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为什么又站右边？」

他安静了两秒。

像是直到被她问出来，才真正注意到这件事。

「习惯了。」

林晚一怔。

顾沉的语气很平。

「你受伤以后，我一直站右边。」

她一时没有接话。

顾沉看了她一眼。

「有问题？」

「没有。」

林晚重新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是我现在好了。」

「嗯。」

「所以？」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重新跟上来。

而且仍然走在她右侧。

「慢慢改。」

林晚转头。

顾沉已经越过她往前。

她站了半秒，才重新跟上。

第三个堵塞点处理完成时，已经接近中午。

剩下的路比预计顺利。

十二点四十分，车队抵达西北公路养护站。

养护站位在公路旁，规模不大。主体是一栋两层楼的养护办公楼，后方连着机具车库和维修棚，另一侧则是一座半开放式材料棚，里面还留着不少道路护栏、警示牌和修补材料。

外围铁网大致完整，入口前也有足够养护车和工程车回转的空间。

测绘队前两天已经初步清过一次。

今天重新确认后，只在机具车库后方找到两只侵蚀者。

处理完以后，入口重新封锁。警戒点很快确认，第一批物资被搬进养护办公楼，反光标记也固定到站区入口。几名留下来的人开始重新整理一楼，把能封闭的窗户和出入口重新检查一遍。

第一个中继点就这样真正落了下来。

林晚站在办公楼二楼。

从这里可以看见入口外的公路。

一路过来设下的反光牌、警示带和重新清出的路当然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些东西都留在后方，一段一段，从北岭一直连到这里。

有人从楼梯上来。

林晚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脚步声在旁边停下，她才侧过脸。

顾沉站到了窗边。

「在看什么？」

「路。」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远处只有空荡的公路。

「看不到。」

「我知道。」

林晚靠着窗边。

「只是觉得很快。」

「什么？」

「北岭。」

她想了一下。

「以前好像只要守住里面就够了。」

顾沉没有接话。

林晚看着窗外，又想起前两天陆衡给她的那张图。

A1、A2、A3。

三条还很短的线。

原着里那些后来看起来理所当然的结果，真正落到眼前以后，其实都只是很多很小的事情一点点堆出来的。

一条路。

一个中继点。

几个留下来守的人。

「你想过北岭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顾沉的回答很快。

「没有。」

林晚转头。

「完全没有？」

「没有。」

他靠在另一侧窗框旁。

「先把现在的问题处理完。」

「那以后呢？」

「以后有以后的问题。」

很像他会说的话。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你可能很适合做这些。」

「哪些？」

「让一群人不要一起乱掉。」

顾沉沉默了一下。

眉头很轻地皱起来。

「很麻烦。」

林晚没忍住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责任。」

「责任和麻烦不冲突。」

「也是。」

楼下很快有人喊集合。

休息时间结束。

顾沉先转身往楼梯口走。

林晚跟上去。

走到刚才那处倒塌的柜子前，顾沉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铁撬上。

「自己拿。」

林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改得挺快。」

顾沉看她一眼。

「你不是好了？」

「对。」

林晚踩上柜体，自己撑着翻过去。

落地后才走出两阶，身后忽然传来顾沉的声音。

「右边有人。」

林晚脚步一停。

回头。

顾沉面不改色。

她看了他两秒。

「慢慢改？」

「嗯。」

这次林晚是真的笑了。

回程时，车辆安排临时做了调整。

一辆车需要留在中继点，原本分散的人只能重新挤进剩下三辆车。

林晚上车时，后排只剩一个位置。

顾沉旁边。

她没有多想，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才真正感觉到比来时挤了多少。后排多塞了一个人，腿和腿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间，林晚只能把铁撬固定在自己腿侧。

顾沉坐在她右边。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车子发动后，前半段还算平稳。

直到绕过第二个堵塞点。

前方突然急刹。

车身猛地往前一顿。

林晚肩膀才刚往右偏，腰侧便被一只手扣住。顾沉另一只手同时撑住前座椅背，把她往前撞的力道硬生生挡了下来。

她最后只撞到他肩侧。

距离仍然一下被拉得很近。

近到林晚抬头时，才发现顾沉也正低头看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侧。

只隔着一层衣料。

两个人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顾沉先松开手。

「撞到没有？」

「没有。」

林晚重新坐好，把被压歪的外套整理回去。

顾沉也靠回原位。

接下来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人不少，前面一直有人聊天。周野不知道坐在哪一排，偶尔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晚才注意到顾沉原本放在两人中间的右手已经换到了另一侧。

他没有刻意看她，只往旁边挪了很小的一点。

空间仍然不大。

却足够让两人的肩膀不再一直碰着。

林晚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

没有说什么。

车辆继续往前。

下午四点二十分，车队重新进入北岭。

林晚下车后，把折好的地图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A1只是一条很短的线。

可从今天开始，它不再只是画在纸上的规划。

林晚把地图重新折起。

北岭第一次真正沿着那条线，往外走了一步。

?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