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奴才!在这风府里头,到底是庄主大还是夫人大?!滚开!”
那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我不再理会下人,端着饭菜大步穿过幽静曲折的长廊,径直推开了后院那间弥漫着清冽冷香的主卧房门。
卧房内幽暗沉寂,窗扉紧闭。
雕花拔步大床之上,那生得温婉典雅、容色绝美的庄碧华正侧身向内卧着。
一袭单薄的素白丝缎寝衣勾勒出她那一副曼妙修长的起伏曲线,纤细的柳腰与圆润挺翘的饱满臀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尤为凄美孤寂。
听到推门脚步声,她连头也未曾回转一下,只道是丫鬟小翠折返,语调虚弱而透着无尽的悲凉哀绝:
“小翠,我方才不是同你讲过了么?我胸口闷痛得厉害,中午什么也吃不下,拿出去罢,莫要再端进来了……”
听着这空灵婉转却死寂如灰的熟悉嗓音,我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深切的刺痛与怜惜。
**这女人自幼饱读诗书,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到了骨子里,视自身清白名节甚于身家性命。
昨夜被我破了身子、夺了贞操,又被我当面血淋淋地撕开了风扬伪君子的真面目,对她而言,这无异于将她毕生的信念与活下去的指望彻底碾得粉碎!
**
我轻叹了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柔声道:
“即便心里怨恨,又何苦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人若是不吃饭,是要饿坏身子的。”
唰!
这道属于男人的低沉嗓音落入耳中的刹那,伏在床上的庄碧华整个人如同被蝎子狠狠蜇了一下,娇躯骤然剧烈一颤!
她猛地自床榻上撑坐而起,一头乌黑柔顺的青丝披散在单薄削瘦的香肩之上。
只见那张昔日温润如玉、国色天香的绝美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原本灵动清澈的剪水双眸深陷浮肿,周围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显然是整整痛哭了一整夜。
那一双冰冷彻骨的眸子死死钉在我的脸上,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冷若寒霜地吐出四个字:
“你来做什么?!”
看着她这副心若死灰的憔悴惨状,我心中如同被钝刀缓缓割扯一般难受。
这世间的女子大多趋炎附势、贪慕虚荣,可眼前这个温婉凄美的少妇,却是真正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烈女。
在她那颗纯洁无瑕的心里,认准了一个丈夫,便是一辈子的天崩地裂。
我深深凝视着她那双满是怨毒与绝望的美眸,缓缓将饭碗搁在床头的红木小几上,涩声道:
“碧华……我想不到昨夜我对你犯下的恶行,对你的打击竟会沉重至此。若早知如此,即便要我忍受龙阳真火焚身而死,我也断断不该那般欺凌于你。可如今大错已然铸成,千言万语亦是枉然。你若想要报复,想要将我这具肮脏皮囊千刀万剐,我龙啸天今日绝无半句怨言!”
庄碧华惨然一笑,笑容凄厉得宛如断桥残雪。她死死攥紧了床单,单薄的身子如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着,自齿缝间溢出无尽的恨意:
“报复?龙啸天……我想杀了你!我恨不得生啖你的血肉!”
【庄碧华】**这个恶贼……不仅毁了我二十年的清白,更将扬哥踩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他夺走了我所有的尊严与指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
**
听着她那字字泣血的滔天恨意,我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怒与不平。
**那风扬上辈子究竟修了什么滔天的功德,竟能让这般风华绝代的贞洁神仙女子为他守节断肠至此?!
那等欺世盗名、屠村劫掠的恶贯满盈之徒,凭什么配得上这等纯洁的心意?!
**
怒火与愧疚交织之下,我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我豁然转身,大步迈至墙角,一把将悬挂在墙壁之上的那柄风扬昔日所佩的精钢宝剑连鞘取下!
呛啷!
龙吟声起,雪亮的剑锋骤然出鞘,寒芒四射!
我手腕一翻,反手将冰凉刺骨的剑柄倒转,毫不犹豫地将锋锐的利刃径直递到了庄碧华那颤抖的面前,挺起胸膛厉声喝道:
“既然夫人要杀我泄恨,剑便在此处!请夫人立刻动手!”
庄碧华美眸骤缩,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震得呆滞了一瞬。
但滔天的屈辱与绝望瞬间压过了理智,她一把抓过冰冷的精钢剑柄,贝齿紧咬朱唇,运起全身微末的内力,闭着眼睛狠狠朝着我的心口直刺而来!
嗤!
毫无防备,亦未运转半分护体罡气!
剑尖毫无阻滞地瞬间洞穿了我胸前厚重的锦袍,刺破坚韧的皮肉,直直没入胸膛深处足有三分之深!
噗!
大蓬滚烫刺目的殷红鲜血如泉涌般激射而出,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之上,化作一朵朵凄艳夺目的血色梅花!
那握着剑柄的庄碧华只觉掌心一烫,滚烫的鲜血顺着剑锷淋漓而下,烫得她娇躯狂震。
她骇然睁开双眸,本以为这个武功盖世的大盗定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运功格挡或是闪避,却万万未曾料到,眼前的男人竟当真挺着宽阔如山的胸膛,任由冰冷的利刃生生刺入心口!
“啊!你……你为什么不躲?!”
庄碧华惊骇欲绝地松开了颤抖的双手,整个人如同受了极大的惊吓般倒退了半步,跌坐在床榻深处,脸色惨白如纸地失声尖叫。
我低头看了看插在心口正中、兀自微微轻颤的精钢长剑,剧烈的撕裂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然而,我连眉头都未曾皱动半分。
两世为人,刀山火海我都闯过,这点皮肉之苦,同眼前佳人心中被撕裂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缓缓抬起右臂,五指稳如泰山般死死握住了没入体内的冰凉剑柄,牙关微错,低哼一声,手腕骤然发力!
嗤拉!
带血的长剑被我硬生生自胸骨之间拔出,随手掷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汩汩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顺着锦袍下摆滴滴答答地坠落尘埃。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满含惊恐与茫然的通红泪眸,嘴角扯出一抹苍白却真挚无比的温和笑意,低声道:
“我说了,只要这一剑能消解夫人心头半分怨恨……我龙啸天,无怨无悔。”
庄碧华身形剧颤,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决堤而出,顺着白玉般的香腮滚滚滑落。
她痛苦不堪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我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洞,嘴唇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喊道:
“你……你以为你这样苦肉计,我就会原谅你吗?!不会的!我这辈子都绝不会原谅你!”
“我从不奢求夫人原谅。”
我忍着胸口钻心的抽痛,弯腰端起小几上那碗温热的白米饭,挪动脚步来到床沿坐下。
我握着银勺,舀起满满一勺晶莹剔透的白饭,极尽温柔地递到了她干涸苍白的唇瓣前,微笑道:
“便是日后夫人还要寻机杀我报仇,总也得先填饱肚子、养好力气才成罢?来,把饭吃了。”
庄碧华怔怔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银匙,又看了看我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以及我眼眸深处那一抹不掺半分虚假的真诚与包容。
她那颗封闭死寂了二十年的冰冷芳心深处,仿佛被这滚烫的鲜血狠狠砸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与动摇,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整颗心房。
她咬着唇,沉默了良久,终是缓缓张开了那张苍白小巧的檀口,顺从地将那一勺米饭含入了口中,和着眼泪,细细咀嚼咽下。
见她肯张口用膳,我胸口那股撕裂的剧痛竟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甘甜。
**这一剑受得值!什么天榜第十的虚名,什么纵横天下的霸业,在降服征服这等绝世烈女的心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再度舀起一勺,她便再度垂泪咽下。
卧房之中,唯有银匙轻触瓷碗的微细脆响。
二人默然无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米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悄无声息地在彼此的心间流淌蔓延。
就在碗中饭食将尽之时,紧闭的门扉之外,冷不丁炸响了管家急促而慌乱的高声通报:
“启禀庄主!雷神将……雷雄雷老爷登门拜访,此刻人已到了外堂了!”
雷雄?!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我端着瓷碗的手腕骤然一停,眼底深处猛地爆射出一抹冷冽如刀的森然精芒!
玉华早先吐露的线索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这粗鄙好色的雷雄数日前曾秘密掠回一名天仙般的绝色女子!
沈玉的真正关押之地,十有八九便深藏在雷府之中!
正愁寻不到由头去撕开这莽汉的嘴巴,他反倒自己撞上门来了!
更妙的是……
我转头看向身侧衣衫不整、面带凄婉的庄碧华,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风扬昔日在外人面前装得道貌岸然,可那群同流合污的恶贯神将,私底下到底是何等嘴脸,今日便教这位风夫人亲耳听个分明!
我反手一把抓住了庄碧华冰凉柔嫩的皓腕,将她自床榻上稳稳拉起,沉声道:
“碧华,随我来。今日我便教你亲眼瞧瞧,你那位念念不忘的扬哥……平日里结交的,究竟都是些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