安。”
林月影愣住,花影这是早就知道她会跟着江茵去桃源秘境?
她扭过头,藏起泛红的眼眶,嘟囔道:“她知道还不早跟我说,害的我在暗舱里闷了半天。”
穆一青刚好掀开车帘,听到这话,摇头道:“你自己不也没同花楼主说你要去桃源秘境,像你们这种张不开嘴的,就活该受点罪。”
他说者无心,指的本是她闷在暗舱的事,但林月影听起来却又想到从前的事,她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回过头踹了他一脚:“死神棍,我张不张嘴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得了!”
穆一青被她一脚踹的坐地上,捂着腰哎呦叫起来:“师嫂,师嫂救命啊,短命鬼杀人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江茵刚喂阿听喝了口水,转头这两人又吵吵起来。
“好了好了,别吵了,有人来了,小壮,你扶着点穆一青,别让他再摔着。”作为这堆人里唯一还算正常的,江茵自觉的站出去和听到动静出来的村民交谈起来。
过了会,她转头回来扶着阿听,道:“说是那些没开灯的房屋都能住,你们自己挑就行。”
穆一青率先挑了个小院,林月影翻了个白眼,选了和他相反方向的屋子。
薛壮儿跟刘伯分别住在他们两隔壁,方便照应。
江茵找好住处,想了想,拿出三两银子给面前的村民婆婆。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这个叫长寿村的地方比三山村还要偏僻,江茵怕钱给的多了惹火上身,但他们又是坐马车来的,给的少了又担心人家心中不舒服。
她笑盈盈的将银子递过去,语气真挚:“多谢婆婆,我们只借宿一晚,明日就走,你放心,走之前我们会将屋子收拾干净的。”
老婆婆道:“这些屋子已经许久没人住了,不用麻烦。”
门上确实蒙了层灰,而且刚刚一路走来,江茵发现村子里这种没开灯的空屋有很多,好奇道:“婆婆,这些房屋里的人都去哪了呀?”
“都被河妖吃了。”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着江茵:“河妖害人,姑娘,你们千万不要靠近河边啊。”
真有河妖啊?
江茵好奇道:“婆婆,这河妖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它是一只专吃年轻人血肉的怪物,我们村上的青壮年全都糟了它的毒手。”老婆婆已经浑浊的眼眸里闪烁着泪光:“我孙女也是死在它手中,死的时候,才不过六岁,她当时就住在这间屋子,这些年我一直忘不掉她,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她啊。”
才六岁?那不是还没薛壮儿大。
江茵问道:“婆婆,你们就没想过找修士除了这只妖吗?”
“姑娘说笑了,咱们这穷乡僻壤哪里来的银钱去请修士,后来年轻人都遭了毒手,那河妖瞧不上我们这些老人,这些年也就勉强活下来了。”
江茵没多说什么,聊了两句后送老婆婆出了院子。
她回屋点上蜡烛,拿出干净的被褥铺好,对青年道:“刚刚婆婆说这里确实有河妖,我把穆一青给的辟邪符贴在门上了,你今夜就在这里安心调息,我就在隔壁守着你。”
倒不是不想住一起,只是他们每次单独待在一个屋子,到最后总会莫名滚到床上做起来,现在他身上的伤靠双修没法解决,江茵不想让他额外再多劳累。
但她也做好了青年不答应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在限制文里的原因,自从两人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后,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日日夜夜与她抵死缠绵。
江茵还提前吃了点安眠的药,怕青年让她留下,这样她早早睡着,也能勉强抵抗住男色的诱惑。
结果他点头道:“好。”
江茵脚步都在往回走了,听到这声骤然一顿,还以为他是没听清:“……我是说,我去隔壁睡,今夜你在这里自己好好调息。”
楚南辞:“嗯。”
江茵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他都点头了,她总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哦了一声,往外面走。
走到一半,她还是没忍住,转头去将桌子上的蜡烛移到床边,顺势不经意般站到青年身边,声音大了点:“那我走了哦。”
“好。”
江茵一屁股坐回床上,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是不是又哪里受伤了?很难受吗?还是诅咒发作了?”
楚南辞握住她的手,颇有些无奈:“没有,只是今夜确实需要调息。”
“我不信。”江茵皱着眉,语气低落:“你先前每次一同我分开,都是受了重伤不告诉我。”
她刚说完,楚南辞就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
她身子转了半圈,背对着他跌坐在他腿上。
“你做什么?”江茵生怕压到他,想起来,却被他环着腰摁紧。
楚南辞的头埋在她颈侧,含住一块细嫩的皮肉吮吸,声音低哑:“阿茵既不信我的话,不如亲自试试,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微凉的唇瓣贴着颈侧,激起一层要命的痒,江茵缩了缩脖子,身体下意识往后靠,臀下的触感愈发鲜明。
她慌道:“不行……现在双修对你有害无利……我相信你就是了。”
尽管心里还是存疑,可江茵只能先行离开。
不管青年是不是重伤,他选择支开她就说明不希望她知道,她如果非要留下,他只会更困扰。
说不定还会为了让她相信,硬忍着一身的伤同她做下去。
唉。
江茵站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天,叹了口气。
她要是跟林月影一样会医术就好了,或者和穆一青一样会掐算,一算就知道阿听现在到底怎么了。
可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
“姑娘,姑娘。”门外响起老婆婆的声音,江茵打起精神去开门。
老婆婆手上端着些吃食,笑容慈祥:“我瞧着你们应该没用晚饭,可惜村子简陋,只有这些粗粮,姑娘莫要嫌弃。”
江茵带的有干粮,但看着老婆婆端来的那碗小鸡炖蘑菇,她笑着接过:“不嫌弃,多谢婆婆。”
等老婆婆走后,她端着饭回到房间,将小鸡炖蘑菇放在桌上,倒是没吃。
之前被林月影坑多了,她现在多了点心眼,绝不轻易相信别人。
哪怕这碗鸡肉色香味俱全,馋的她口水泛滥,她也只是咬了口自己带的饼,没动一口。
不过小鸡炖蘑菇……怎么感觉她这些天忘了点什么?
江茵隐约觉得她漏了什么东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盯着那碗鸡肉,努力想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思绪,结果头突然针扎似的疼。
那种深入脑子的疼痛实在太熟悉,当初她被林梦月的妖识入体,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又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江茵使劲拍了拍脑袋。
“不是吧……又来!?”而且江茵不单单感觉头疼,还格外的晕,她努力想站起来出去找林月影,但没走两步就腿脚无力。
她跌倒时桌上的鸡肉被打翻在地,露出碗底一层被汤汁浸染的粉末,空气中鸡肉的香味愈发浓郁,江茵的头也更晕了。
“……”她的心眼还是长少了,光提防着人家在肉里下迷药了,没想到人家用的是迷香。
还有,她脑子里的妖识到底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啊!!!
迷香下的重,江茵感觉手脚都没了力气,偏偏头疼欲裂,怎么都晕不了。
到最后她疼的蜷缩在地上,耳边还不断有道细小的声音在催她:“跑……跑……快点跑!”
江茵疼的只能用气音回应:“我跑不了啊……”
外面隐约有些动静,火光不断从窗边划过,还有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他们并不避讳,江茵能听到他们说:“都是些老弱病残,好对付的很,看上去健全点的那丫头李老婆子也送了一大碗迷香过去,赶紧给他们绑起来,送到河神那边。”
江茵预感不妙,头骤然刺痛,她的视线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
许多村民们拿着火把闯进穆一青和林月影等人所在的小院,他们撕开门上的辟邪符,冲进去将他们两拖了出来。
林月影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也中了迷香,穆一青虽然清醒,情况却也不好,被拖着时还在往外呕血。
江茵还看到,给她送鸡肉的李老婆子带着几个壮汉往隔壁房间走去。
“不行……”她奋力想爬出去,声线嘶哑:“不行……阿听……”
头更疼了。
那道催她快跑的声音越来越大,江茵呼吸急促,视线在屋里屋外不断反转,眼睛都开始充血。
在看到李婆子踹开房门时,她的忍耐到达极限,疼到哀嚎出声,因为太过用力想要爬出去,手指抠在地上,指尖往外冒出鲜血。
除了血,江茵还看到有一条极浅的绿色丝茎从她手指里延伸出来,和幻境中林花影妖化时能用的花茎一模一样,只是更细一点。
她有些怔愣,但下一秒头又开始剧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似的,那道催她跑的声音又在飞快说着什么,江茵听不清,不过能懂它的意思。
它在教她怎么使用这根花茎。
虽然现在不知它是敌是友,但江茵别无他法,她咬了咬牙,将全身力量倾注在花茎上,花茎逐渐凝实,仿若一条绿色的长鞭,江茵握在掌心,撑起酸软的腿脚,用力劈开房门。
“放开我的朋友!”
第40章
院外火光冲天,江茵刚握着花茎鞭冲出房间,就听一声怒吼,只见薛壮儿将拖着穆一青的壮汉像扔麻袋似的,把人甩出去三丈远。
另一边,刘伯一手扶着林月影,另一只手化作粗壮的树条横扫过去,村民齐齐倒地。
江茵愣了一下。
刘伯是树妖?
想想也对,能被林花影安排来护送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车夫。
见穆一青跟林月影都没事,江茵赶紧往隔壁房间跑。
可那些村民见原本的老弱病残一个比一个凶狠,便将矛头对准了身中迷香的江茵。
一个壮汉抬头就要来抓她,江茵下意识扬手一鞭抽过去,绿色的花茎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精准抽在他手上,顿时他的整个手心都皮开肉绽。
但饶是如此,剩下的人还在往前。
江茵隐约觉得不对。
不管是她还是薛壮儿跟刘伯,都展现了妖化的一面,这些村民却像没看到似的,又或者是看到了却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妖,一心只想要制住他们。
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年纪越大的,就越是拼命。
江茵尚且不熟悉这花茎鞭该怎么用,一个人实在难以对付这么多人,而且她头还在疼着。
剧痛和眩晕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住,她几乎握不稳手里的鞭子,前方的壮汉已经缓过劲,又朝她扑来。
好在薛壮儿及时赶到。
他抱着壮汉往地上重重一摔,瓮声瓮气道:“不许动!”
穆一青跟在后面,往壮汉脑门上贴了张符,他嘴角还挂着血,脸色比之前更白了,骂骂咧咧的:“我这符纸都是对付妖兽的,拿来用你们身上,简直浪费……”
林月影拿着绳子把人绑起来:“一群王八蛋,还下药?也不看看你姑奶奶是干什么的。”
穆一青嗤笑道:“你好意思说,这么简陋的迷香你都能中招。”
“再简陋,你也得看看量啊!”
“月影……”江茵腿一软,险些跪倒。
林月影赶紧过来扶她,给她喂了粒丹药:“好点了吗?”
“嗯。”吃过药江茵的眩晕感总算减轻,但脑子里还是针扎似的疼,她也顾不上,急道:“阿听还在里面……”
林月影忙喊:“刘伯,救谢公子!”
刘伯进屋,几声闷响后,李老婆子跟几个壮汉都被压了出来。
但刘伯的表情却不太好:“江姑娘,没找到谢公子。”
“没找到?”江茵跌跌撞撞冲进屋,屋里一片狼藉,却没有青年的身影,她转身揪住李老婆子的衣领,眼眶发红:“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李老婆子浑浊的眼里闪烁着火光,声线沧桑:“人?丢去阎罗河了,你们想救人还得趁早,晚了,他可就成了河神的口粮了。”
江茵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昏过去。
但那缕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妖识却又开始往她脑子里钻,不断重复:“她在撒谎!她在撒谎!”
“你说谎。”江茵忍痛问道:“人到底去哪了?”
林月影一听,抬手一巴掌扇得李老婆子一个趔趄:“老东西,还不说实话!”
李老婆子被打的嘴角带血,可还是那句话:“人就在河里,不信你们自己去河边看。”
“你——”
“等等。”穆一青上前两步,向江茵讨要来所有滋补药,一口气塞进嘴里,却被苦的整张脸发皱,死活咽不下去。
林月影掏了个甜丸给他,急得跺脚:“死神棍,能不能快点!”
“别催了,催命啊!”穆一青好不容易借着甜味把药都吃下去,抖着手闭眼掐算,但他灵力尚未恢复,也不敢算的太详细,只能投机取巧问阎罗河里有什么。
几息后他半是欣喜半是忧愁的睁开眼,看着江茵道:“师嫂,河中确实存在一丝生机。”
但这生机从何而来,又是谁的,他实在算不出来。
他已经尽力,江茵没有逼他硬算,总之知道河里有生机就好。
至于脑子里的妖识,虽然它说李老婆子在撒谎,可江茵一来看不到青年人在何处,二来又有穆一青的卦象指引,她还是决定去往阎罗河。
穆一青压着李老婆子带路,林月影扶着身形不稳的江茵,薛壮儿跟刘伯则留下看管剩余的村民。
阎罗河离长寿村不远,穿过村子就是,一路走过,江茵发现长寿村其实很大,远不像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偏僻小村,整个村子里光住房就有数百家。
房子的外形都大差不差,奇怪的是它们连破损的程度都差不多,而且每隔一段路,破损的程度就会越重。
临近河边的住房甚至只剩下一些塌陷的土块。
前方的幽深河水像一片死寂的沼泽地沉在这里,惨白的月光只能勉强让人看清它的河面,却照不进河底。
这就是传说中藏着吃人妖兽的阎罗河。
李老婆子道:“人就在下面,想救人,除非你下去,一命换一命。”
林月影扶着江茵,劝道:“江茵,你别听这老虔婆胡说,我们想想办法,先确定谢公子在不在河里……”
话还没说完,江茵突然推开她,纵身跳进河里。
“江茵——”
林月影急的想去拦,脚底一滑险些栽倒,穆一青拽了她一把,将她拉回来:“你不要命了?!”
林月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忽然从他们身边飞过,紧跟着跃入黑沉的河中。
月光下,他腰间的玉佩被河水淹没,穆一青愣住,哀嚎着就要冲过去:“师兄!你怎么在这啊!?”
他在这,那河底岂不是没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跳了,跳了,哈哈哈哈哈,今年的祭品又有了。”李老婆子看着河里,眼中精光闪烁:“老婆子又能活上两年了!”
林月影率先反应过来,回头一脚踹翻她:“你个老虔婆,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祭品什么意思?说清楚!”
李老婆子倒在地上,笑得阴森森的:“人都下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外人都说阎罗河底的妖兽专吃人肉,其实它要的是灵魂,只要每年献祭一个年轻的灵魂给它,我们长寿村的人就可以长生不死。”
“不死?!”林月影气得浑身发抖,拔下头上的毒簪就捅进她心口:“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死不死!”
可毒液就像被什么东西阻隔在外,全都滴落在地上,根本伤不了李老婆子。
林月影不信邪,拔出簪子,竟看到她身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没用的,你杀不了我的。”李老婆子仰天笑道:“河神庇佑,昆仑宗庇佑,我死不了,长寿村的人都死不了,哈哈哈哈。”
“我今天就不信了,什么河神,我偏要你死!”林月影再次抬手。
“行了!”穆一青拦住她:“你再这样下去,她没死你先气死了!”
林月影甩开他的手,恨不得连他一起打:“你还敢说?!你算的什么破生机,给人家当祭品的生机吗?!”
穆一青脸色也不好看,但这事他确实心虚,顿了几息,难得没有呛回去,只道:“先看看再说,若一炷香后他们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救人,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把师兄师嫂安全带回来的。”
林月影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两人望着漆黑的河面,各自祈祷着今夜能平安无事。
河底。
河水冰得刺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茵只感觉自己往下沉了好长时间还没停下来,急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是的,她根本不是自愿跳河的。
是她脑子里的妖识一个劲的催她下河,说河里有很重要的东西需要她帮忙。
江茵想着,这妖识来路不明,又对长寿村的人很是了解,之前她也听到村民说要绑了他们丢到阎罗河来献祭给什么河神。
说不定这妖识就跟阎罗河底的妖兽有关。
有这层关系在,阿听要是真在河里,也能多一些活命的保障,江茵这才答应下河帮她取东西。
结果这河看上去不大,居然还挺深,要不是江茵发现自己在河里也能呼吸说话,只怕没等拿到东西,她就先缺氧了。
在水里呼吸自如这件事应该也跟她脑子里的妖识有关。
左右没事,江茵试图跟它交流打探消息:“你是这河里吃人的妖兽吗?”
入河后,妖识的力量似乎也强了一些,至少说话清楚许多,只是还是分不清男女,它道:“我不是妖兽,也不吃人。”
“哦……”江茵想起长寿村的人说的话,改口问:“那你是河神?”
“不是。”它说:“我是和你一样的东西。”
“……你这样说我感觉你在骂我。”江茵教育它:“不能用东西来形容人。”
“但你不算人了啊。”妖识说:“你已经半妖化了。”
江茵再次沉默。
妖识在她体内,感应到她的情绪,疑惑道:“你体内有过花妖的妖识,这是她离开你的身体之前留给你的礼物,她将自己的一缕妖力分给了你,你不喜欢吗?”
“倒不是不喜欢。”江茵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们这些残留的妖识总找我啊?”
前有林梦月,林梦月刚抽出去,这不知道哪来的小妖又趁虚而入,她是上了什么妖识必入体榜吗?
“因为你的灵魂很纯净,就像……像天空一样干净。”妖识说:“像我们这种只剩下一丝残存意识的妖识,其实大多都是混混沌沌的在世间飘荡,遇见你,就不自觉的被吸到你体内了。”
江茵听的有些慌:“那岂不是说以后随便什么妖识都能入我体内了?感觉不太妙啊。”
妖识刚想安慰她,陡然一顿,道:“有人追上来了,速度好快……他身上有你的味道,是你要找的人吗?”
江茵还没说话,腰突然一紧,黑暗中有人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带着她向上游去。
妖识急忙喊:“等等!不能上去,马上就到了,往下!往下!”
江茵拍了拍那只手:“阿听,往下,我要拿个东西。”
楚南辞没听,继续抱着她往上游,声音微有些喘:“再往下就是昆仑宗地界,她刚刚半妖化,你在让她送死?”
“他居然也能在水里说话?!”妖识惊道:“不对,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它一激动,江茵头也跟着疼,楚南辞分出一只手握她的手,命契印记浮现,莹白混着浅金色的光芒映照出他冷白的脸。
原来跟江茵结了命契,难怪能听到它说话,也能在水底自如呼吸。
不过这张脸,它好像在哪看到过。
妖识实在想不起来,见他还在往上,只能道:“我不是想害她,河底连通着昆仑宗的欢喜潭,欢喜潭的潭水能化去人体内的杂质,她毕竟是人,在潭里泡一泡绝对是有好处的,你也有伤,在潭里双修对你的伤也有好处,求你了,我要去潭底找我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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