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样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酒精放大了记忆,林妧望着眼前的人,久久没有回神。
齐砚洲见她迟迟没有反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又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酒气。
看来,是喝多了。
他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只是防止她站不稳。
齐砚洲垂眸看着她。
他想,他应该用女孩来形容她,因为她看上去很年轻。
而且她很漂亮。
那是一种极有分寸的美,从衣着,到站姿,再到举手投足,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与职业训练。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依附于谁的性格,更绝无可能借着几分酒意去主动搭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
这是齐砚洲对她的第一印象。
于是,他开口问道:“认错人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妧轻轻摇了摇头,又慢慢点了点头。
齐砚洲难得来了兴致,继续问:“那我是谁?”
林妧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轻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姑父。”
齐砚洲扶着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眼里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神态坦然得很,脸上半点害羞都没有,也完全不像故意套近乎或者借着酒劲耍酒疯。
可她那双眼睛分明正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齐砚洲没去纠结那个“姑父”是怎么回事,话头一转,换了个问题:“叫什么名字?”
林妧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元宝。”
声音轻飘飘的,转眼就被夜风吹散了。
齐砚洲低声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小元宝……”
他勾了勾唇角:“名字倒挺有意思。”
这会儿工夫,林妧已经醉得快站不住了。
她耷拉着脑袋,像个在外头走丢了的小孩,嘴里模模糊糊地吐出一个字:
“抱……”
齐砚洲眸光微动,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根本不是在跟他撒娇。
她只是喝断片了,把眼前的人当成了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人。
有意思。
于是他笑着伸手准备扶她。
就在这时——
“林妧。”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承骁快步走来,动作自然地将林妧接到了自己身边。
林妧几乎没有抗拒,身体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谢承骁抬眸,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男人,不简单。
然而,齐砚洲只是淡定地收回了手。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先是在林妧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探究,随后缓缓移开,落在对面这个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谢承骁身上。
仅仅对视了一瞬,齐砚洲便兴味索然地收回了视线。
他的兴趣,从来不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女孩。
他并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叫错一个称呼。
尤其是在意识最松弛的时候,潜意识里的东西,往往最真实。
那个被她叫作“姑父”的人,是谁?
而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又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恍惚而眷恋的神情?
不过,也只是一时的在意,齐砚洲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宴席走去。
*
谢承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妧。
她酒量本就不好,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眉心轻蹙,整个人已经有些站不稳,只能轻轻扶着他的手臂。
“还能走吗?”
林妧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谢承骁没有勉强,扶着她缓步回到了宴席。
刚走进大厅,张市长便注意到了这边。
“谢董,这是怎么了?”
谢承骁神色从容,刚要开口,张市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林妧脸色泛红,显然是酒意上来了,笑着摆了摆手。
“快回去吧。今天大家高兴,年轻人也陪着喝了不少,不用硬撑。”
一旁的书记也点了点头,“明天还有正式会议,身体重要。”
谢承骁微微颔首。
正准备离开时,张市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
他抬手示意,“这位是洲衡资本董事长,齐砚洲。”
齐砚洲缓步走了过来。
“齐董。”
谢承骁微微伸手,“谢氏资本,谢承骁。”
两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都是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便足够判断对方。
谢承骁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强的掌控感,而齐砚洲也同样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外界传闻中更加沉稳。
短短一瞬,两人便同时松开了手,仿佛刚才湖边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我们就不耽误谢董了。”张市长笑着说道。
“替我们照顾好林经理。”
“应该的。”
谢承骁点头应下,随即扶着林妧转身离开。
晚风穿过长廊,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齐砚洲站在原地,目光不经意落在两人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