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入手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截灵槐树枝,其貌不扬,表皮粗糙,尾端垂着那条她亲手编的剑穗,怎么看都像是在路上随便摘的。

但岑渺的手腕一翻,灵力自掌心灌入的瞬间,灵槐纹路从枝根到枝梢依次亮起,像一道绿色闪电。

树枝表面的粗糙纹理一寸寸抚平,枝身拉长,变宽变锋利,眨眼之间,掌心里已经横着一柄青碧长剑。

剑身通透如玉,隐约可见内里流动的灵力脉络,剑穗从柄尾垂下,被出剑的气劲荡起,在空中画了个干净的半弧。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一息前是树枝,一息后是长剑。

这一手,是她练了上万遍才磨出来的。

岑渺沉肩坠肘,剑尖遥遥指向对面。

“来吧。”

沈无聿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毕竟是金丹修士,若以真实修为过招,他一剑下去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谈不上切磋,只能叫攻击。

灵力收了大半,剑意敛了七成,只比岑渺高出一线,刚好够让她吃力,又不至于绝望。

这一线的差距,就是她每天要去够的距离。

没有起手式,逐霜的第一剑已经到了眼前,快得像一道白光。

岑渺侧身,其时迎上去,青碧与霜白碰在一起,叮地一声脆响,她反手回了一招横扫。

即便沈无聿压了修为,逐霜的寒意依然顺着剑身渡了过来。

她借势撤了半步,调整站位,刚摆好架势,第二剑已经递到左侧,被她巧妙一躲。

沈无聿淡淡地一拨,逐霜忽然一颤,剑身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霜纹。

岑渺暗道不妙,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招她见过,逐霜分裂成碎片,分散型攻击。

从剑刃边缘悄然剥落了十几枚冰碎片,慢悠悠地飘向她的四周,在空气中飘起来甚至有几分好看。

但好看的东西往往最要命。

每一枚碎片都保留着逐霜的剑意,飘过之处,灵气都被冻出一道白痕。

虽然是压了修为后的慢速版,可十几枚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的压迫感,比一柄剑直直劈过来难应付得多。

一柄剑只有一个方向,挡住就挡住了,但十几枚碎片,是十几个方向。

其时横剑一扫,拨开了正面最密集的几枚冰屑,碎冰在剑气里炸成水雾。

岑渺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让沈无聿的方向冲了出去。

冰碎片还在从四面八方慢悠悠地包围,她不管了,直接穿过碎片的包围圈,贴身欺近。

沈无聿微微眯眼,岑渺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骤然停住,手腕一翻。

方才还在身后与冰碎片战斗的其时像听到了哨声的猎犬,毫不犹豫地丢下未碎的冰碎片,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她掌中。

落手的瞬间,枝身已经缩成了一把匕首。

岑渺反握住,匕身停在沈无聿的衣领上方,正好悬在他颈侧红痕处。

“你怎么放水了?”

沈无聿低头看着颈侧那柄匕首,“我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吗?”

岑渺泄了气,匕尖从他颈侧垂下来,不情不愿地收回其时。

“但确实有进步,而且很明显。”沈无聿夸赞道,“知道得近身。”

岑渺撇嘴:“我是看你的碎片一枚都没冲着我要害来,才敢冲出去的。”

沈无聿一顿,他本意确实是压着力道考她多线应对,没想到她不按套路走,反而从碎片的轨迹里读出了他没有杀意,然后直接放弃防守,贴身突进。

不是莽,是判断。

她读懂了逐霜碎片的意图,也读懂了他。

“下次不会这么慢了。”沈无聿说。

岑渺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给出的预告。

下一次对练,碎片的速度会提上来,留给她判断的时间会更短。

“行吧。”岑渺叹了口气,“反正你说了算。”

她说完就地一坐,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两条腿伸得笔直,大口喘气。

方才那一轮对练加上三种形态轮切,再加上十多回合的过招,灵力几乎见底,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沈无聿没有催她起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最近确实辛苦了。”

岑渺抬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对练时的沈无聿的身份是天衡宗亲传弟子,在练功场和万剑冢时从来不说这种话,只会说“剑满了”、“招式太差”等等。

“......你没事吧?”岑渺狐疑地看他。

沈无聿没理会她的质疑,继续说:“想要什么奖励?”

岑渺靠着身后的剑碑,仰起头,疲惫又真诚地说:“双休。”

晨风刚好吹过万剑冢,剑碑间响起一阵细密的嗡鸣,刚好盖住了她尾音“休”的音。

沈无聿低头看她,目光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们已经是道侣了,秘境里双生藤认了主,神魂里多了彼此的印记,她亲口说过想双修,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这件事他一直记着。

本以为那晚是气氛上头才说的,事后清醒了便不会再提。

没想到此刻她靠着剑碑,满头是汗,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开口要的奖励,还是这个。

沈无聿垂下眼,认真看着眼前人。

白皙的脸颊因刚刚的对练泛着一层浅浅的薄红,额角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鬓边,一双杏眼里还带着点不服输的劲,睫毛上沾了一颗细小的水珠。

“不行。”他说。

“为什么不行?”岑渺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就两天而已。”

两天。

沈无聿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薄纱随夜风轻轻拂动,透出里头隐约的轮廓。

她散着长发,墨缎一般铺在枕上,白皙的肩头从滑落的衣襟里露出一截,锁骨处还留着他方才落下的红痕,咬着唇不肯出声。

他掌心覆上她的丹田,灵力相引,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经脉中交汇,一道冷冽如雪,一道温润如春。

两天两夜,她想要这样的场景持续两天两夜。

“沈无聿?”

沈无聿睁开眼,看到所思之人正靠着剑碑,歪着头看他,一脸不解:“你想什么呢?”

沈无聿面不改色地说:“在想你下午的功课。”

岑渺听到后更疑惑了,想功课需要闭眼吗?还想那么久?而且想完之后耳朵是红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忽然有点高兴。

能让沈无聿闭着眼认真想这么久的功课安排,说明她的进步已经到了需要重新规划的地步吧?

现在要闭眼沉思这么久,说明她的训练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旧的功课不够用了,得好好想想怎么给她加新内容。

岑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愉悦了起来。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