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2)

“什么叫难得!”凌玉山一拍桌子,“苍天可鉴啊!我什么时候背后说过你坏话?”

“上回你跟纪姐姐说我炼的丹味道像排泄物。”岑渺告状。

凌玉山还没来得及反驳,殿门处又落进一道影子。

沈无聿随后步入,在岑渺身侧站定,朝清衡真君行了一礼。

岑渺一身天水碧的道袍,颜色清透,像春天里被雨洗过的远山,袖口收得窄而利落,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宽丝绦,绦尾垂着一枚小小的银扣。

沈无聿站在她旁边,一袭玄青长袍,衣色沉而不暗,像深山里照不见底的潭水。逐霜负于背后,银白剑穗垂在肩侧,随他行礼的动作轻轻一晃。

放在一起,像一幅画里的远山和近水。

清衡真君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说不上哪里变了,但这两人之前站在一起有这么般配吗?

他正端着茶盏细品这微妙的变化,还没来得及理出头绪,一旁的凌玉山笃定地说: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清衡真君手中茶盏一顿,一脸震惊地看向凌玉山,好奇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是真心好奇,方才他明明也在看,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只品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般配”二字,还远远没到下定论的程度。

凌玉山闻言,难得露出一点执法堂堂主的正经模样。

“师父,这执法堂堂主当了这么些年,这么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正要逐条往下分析时,清衡真君打断了他,看向沈无聿,目光不复方才饮茶时的散淡,沉了下来。

“无聿。”

沈无聿微微垂首:“弟子在。”

“玉山说的,”清衡真君顿了顿,“可是真的?”

凌玉山一愣,没想到师父会直接问,连忙坐直了,竖起耳朵。

岑渺正想张口解释,手忽然被握住了。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与她十指相扣。

“是,谢谢师父和师兄的祝福。”

凌玉山:“......”

刚刚他什么时候祝福了?不过实在是精彩,太精彩了。

清衡真君点点头,继续问:“你的无情道,是否还在修?”

“回师父,弟子在十六岁那年,就从未想过修无情道。”沈无聿道。

清衡真君愣了一瞬,随即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快,“好,好,好!”

他看向岑渺,面上神色如常,但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一道温和的声音落入岑渺脑海,绕过了殿中所有人的耳朵。

【之前答应你的事,为师一直记着。你娘亲的下落,为师一定帮你找到。】

岑渺抬眼看向清衡真君,他已经端起茶盏,神态闲适。

她眼眶微热,没有失态,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清衡真君站起身,对大家说:“来,吃饭,不够再加。”

因为高兴,他甚至破天荒地多饮了两杯,凌玉山趁机也想倒第四杯,被他一筷子敲了回去:“谁让你喝这么多?”

“师父您自己都喝了三杯!”

“我能跟你一样吗?我是你师父。”

凌玉山觉得这个道理哪里不太对,但又反驳不了,只好悻悻地放下酒杯。

岑渺在对面吃鱼吃得很专注,沈无聿坐在她旁边,自己碗里的菜没动几筷,倒是把她面前那条灵鱼的刺挑得干干净净。

清衡真君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有一回他去云阁楼用膳,撞见沈修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碗面。

一碗是连筝爱吃的素面,他正拿筷子把面里的葱花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自己当时问他:“你让仇山做的时候不放葱不就行了?”

沈修谨摇头,筷子在碗里精准地夹起一截碎葱叶,放到自己碗里:“筝儿只是不愿意看见,不是不接受葱味。”

唉,清衡真君心想,果然是亲生的。

*

饭局散后,清衡真君,独坐了片刻,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残酒,起身往回走。

夜色已深,山间起了薄雾,月光被雾气滤得柔和。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有意无意地消磨着时间。

今日不赶路,不议事,不批文书,难得地什么都不想做。

清衡真君摇了摇头,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多少年了。

自从接手天衡宗,他的日子就是批不完的文书、调不完的纠纷、应不完的宗门往来。

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年沈修谨和连筝没出事,这个宗主之位根本轮不到他,他早就背着剑壶带着茶叶,去南疆钓鱼去了。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夜风拂过回廊,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清衡真君带着这份愉悦拐过最后一道弯,正殿的轮廓在雾中隐隐浮现。

他脚步一顿。

殿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天衡宗的山门禁制层层叠叠,寻常凡人连山脚都上不来,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到凌霄殿正殿门前。

除非,是有人带她进来的。

清衡真君将神识无声地铺展开去,将方圆百丈探了个遍。

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布裙,站在他的殿门前,像是等了很久。

他正要开口,对方先转过身来。

“长卿,”她说,“第一次正式和你见面,我是岑若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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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