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旱地惊雷在迎贤楼大厅中央轰然炸响!
我与皇甫浩天两人的身躯在同一瞬间微微一震,瞳孔深处皆爆发出如刀似剑的凌厉神采!
在我的眼中,眼前的皇甫浩天身形昂藏,身高足有七尺,一袭玄色织金锦袍将那副魁梧健硕的体魄勾勒得极尽威严。
他生得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刚毅俊朗,尤为摄人心魄的,是他那一双深邃睿智、幽深似海的星眸!
那双眼眸之中,仿佛倒映着天地万象,时而英姿勃发、霸气侧漏,自有一股手掌乾坤、不怒自威的盖世英豪气概;时而深沉如墨、波澜不惊,教人穷极目力亦难揣度其心底万分之一的真实思绪。
而在皇甫浩天的眼中,心头的震动更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昔日南宫世家的“风扬”,在江湖传闻中不过是一介擅长迎逢作态、长于暗箭伤人的伪君子。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这个昂藏男儿,剑眉入鬓,面庞刚毅,顾盼之间精芒暴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如刍狗的绝世狂霸之气!
所谓相由心生。
到了我与皇甫浩天这等阅尽人间万象、踏过尸山血海的绝顶境界,一眼望去,骨子里的格局与胸襟便已展露无遗。
**想不到,天下间竟还有如此英雄!**
这同一道赞叹之声,在彼此心头不约而同地回荡开来,一股英雄惜英雄的微妙共鸣,无声无息地在两尊巨擘之间悄然蔓延。
皇甫浩天率先敛去眸中异芒,长身而起,双手抱拳迎上前三步,沉声开口道:
“近闻南宫世家为沈家所欺,浩天身在浙境,心中亦是万分激愤!本座前几日正着手整顿兵马,不日便要遣精锐上龙虎山拔刀相助,却不想今日风兄竟先行一步屈驾光临我鹰会总坛,失迎之处,还望风兄海涵!”
此言一出,我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老辣。
他将南宫世家的惨“败”,轻描淡写地换成了一个“欺”字。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既保全了南宫世家作为百年武林豪门的最后尊严与脸面,又将自己置于义愤填膺的道义高点,当真是一开口便令人如沐春风、顿生好感。
我顺水推舟,抱拳洒然一笑道:
“疾风知劲草,日久见人心。皇甫兄能有此心,风扬代南宫世家上下,谢过皇甫兄的高义了。”
皇甫浩天伸手虚引,豪迈笑道:
“风兄言重了,快快请坐!不必言谢!大家同在东南武林为道友同袍,守望相助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我落座于客席,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从容应付道:
“皇甫兄仁义播于四海,侠道昭彰,实乃我辈武林中人的楷模与表率。”
皇甫浩天哈哈大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扫视过来,故作不知地笑问道:
“风兄过誉了。不知风兄此番不辞辛劳跋涉而来,对我鹰会上下,究竟有何见教?”
这老狐狸,分明知晓我为何而来,却偏要将皮球踢回我的脚下,逼我先开口求人。
我微微一笑,并不正面接招,反而将茶盏轻轻一顿,抬眸反问道:
“在下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相商。不过在启齿之前,风某斗胆,想先请教皇甫兄一句,不知皇甫兄对当今武林这风云激荡的大局,究竟有何高见与看法?”
皇甫浩天眼中闪过锐利的精芒,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语调平缓悠长:
“当今武林局势混沌不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在这看似无限的扩张机遇面前,实则又暗流涌动,蕴含着难以预料的万丈凶险。”
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他不肯先亮底牌,我便索性替他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神色一肃,身躯微微前倾,声若洪钟道:
“皇甫兄看得透彻。当今武林风起云涌,局势变幻莫测。先是数百年不涉足武林纷争的江南首富沈家,突然亮出爪牙染指江湖,一夜之间便重创我南宫世家;北地各方诸侯亦是厉兵秣马,摩拳擦掌;黑道武林更是在绝刀天尊与至尊神魔的铁腕统领之下趋于一统,杀伐四起!不过……那些天下大势终究说得远了,今日且让我们关起门来,为皇甫兄设身处地地好生思量一番眼前的危机!”
皇甫浩天眉梢微扬,静待下文。
我目光灼灼,直刺其心扉:
“数十年来,南宫世家、沈家、鹰会同属江浙与江西的三大霸主,三足鼎立,犬牙交错,正因彼此忌惮牵制,这片土地方能相安无事数十年。然而如今,沈家以雷霆手段打破均势,悍然将南宫世家推向绝境!敢问皇甫兄,这三足断了一足,盘踞在江浙腹地的沈家这头恶狼,下一个要撕碎吞下的猎物,除了皇甫兄的鹰会之外,还能有谁?!如今沈家兵锋正盛,不知皇甫兄……究竟做何打算?!”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甫浩天深深地注视着我,长叹一声道:
“风兄快人快语,直指要害。那依风兄之见,浩天与鹰会该当如何抵御沈家这头恶狼?”
我长身而起,斩钉截铁道:
“沈家席卷天下之野心,早已昭然若揭!鹰会若抱残守缺、向沈家摇尾乞怜,除了徒招屠戮与羞辱之外,绝无第二种可能!如今破局之计,唯有联合天下的有道之士与同盟道友,共抗强敌,方能在这场大劫中谋求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皇甫浩天抚掌大赞:
“好!风兄所言,字字珠玑,正合浩天平生之愿!”
便在此时,一直侍立在皇甫浩天身侧的二当家“地鹰”公孙云轻摇折扇,阴阳怪气地插话冷笑道:
“风大将这话说得好听!天下大势,强者居之。南宫世家初逢大败,连家主南宫旺都命丧九泉,如今在江湖上已然名存实亡、宛如惊弓之鸟!敢问风兄,一个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残破世家,今日究竟有何筹码与资本,能与我坐拥三万精锐的鹰会平起平坐、歃血为盟?!”
此言犀利刻薄至极,换作真正的风扬,此刻怕是要被激得面红耳赤。
我却迎着公孙云审视挑衅的目光,仰天爆发出一阵狂傲的长笑:
“哈哈哈哈!公孙兄此言差矣,未免太过一叶障目、小觑天下英雄了!”
我双目如电,逼视公孙云,掷地有声道:
“我南宫世家虽在龙虎山遭遇重创,但家将底蕴犹存,名震天下的‘天杀’暗部精锐与各方门客一系尽皆完好无损!虽不及往昔鼎盛,但拼死一搏,亦足以让任何强敌崩碎满嘴钢牙!更为要紧的是,南宫世家深耕江西数百年,宗族血脉盘根错节,声望深植于赣水两岸每一寸泥土!若无南宫世家点头,纵然沈家灭了总坛,也休想真正掌控江西半座州府!这等天时、地利、人和,难道还算不得与鹰会联手的滔天资本么?!”
一番话字字如金石交击,在大厅梁柱之间轰然回荡,直将公孙云驳得面皮发紫、哑口无言。
皇甫浩天眼中闪过激赏。
他霍然站起身来,挥手制止了公孙云的争辩,以一帮之主的无上霸气一锤定音:
“风兄说得好!疾风劲草,见骨见魂!凡是我道中匡扶正义之士,皆是我鹰会生死与共的袍泽盟友!”
这等枭雄,果然不凡!
一场剑拔弩张的言语交锋,至此彻底化作了同仇敌忾的盟友之约。
随后的数日之间,我便以南宫特使的身份在鹰会总坛的迎贤楼安顿住下。
白昼里,我与皇甫浩天、司空相传回的密信往来推演,详尽商讨两家在边境防务、粮秣调度、情报互通等细枝末节上的歃血盟约;
而入夜之后,我与皇甫浩天常在迎贤楼顶阁把酒言欢,指点江山,纵论天下武学与江湖大势。
数日相处下来,彼此越发为对方胸中的雄才大略与非凡见识所折服,在这步步惊心的阴谋杀局之外,竟当真结下了一份英雄相惜、相见恨晚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