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堂,亲人们抛撒碎纸片,送上祝福,一路坐着花车游行。
庆祝的午宴上,这对新人尽情地跳舞,狂欢后精疲力尽,到了晚上。
她换下婚服,他进来解着她的发辫,拆下首饰。
然后吻她——
再然后呢,莉齐娅醒了。
她满脸通红。
她看过书,知道原理,她上辈子结婚前她母亲还跟她说明过。
但是,从未实践。
她大概只构想了一半,梦到了部分场景。
就……戛然而止。
她遮住脸,老天,她为什么那么想要他。
平复好心情后,莉齐娅摇了铃。
起来擦澡做好清洁后,怎么挑衣服都不满意。
她站在那,看了一件又一件。
毕竟是这个社交季第一次被求婚。
好烦。
最后干脆只穿了条素雅的香槟色平纹细布裙子。
长袖,腕部系着板正的蝴蝶结。
再无其他装饰。
半披着头发,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跟家人用起了早餐。
她今天尤其地心不在焉。
把盐当成糖瓶递过去。
饭后,爸爸出门了,姑妈问她要不要一道去拜访,莉齐娅连忙拒绝。
没掩饰住,一看就知道在等着谁。
姑妈会心一笑。
就连埃德蒙也出门了。
他说今天要去签合同,顺便拿上了莉齐娅画的图纸。
莉齐娅扶着头。
怎么办,她开始纠结了。
要不然先答应吧。
订婚后他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自由自在的。
如果她后悔了再取消婚约也不迟。
先订婚又不急着结婚。
她会后悔吗?
她弹着钢琴。
心烦意乱。
昨天发生太多太多了。
他们就差个正式的求婚,双方家长的允许,再登报三周,订婚宴,结婚宴。
在那之前要去看婚房,还有结婚礼服,制定邀请宾客名单。
天啊,她在想什么。
好像……也不是很糟。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转眼间两三年就能过去了。
然后她就成年了。那时候战争也结束了。他们可以去欧洲旅行度蜜月,呆个一年半载。
要孩子吗?现在还没有避孕手段。她得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她可不想一两年就生次孩子。
这个时候,生十几个孩子可太常见了。
只要发生关系就有怀孕的可能,越恩爱的夫妻越避免不了孩子,她得研究一下怎么用橡胶做避孕套。
她母亲就是依靠避孕,在生下她兄长这个继承人,再到她和塞比两个后,就坚持不再生育。
女性生育风险太大了,她是在生塞比时差点难产,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再生了。
她现在想到哪了。她了解的生理卫生方面,要多很多,怎么样能跟这位先生委婉在婚前说明呢?
他会惊讶吗?她以后最多要三个孩子。
好烦,还得生个男性继承人,要不然土地没法被继承。不过次子不用担心这些吧。
莉齐娅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弹起卡门中的片段。
趴在钢琴上,单手弹了几下。
钢琴的伴奏声,懒懒地跟着唱了起来。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爱情是一只不羁的鸟儿,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任谁都无法驯服,”
这两下开了嗓子,她愉悦地继续。
歌喉动听悠扬,轻声诉语。
“et c'est l'autre que je préfère,
而我爱的那个,
il n'a rien dit; mais il me plait.
他什么都不说,却打动了我。 ”
她双手弹着,一下一下,轻轻哼着人声的应和。
男仆托着盘子进来,她没有看,会心一笑,“让那位先生进来吧。”
“l'oiseau que tu croyais surprendre,
你以为捉住了的鸟儿,
battit de l'aile et s'envola;
已抖开翅膀飞去。 ”
她喜欢自己的声音。
但尤其喜欢现在的感受。
“si tu ne m'aime pas,je t'aime,
如果你不爱我,我偏爱你,
si je t'aime,prend garde à toi!
如果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 ”
她听到了脚步声。
在那句“小姐”出来前,继续唱着,回过头。
“ l'amour est enfant de bohême,
爱情是吉普赛人的孩子,”
她看到了他,但不是她期盼的人。
虽然他们的额头鼻子有点相像。
是菲茨威廉勋爵!
“il n'a jamais,jamais connu de loi,
无法无天。 ”
莉齐娅看着他,轻蹙着眉,歌声戛然而止。
“勋爵?”
眼前的小姐停了钢琴的弹奏,悦耳的歌声早已停止,可他的思绪久久没有停歇。
等回过神来,年轻勋爵才发现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抱歉,小姐,我不知道只有您一个人在家。”他脱下帽子,有些无措。
“不,没事,阁下。”莉齐娅平静下来。
她起身招待着这位客人。
她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各坐一边,为了不让这位太惶恐,莉齐娅请了林格太太坐在屋内。
留了适当的距离。
菲茨威廉勋爵喝了茶,这才说明了来意。
“小姐,我来这,一来是想拜访您,二来是由于我的表弟,亨利.莱克先生。”
好久没听过这样正式的称呼了。
莉齐娅有些困惑。
她请这位勋爵继续说下去。
菲茨威廉点了点头,他叙述清晰,不带有一点多余的感情。
由此听起来格外残酷。
据他所说,因为他父母霍德尔伯爵偕同夫人,昨晚刚抵达伦敦。
这也是他这几日没来拜访的原因。
他的表弟,亨利.莱克先生今早前来做客,但突然收到一封急信,打开后——
勋爵说是“脸色一变”,补充了一句“他很少这样。”
莱克先生向他们致歉道,出了件要紧事,怕是要立即离开伦敦,不容耽搁。
随即拿起帽子,等不及准备马车,骑上马就要走了。
“在走之前他写了一张便条,跟我说明是和伊莱斯小姐您有个约定,我正好有来访的意思,于是帮他捎了过来。”
菲茨威廉勋爵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撕的没那么平整。
莉齐娅恍惚地接过来。
展开后,确实是他的笔迹。
匆忙之下写成,有些潦草,不似以往从容。
上面写着:
小姐,我有急事要即刻离开伦敦,其中缘由不便向您说明,等回来我会一一解释。
原谅我的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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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齐娅怔怔地看着。
勋爵的几声“小姐”才把她唤了回来。
“您没事吧,小姐?”他关心地看着。
莉齐娅摇了摇头,把便条收了起来。
宛然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和亨利.莱克先生约好有一场拜访,可能要去海德公园散步,如此等等。
她心头的火苗,一下被浇灭了大半。
她确实有些失望,但是,能让他那样的人如此失态,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莉齐娅不免地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