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竟然是他 “所以,刚(1 / 2)

何以致昭昭 菜紫 5037 字 21小时前

第17章 竟然是他 “所以,刚

-

那天晚上, 两个人对完香料供应链的初步名单,小葵托着腮,忽然问了个问题。

“昭昭, 咱们的供应商意向里,怎么没有桂花原精?桂花不是咱们的主力香调吗?”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小葵。”秦昭昭说着, 起身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那本爷爷留下的秦氏香谱,搁在桌上, 手指轻轻抚过封皮。

“还记得我之前拒绝至衡的合作么, 我说不想挂靠和贴牌,要自己做品牌,那就不只是开店卖货, 必须要有自己立得住的核心产品。”

她看向小葵:“所以, 我打算复原秦氏古方里已经失传的那款‘江南桂’, 用它来为秦氏香道申遗。这既是做品牌的正路, 也算了了我爷爷的遗愿。”

这事听着工程不小, 可莫名让人热血上头。小葵歪头瞅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抬手往她肩膀上一拍,豪爽道:“没问题昭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所以, 这跟咱们暂时不采桂花有什么关系?”

“因为桂花是江南桂的基香,也就是底子里的魂。申遗不比普通认证, 配方来源必须可追溯, 产地得对得上古方记载。别的地方的桂花入香可以,但不能入这道方子的谱。”秦昭昭语言一缓,更沉稳有力,“我要用的, 得是江南苏州一带,我们秦家自己那片桂花林里长出来的桂花。”

说到这儿,小葵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可是你们家那桂花基地,现在不是都在你二叔手里吗?当年你爷爷奶奶前后脚一走,他们就把你往外赶。你好不容易考上北京的大学,你二叔还把你那个变态表哥也塞到北京来,说是照顾,我看分明就是监视你。”

周映葵想起刚念大学那会儿头一回见到秦昭昭,瘦得下巴尖尖的,一个人可怜兮兮地提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想想就心疼。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再为了桂花回去找他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小葵满脸担忧。

这里就得补一笔小秦同学的身世了。

秦昭昭很小的时候母亲病故,父亲身子骨也弱,长年汤药不离口,她等于是爷爷奶奶一手抱大的。高三那年奶奶先走,爷爷跟着一病不起,高考前后脚也撒手去了。老爷子临走留了遗嘱,把老宅和周边地产归了二叔秦世荣一家,秦氏香谱连同那片老桂树林,留给秦昭昭的父亲和她。立遗嘱的本意,是想着两家各有所持,一个守着祖宅,一个守住手艺,相互帮衬把日子过好。可秦父生性温厚内向,因祖宅分割一事郁结于心,没多久竟也跟着去了。偌大一个家,到头来只剩下秦昭昭一个半大姑娘,孤零零地抱着一本香谱。再往后便毫无悬念,没了长辈撑腰,桂花基地顺理成章被二叔一家占了去。

后来昭昭虽说还住在老宅,名义上归二叔监护,过得却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好不容易熬到高考,考到了北京,二叔家的儿子秦昭明也跟着来北京念书,嘴上说是表哥帮衬妹妹,实则呢?到处找她麻烦。

小葵说完,秦昭昭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香谱上,像是陷进了某一段陈旧灰暗的回忆里。

周映葵看她表情不对,屁股从板凳上挪过去,伸胳膊搂住她肩膀:“其实昭昭……我觉得周老板搬到隔壁,也不全是坏事。你不觉得他住过来对咱们来说也算一种保护吗?你想啊,咱们俩姑娘家住这胡同深院的,本来就不托底。秦昭明那孙子还总惦记着找事,而且……”她小心翼翼觑了觑昭昭脸色,“你还记得当年徐鸣啸那件事嘛?”

生化博士小葵同学,不光做实验的时候脑子灵光,人情世故上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周老板那辆气派的大宾利,天天不偏不倚就斜在她们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给那些对两个独居姑娘动歪心思的人看:这院儿里有男人,或者至少,有男人罩着。用这种不言不语的霸道方式,实打实地在给足了两位女士安全感。

秦昭昭回手搂住小葵,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轻说:“当年我们太弱小了,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拿捏一把。所以现在才要努力把事做起来,自己站稳脚跟,才没人敢再随便欺负。”

小葵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家那片桂树林现在走的是家族承包制,大头供给董家,剩下的散给了几家小体量香料商。咱们刚起步,用量小犯不上正面碰。我打算先找几家从秦家林场收花的散户拿货,曲线绕开我二叔,慢慢来。”秦昭昭拿稳主意,从容淡定。

周映葵听完,心里踏实了大半,竖起大拇指:“这招儿好,暗度陈仓。”

接下里的日子,秦昭昭就拿着那份初步筛出来的供应商名单,按照电话里初步敲定的合作意向,一个一个城市飞过去实地考察。她亲眼去看花田的土壤,现场验花瓣成色,盯锁鲜工艺,每一批原料都得亲自摸过才放得下心。到了签合同的时候,也是一条一条地过,不合意的地方了就当场改,态度无比认真。

周宴清胳膊上的线拆了,再没了窝在院子里养伤的由头,于是又滚回集团收拾他那摊子烂事。德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被老股东们联手压着,董事会硬生生推迟到下月中旬,一群老股东摩拳擦掌等着弹劾他,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直面那群虎视眈眈的老家伙。

每天从至衡大门出来,月亮都挂到半空了,钻进车里披星戴月地往鼓楼赶。上班路上单程就得耗掉大半小时,这还是没堵车的情况下,堵起来就更没谱了。王勉苦着张脸摇头:“明明cbd边上五分钟脚程的平层住得好好的,非要搬到这胡同里遭这个罪。”

回来得晚,昭华引早落了锁,周老板累得散架,洗了澡倒头就睡。转天一早出门,路过隔壁,装作不经意地往里扫一眼,院子里只有穿牛仔背带裙的小葵同学一个人在忙活,擦擦展柜,扫扫院子,要么哼着歌蹲在门口喂那几只流浪猫。

周宴清疑心自己起晚了,某人已经钻进调香室忙起来了,于是隔天特意早起了一刻钟,结果连着三天,院子里还是只有小葵姑娘一个,另一个身影死活不露面。

他心里那点失落当然不肯挂在脸上,可车里的低气压却实打实地把王勉冻得一个激灵。贴心小灵通王秘书迅速上线,悄没声儿地溜去隔壁打探了一圈,回来赶紧汇报:“老板,打听到了!秦小姐去外地谈原料合作去了,听小葵姑娘说,跑了广西横县,又去了贵州黔东南那边,都是大山沟里头的花材基地。”

“秦小姐也真是够可以的,一个人往那些山高路远的种植基地跑,自己亲自去验货,换别人真不一定吃得了这苦,真叫人服气。”

“你服气个球。”周宴清把手里的杂志往旁边一摔,脸色说沉就沉,“一个姑娘家,自己往深山老林里跑,不怕被人卖了?没人教过她找供应链该怎么找吗?不是闷着头往山里扎就叫实干,连个像样的市场背调都不做,不懂也不知道请教,长嘴干什么的?一个蠢蛋!”

车在环路上疾驰,王勉苦哈哈地替秦小姐辩护:“您别担心,秦小姐不是一个人去的,薛小姐跟着呢。”

薛晓京是律师,秦昭昭这次出去签合同,需要有人把关合同条款,遇事还能一起商量拿主意,就把她请了去。

“我担心个屁!”周宴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上半点不饶人,“两个蠢蛋!”

此刻,周老板口中的两个“蠢蛋”正从南宁飞往贵阳的航班上。

两个姑娘一身职业装,一个眉眼灵动,一个骨相秀丽,并排坐着,引得旁边的旅客多看了好几眼。

“麻烦你了晓京姐,陪我出来这一趟,一走就是好几天。奥莉和弟弟那边没事吧?”秦昭昭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薛晓京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冲她眨了眨眼,“奥莉跟她爹去香港了,那边有场青少马术邀请赛,奥莉那匹小温血马刚满赛龄,杨知非带她去试水。弟弟有我婆婆我妈轮着带,压根儿用不着我操心。”

飞机落在贵阳龙洞堡,这一站顺利得简直不像话。黔东南那片花材基地的老板一听她们是何总介绍来的朋友,二话不说,当即拿了园里最好的品种,给了个实在价格,还拍了胸脯保证全程冷链锁鲜直发北京。

这位何总,就是之前提过去新疆扶贫的何家瑞,和薛晓京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也是周老板眼里少数还干点实事的大院子弟。何家瑞不仅扎根新疆,这几年祖国西南好几个省份都留下了他扶贫助农的脚印。贵州对他而言尤为特殊,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爱上了这里的贵州姑娘岑颜小姐。

两个幸运的姑娘顺顺当当地签好了花材合同,把最后一种核心原料也敲定了下来。这一趟跑下来,广西的双瓣茉莉,云南的老山檀香,贵州黔东南的玫瑰和苦橙花,加上后续要落实的桂花,自己萃取的基础线原料算是齐活了,其余就可以购买现成的香精。

正事办妥,剩下半天不能白白浪费。两个姑娘去了千户苗寨,在吊脚楼前头拍了一组美美的游客照,晚上又一头扎进青云市集一路逛吃逛吃。转天一早,圆满返程。

飞机落地北京,刚开手机,薛晓京的电话就响了,她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扭头对秦昭昭说:“我们家司机到了,一起走吧昭昭,顺路送你回去。”

“谢谢晓京姐。”

薛家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远远就看见戴白手套的司机笔挺地立在车门旁,依次接过行李放妥,又替她们拉开车门。后排还歪着一个人,薛晓京弯腰一看,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公!你怎么也来了?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的?”

秦昭昭自然地去坐副驾。后视镜里,杨知非正低头打着游戏,冲她微微一抬巴算是打过招呼。

薛晓京凑过去看屏幕,俄罗斯方块以极快的速度往下砸,她一边盯着一边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随口问:“奥莉的小马赢了没?”

“跑了第五。”漫不经心的懒散语气,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个亿的温血马比成那德行,全场身价最高,跑出来的名次跟身价成反比。要不是闺女跟那匹马感情深舍不得换,我回头就给它挂拍卖行里贱卖了。”

“输就输了呗,奥莉开心就行。”薛晓京拿肩膀拱了他一下,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game over”,幸灾乐祸地哈哈笑出来,“嘿嘿,死心吧你,你赢不过我创的那个最高分!”

杨知非把手机往旁边一扣,胳膊一伸就把她脖子勾了过来,低头就往她嘴唇暧昧凑去。

薛晓京吓得一把锁住他喉咙,一边躲一边压着嗓子喂喂地制止他:“你疯啦吗?有人在呢!”

前头司机对家里少爷这没羞没臊的做派早就见怪不怪,眼皮都不带抬的。秦昭昭坐在副驾上,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杨大少私底下什么样她不是没听过,晓京跟她聊私房话的时候也没避讳过,可那都是饭局上,或电话里当段子讲的。如今坐在人家两口子的私人空间里,避都没处避,她只好把包抓在膝盖上,偏过头,装作认真看窗外倒退的风景。

……

车子拐进棠花胡同时,天已经黑透了,快八点半了。

秦昭昭拉着行李箱推开院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拖着箱子穿过庭院,试探着朝厢房方向喊:“小葵?我回来啦!你在家吗?”

没人回应。手机屏幕的亮光扫过冰箱门,上头贴着张便利贴,是小葵的字迹:昭昭我有急事回家一趟!小葵留。

原来是回家了。秦昭昭按开大灯,把行李箱靠墙角搁好。奔波了好几天,又在飞机上坐了几个小时,浑身酸得像散了架。她回房拿了睡衣,先去洗澡。

热水哗地浇下来,顺着她光洁的脊背往下淌,沿着挺翘的臀线一直滑到小腿,冲走了一身疲惫。

她闭着眼仰起头,正舒了口气,忽然隐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她伸手按灭水龙头,屏住呼吸仔细听。外头那点窸窣声响,又忽然之间消失了。

大概是听错了。她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沿着肩头慢慢打圈。

就在这时,那股异样的感觉又从浴室门外漫了过来。这一次不止是脚步声,还有一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粗重的喘/息声。

秦昭昭双手交叉捂住胸口,猛地回头看向那道门缝。

灯光从浴室外透进来,地砖上,门缝底下的那道缝隙里,隐约映出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秦昭昭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狂擂到几乎喘不上气。她颤着手,一点一点地把水龙头拧到最紧,水声彻底断了,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的心跳声。

她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后那道黑影,一只手扯过架子上浴巾裹好身子,赤着脚,轻轻迈出淋浴区。

“小葵?是你吗?你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脑子里蓦地闪过秦昭明那张脸,想到他说过不会善罢甘休的话,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窜上来。

她反手从架子上抄起那根平时用来疏通下水道的铁皮棍,把浴巾往紧里拢了拢,一步一步走到门后,攥紧手里的棍子,盯着那道门缝。

猛地一把推开门,扬起铁皮棍——

门外,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客厅,空无一人。

她攥着铁皮棍往里又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无比清晰。秦昭昭攥紧手里的家伙,猛地转过身向后扬去——

那道黑影在同一瞬间往旁边一闪,右手里拎着的大号牛皮购物袋咚地掉在地上。紧跟着一声低沉的英文咒骂炸开:“shit!”

周宴清护着自己那条刚好利索的胳膊,愤怒地瞪着那根从他耳边险险擦过去的铁皮棍,冲秦昭昭吼:“刚好差不多的胳膊又要被你残了!”

“you heartless woman!(你这个无情的女人!)”他恨恨发泄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落,正落在她白浴巾裹不住的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壑上,眼神躲闪到一边。

秦昭昭心还在嗓子眼咚咚地跳,整个人呆愣地看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把铁皮棍慢慢放下来,还有点心有余悸:“怎么是你?”

周宴清不再看她,别过脸,弯腰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摆。

袋子上印着一家五星酒店餐饮部的logo。

他不紧不慢,把一盒盒分装好的保鲜盒码进冷藏格,语气淡淡:“你以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