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完毕,霍清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闭目喘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谢虞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毒蛇的毒性抑制了孢子的自我修复,那你.....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霍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包扎好的手臂上,“不会,自然界的一些东西虽然能暂时压制孢核,但我摄入的毒素,已经被及时....弄出来了,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只是有点头晕不适,但身体会慢慢修复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好。”谢虞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
一种微妙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未散的紧张、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刚才那迫不得已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尴尬与异样。
就在这片寂静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霍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黑傩山寨可以倒。”
她转过头,看向谢虞惊愕的脸:“但不能是你弄倒。这样会把你牵连进去,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谢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霍清,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霍清知道了!她果然知道!她知道偷拍!甚至可能知道风之子!她到底知道多少?!
霍清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虞风衣腰间那微微的鼓起,接着说道:“你身上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但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实在不甘心.....”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词:“你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谢虞惊骇地看着霍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她不明白霍清这番话的用意,是试探?是警告?还是......某种许可?她担心霍清是否已经洞悉了她与风之子的所有联系和偷拍计划,霍清到底知道多少?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霍清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得意或威胁,反而掠过一丝无奈。
“放轻松一点,”她放缓了语气,“我只是因为昨晚,因为今天.....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什么事?”谢虞干涩地问道。她感觉自己正被推向一个未知的悬崖。
霍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密林深处,声音变得低沉:“我其实跟黑傩山寨,一直若即若离。我根本不在乎山寨是否暴露,是否覆灭。”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事实上,我早已掌握了独立培育、提纯那种能让我们维持人形的菌菇孢子粉末的方法。不需要依赖寨子,不需要依赖归墟之喉。”
谢虞彻底呆住了。这个信息如同惊雷,打破她之前所有的认知。被寨子、被霍清、被这具变异身体死死捆绑的绝望,瞬间被颠覆。
霍清她竟然早已拥有了挣脱枷锁的钥匙?那她之前说的“共生”、“归宿”.....
霍清看穿了她的震撼与疑问,目光重新落回谢虞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我之前告诉你,我们必须与山寨共生,必须留在这片土地上,是骗你的。那是我自私的谎言。我只是想用这个理由,把你拴在我身边,把你放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她看着谢虞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继续道:“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待太久的孩子,害怕唯一的光会溜走,就用锁链锁住了它,哪怕知道那样会让光窒息。”
“所以,”霍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和盘踞心底的阴霾狠狠吐出,“你想搞倒山寨,可以。我理解你的仇恨,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但得在你能保证自己安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
她再次看向谢虞腰间的鼓起,语气带上了警告:“但是,你不能通过你自己的手!绝对不能!如果你卷进那个漩涡的中心,如果你的身体变异被官方、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调查者发现,那对你,对我,都是灭顶之灾!我们会成为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或者是被彻底清除的异类!”
霍清说完,撑着树干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溪水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溪水,用力拍在自己脸上。
“还有一件事,”她直起身看向谢虞,声音带着一丝艰涩和遗憾,“我曾经....试图救过你的哥哥。”
谢虞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霍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谎言。
“归墟之喉那次决斗,就是我给你们争取的机会。我还调走了岩洞的精锐守卫,在武安平的石牢里留下了标记路径的地图。甚至,他们伤口上那些能强行激发潜能的药膏,也是我提供的。我本想给你们一个杀出去的机会。”
谢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哥哥最后坠落深渊前那短暂的清明,武安平爆发出远超重伤状态的战斗力....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有霍清的手笔?她不是冷眼旁观,她....她曾试图干预?
“可惜....”霍清叹息道,“命运....或者说,山灵的意志....终究太过强大。”
她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伪装,微微踉跄了一下,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虞脸上时,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彻底剥落了。她的眼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属于小女孩般的无助和脆弱,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恳求,那神情甚至比昨夜醉酒时更甚:
“谢虞.....”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零的羽毛,“这样.....你能稍微放下一点.....对我的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