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他们非但没打算杀她,甚至连下一步都已经替她安排好了。
“这是容珩的安排?”
“门主数日前已经动身前往锦城。”
左使淡淡道:
“你进入万宝宴的身份,也是他离开青州之前定下的。”
宋圆皱起眉。
“他早就料到我会失败?”
“门主从不只留一条路。”
也就是说,无论她能不能顺利拿到折扇,容珩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场宴会而已,竟然值得他亲自去锦城?”
韩七在一旁道:
“值得的可不只是宴上的宝物。”
“名剑、古谱、灵药与机关奇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万宝宴一开,各方势力齐聚锦城,暗中交换的人情、消息与买卖,才是真正要紧的。”
韩七又补了一句:
“每届万宝宴上成交的宝物,总价少说也有数十万两。”
宋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左使看着她。
“你似乎很感兴趣。”
“我只是觉得,这种江湖盛会,自然值得见识一番。”
韩七点点头。
“四海楼的酒菜也不错。”
宋圆立刻看向他。
“有多不错?”
韩七正要开口,便察觉左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轻咳一声。
“属下只是顺便一提。”
宋圆却已经默默记下了。
她很快又想起正事。
“可这种宴会,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吧?”
“只有持帖者才能入内。”韩七道。
宋圆看向两人。
“那我呢?”
左使道:
“到了锦城,自然会有人接应。”
“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
宋圆警惕地看着他。
“你们该不会想让我半夜翻墙进去吧?”
韩七忍不住道:
“至少进去的时候能走正门。”
宋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可疑。
她正要继续追问,左使已经道:
“万宝宴尚有些时日,此事不急。”
宋圆安静了一会儿。
“我原本便打算先去一趟临水镇。”
左使淡淡道:
“去吧。锦城那边的事,等你到了再说。”
她刚转过身,左使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等等。”
宋圆回过头。
“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斗篷上。
“把斗篷脱了。”
宋圆动作一顿。
“什么?”
左使语气平静。
“脱下来。”
一旁的韩七看看她,又看看左使,忽然轻咳了一声。
“属下去外面守着。”
宋圆立刻转头。
“你回来!”
韩七却已经十分识趣地退出旧祠,还顺手掩上了半扇木门。
“二位尽量快些,外面还下着雨呢。”
宋圆:“……”
她迟早要找根针把韩七的嘴缝起来。
左使像是根本没有听出那句话里的歧义,朝她走近一步。
宋圆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抬手扣住了斗篷领口。
雨水已经将系带浸湿,紧紧贴在她颈前。
左使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挑开被雨水打湿的绳结。指节偶尔擦过她颈侧,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系带松开后,他将斗篷从她肩头取下,递到她手中。
宋圆微微抬眼,甚至能看清烛火映在乌色面具上的微光。
冷风从半掩的门缝里灌进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左使抬手搭上她的肩。
宋圆身体微僵。
“你要做什么?”
“别动。”
他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缓缓转了过去。
宋圆还未来得及回头,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隔着单薄的衣料,那只手仍带着微凉的触感。宋圆身体微微一僵,还未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已经贴上她的后背。
下一瞬,一缕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意从后背一点点散开,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身上原本那点湿冷很快便被驱散,整个人也渐渐暖了起来。
宋圆怔了一下。
“你这是……”
“驱寒。”
左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得很近。
“你的经脉异于常人,淋雨受寒后,比常人更容易发高热。”
“高热”二字让宋圆指尖微微一顿。
禁室那一夜的零碎画面忽然掠过脑海——乌色面具、落在额间的湿帕,还有近在咫尺、怎么也看不清的一双眼。
再往后,似乎还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过她的唇。
那一点触感模糊得像梦,却又偏偏真实得过分。她只要稍一回想,便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靠近时落下的气息。
宋圆呼吸微乱。
她不知道那究竟真的发生过,还是高热之下生出的幻觉。
可此刻左使就站在她身后,近得连呼吸都极轻地落在她发间。那段原本模糊的记忆,竟又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掌心传来的暖意仍在不断渗入,宋圆却莫名觉得后背那一小片地方比别处更烫。
宋圆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落在肩头的手随之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按回原处。
“别动。”
又过了一会儿,那股内力才缓缓撤去。
左使收回手。
后背骤然失去那片温度,宋圆竟有一瞬间觉得四周的空气又凉了下来。
“好了。”
她转过身。
左使正垂眸看着她,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宋圆抱着湿透的斗篷,莫名有些不自在。
“谢谢。”
左使没有说话,只接过她怀里的斗篷,重新披回她肩上。
他捻起两根湿润的系带,在她颈前慢慢打了个结。
宋圆低头看着他的手,一时竟忘了说话。
直到左使收回手,门外才传来韩七幽幽的声音:
“二位好了没有?属下快淋透了。”
宋圆耳根一热。
“进来吧!”
韩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她,又看向左使。
“这么快?”
“韩七。”
左使只淡淡叫了他的名字。
韩七立刻退了出去。
“属下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宋圆瞪着门口,气得说不出话。
左使站在她面前,面具后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宋圆抬手扶了扶兜帽。
“那青峰山庄那边呢?”
“韩七会留在青州,继续盯着江砚白的动静。”
“若有异常,他会及时传信。”
“那你呢?”
话一出口,宋圆才意识到自己问得似乎有些多余。
左使看了她片刻。
“我自有安排。”
“哦。”
宋圆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旧祠外雨声不断。
供桌上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左使的声音。
“宋圆。”
她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宋圆回过头。
左使站在昏黄的烛火旁,乌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临水镇回来以后,回一趟栖梧派。”
宋圆神色微变。
“为什么?”
“你养母的病近日又重了。”
左使停顿片刻。
“她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