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的小木头(1 / 2)

养兄为夫 椰椰甜猫 3286 字 20小时前

第49章 我的小木头

檐外风驱急雨, 云压轰雷。

明亮的雷光划破寝殿的幽暗,将身上祝沅的面容映得清晰又真实。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条藕粉色的软绸吊带睡裙,墨发披散在肩背, 一手抱着她的香偶小羊, 另一只手垂在衾被边缘,半拢着他的指尖。

微凉的体温将他最后一丝自梦中乍醒的迷蒙驱散。

沈泽谦从平躺的姿势弹了起来, 脊背磕在床头时还作痛,他顾不及,嗓音不稳,呼吸急促:“半夜三更不安歇,你来做什么?”

“打雷了,我睡不着。”祝沅音调因着撒娇而放得愈加绵软,“想哥哥陪我。”

荔枝眼乌润,因着惊惧雷雨,眼尾染着湿漉漉的绯红, 与梦中,她被贪得无厌的索求后的情态,一般无二。

沈泽谦后缩, 直到后脖颈也挨上拔步床的床帐,下凹的刻纹硌得他脖颈难耐,也无暇顾及。

“哥哥, 你往外躺一点,我还想睡里面, ”祝沅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手指点点被她翻出来的箱笼,“我都找到上回的枕头和被子了,等会儿还是用羽绒被在中间叠一条……”

“下去。”沈泽谦截断了她的话, 喑哑的嗓音隐没在窗外恰好响起的惊雷里。

祝沅没听清,身子向前挪了挪:“哥哥说什么……诶?”

方才她坐在他膝盖微上些,他的膝骨便硌得她不大舒服,往前挪了些,却觉着更为不适,滚烫、坚硬。

“哥哥,你为何要在被窝里放一个汤婆子?”祝沅茫然,视线落在他红透的面颊上,“盛夏了,用不着的,你瞧你热的,脸都红了,赶紧拿出来……”

她伸手便要去掀他的衾被,边缘却被沈泽谦牢牢摁住,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冷白手背上,青蓝的脉络明显凸起。

祝沅不懂他为何这般抗拒,小声:“哥哥不要觉着我念叨得烦嘛……”

“下去。”沈泽谦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调是她从不曾感受过的冷硬,“立刻,马上,从本王身上下去!”

祝沅怔愣。

哥哥从来没有这般不耐烦地对她说话,更从来没有对她自称过“本王”。

慢吞吞地从他身上挪下去,挪在床边,眼窝已经为着他这般陌生又凶狠的态度泛了红。

“当真是没规矩,”沈泽谦将衾被慌乱地向下腹又遮了遮,勉力平复着气息,“祝沅,你已经及笄了,该知道男女有别,理应避嫌。”

“深更半夜,不经通传,跑到我的寝殿,翻上我的床榻,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却听到身旁少女的抽泣声。

起先还被压得轻软,而后便如同廊下渐急渐密的雨珠一般,泪滴大颗大颗地滚落。

“珍珍……”轮到沈泽谦怔愣,熟稔的称谓将出了口,却听她猛地打断了,“不陪我就不陪我,你凶什么凶嘛!”

“我来找你不就是因为打雷睡不着嘛……”祝沅哽咽,“你以为就只有你能哄我睡着么!”

她抱着她的香偶小羊,跳下床,夺门而出。

寝殿的大门“砰”地一声被她摔上,少女最后带着哭腔的话音,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沈泽谦,你讨厌死了!”

祝沅总是这般,说不出任何狠话来,可沈泽谦永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比如现下,她有多么委屈。

分明是恃宠而娇,想当然地以为他会同那夜一般应允,顺着她的想法,与她同榻而眠,再为她讲个有趣的故事,哄她安睡。

得来的却是他冷言相向。

震动的门扉缓缓静了,鼓噪不安的心律却如何都静不下来。

半晌,身体的异样终于平复下来,沈泽谦阖眼,沉沉叹了口气。

他究竟在失控什么。分明这么多年,早已能妥善管理好自己所有的情绪了。

本就是他有错在先,还对她说了重话。

他当真不算一个好哥哥。

辗转反侧,两人都彻夜难眠。

祝沅没喊桃糕与桂酥陪她,自己窝在榻上,蜷着双膝,边听着雨声,边忍不住掉眼泪。

夏日的雨随心所欲,方才还大雨倾盆,惊雷滚滚,眼下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像是存心要作弄她。

显得她方才去找沈泽谦安歇的举动,更像是不知礼数、肆意妄为。

祝沅愈加委屈:“连龙王都欺负我……”

龙王讨厌,哥哥也讨厌,比龙王还讨厌!

她又委屈,又不解。分明今日及笄礼沈泽谦还那般用心地为她准备了,分明她央着他作画时,他也温温柔柔地答应了。

为何突然就对她这般不耐烦了?

是因着她长大了,他便要与她疏远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回忆起昨夜所想。沈初蓉比她年长许多,可哥哥也不与她疏远,还将他倾慕的女郎是何人告诉了沈初蓉,但不告诉自己。

哥哥怎的就把那位女郎要藏得这样严实?

她是自己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秘密了。

祝沅忽而觉着自己好不喜欢这个女郎。未曾谋面便感到不喜,当真荒唐。

但哥哥又很喜欢她……

混沌的大脑中终于有了一线清明。

哥哥是不是发现她这个坏妹妹,不喜欢他倾慕的女郎了?

一定是。

哥哥一定是发现,她是个坏妹妹了。

-

送沈泽谦上朝了月余,便是昨日疲惫又熬夜,祝沅还是被习惯准点唤醒了。

“小姐,您今日还送殿下去上朝么?”桃糕听到房中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

“不送。”祝沅还别扭着,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衾被里,“也不接。”

“好。方才盛公公还亲自来问了,殿下今日会早些回府,问问小姐,晚膳想用什么?”

晚膳都是膳房着人来问,而今盛忠亲自来问,便是沈泽谦在问了。

他也知道主动来服软认错嘛。

祝沅闷在心中一整晚的郁气一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是坏妹妹,但哥哥好像没有同她计较呢。

哥哥还是好哥哥,她更矛盾了。

又愧疚,又贪心地想要他再哄一哄她。

“吃规矩。”桃糕等了会儿,才听到衾被里传来祝沅闷声闷气的回答,“吃避嫌。”

桃糕不解:“啊?”

“还要吃男女有别。”祝沅不解释,只又补充道,“你就这般告诉他。”

桃糕摸不着头脑,一板一眼地跟盛忠回话,盛忠也摸不着头脑,也一板一眼地跟沈泽谦回话去了。

白日里沈泽谦要上朝,祝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及笄礼次日,她要去拜谢正宾沈初蓉。

沈初蓉与沈泽谦是龙凤胎,她便不必备厚礼去拜谢,也没叫徐窈陪着,去穗香斋装了六块糕点,便亲自上了常宁公主府。

沈初蓉及笄不久便远嫁滇西,甚少回京,常宁公主府还是先前誉王沈泽康伏诛后改制的,不像恒安王府那样跟他在隔壁,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云荔还没醒,云苒去寻了姜锦慈,花厅内,便只有沈初蓉与祝沅相对而坐。

“臣女谢公主昨日屈尊前来,”祝沅先软声开口,“臣女是广洋府生人,给公主带了些特色的糕点,聊表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沈初蓉开口的嗓音磁性温柔,与沈泽谦肖似的眉眼令她一看便觉着亲切,“女德女训之类的,你愿意瞧便瞧,不愿瞧便作罢,本宫不多言了。”

“谢公主殿下。”

“都说了不必拘礼,”沈初蓉稍倾身,调笑,“你叫阿兄一声‘哥哥’,怎的只唤本宫‘公主殿下’呢?”

祝沅茫然地望着她比沈泽谦更为柔美些的凤眸,片刻后,慢吞吞地开口:“……长姐?”

沈初蓉彻底被她逗笑:“你唤我‘常宁姐姐’便是。”

她止住笑音,亲切道:“本宫久在滇西,从前与阿兄也就每年能见一回,他又有事惯爱自己捱着,有些话,还想问问阿沅呢。”

祝沅点头,轻声:“阿沅也有话想问常宁姐姐。”

这个疑问埋在她心中已久,一直没有问沈泽谦,今日终于能问出口:“我想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与哥哥的关系,是这样……奇怪。”

她说不出是好是坏,也不会用一个单薄的“爱”与“恨”去定义,只知道他们实在是不像一对母子。

沈初蓉垂眼,望了望面前神色认真的少女,静了半晌,轻声开口:“阿兄可曾同你说过,阿暄是为何早夭么?”

祝沅摇头:“我只听闻,是落水惊悸而亡。”

“是,也不是。”沈初蓉轻叹了口气,“他是被老五推下水的。”

祝沅震惊地瞪大眼睛,又听她补充:“老五昔年骗他去太液池边,理由是……”

“‘太液池的鱼最好,大皇兄一定喜爱’。”

祝沅彻底愣在原地,眼尾随即泛了红:“他、他怎的这般……”

她实在是不善骂旁人,憋了许久,只道:“活该他被老鼠咬死!”

“昔年梁氏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父皇便对此事隐而不发,”沈初蓉缓声,“那时,母后便怨上了阿兄。”

“可是是沈泽康要那般欺瞒六殿下的,同哥哥无关,”祝沅红着眼眶辩驳,“哥哥心中也很内疚、很难受的。”

“那时父皇压下此事,母后怨他,却也怨阿兄无能,不能为阿暄讨回公道。可本宫也觉着,她不应……因着深爱父皇,便将这怨恨全然转嫁给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