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 / 2)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姜然:“摊子缺人,过来是帮忙,不缺人过来,那是别有用心。”

张娘子心道,“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她还是有心撮合,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既然那边也退步了,那就一块儿学着呗,非说什么两年不两年的。”

赵大娘开口道:“我赌不起,不想家里乱成一锅粥,既然李家要退亲,那就退了吧。今儿过来学着,那赶明是不是还叫莹娘回去,我自己闺女能说,她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刘娘子操心这么多,我能放心让李蕙娘来?”

张娘子一听,这话也有理。

姜然:“再说,你一来,陈大哥婚事可不好说,本就是她家插手,又成了赵大娘的过错。”

赵大娘不听姜然说话,还没想到这,李家这么一闹,陈莹大哥日后别想再好好说亲。

还真是,闹来闹去,反倒成陈家的不是了。

赵大娘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你呢,说门亲事给找个这样的,牵线钱我也没少给。我家里就这么个小摊子,还盯着。怕是日后老三娶媳妇,也得霸占摊子。这一家鸡飞狗跳,还没进门的,就这样,进门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张娘子心道:“这应该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准,赵娘子并非掐尖好胜的性子,兴许李家就是看准这个才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的。哎,好好的亲事不要,这么个摊子也赚不少呢。”

她还想再劝劝,可还没等开口,姜然就道:“这摊子也不是赵大娘一人的,我出了方子占了分成。不让她来,也怪不得赵大娘。”

张娘子又喝了口茶,她看看赵大娘,“那你的意思是……”

赵大娘道:“我不是说了,定帖我们收下,亲事就退了吧。两边合不来,也不用闹到官府去,我不说她家的事,若是刘娘子再乱嚼舌根,我把这些都抖落出去。”

赵大娘也不知李家是真想退婚,还是借此逼她退步。不管哪样她都不答应,这要是应了,日后成亲稍微不满意,得拿和离说事。

若是陈莹她大哥舍不得,那这儿子她也不认了,都被欺负到脑袋顶上了,还求她别退亲?

李掌柜听了半天,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哈,这还没成亲呢,各家管各家的事。既不放心女儿,那就别把女儿嫁过来,既放心,就少掺和。也没受欺负,轮不着娘家做主。

我听说定亲悔婚的,若告到官府去,还得挨板子呢。这不结亲也别成仇人,就这么算了吧。”

张娘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真是对不住了,我再给你家大郎说好的。”

外面雪又厚了一寸,大雪纷飞,张娘子还得找刘娘子算账去。

屋内,赵大娘又叹了口气。

李掌柜道:“这总比成婚后闹得鸡飞狗跳好,再说了,你家这么个摊子,比从前生意还好。再说亲也容易。”

赵大娘只能盼着如此了。

她收拾收拾回家去,天塌下来还得摆摊卖东西。

陈莹大哥中午不回来,这事还是晚上知道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的是,“阿娘,这肯定不是蕙娘的意思。”

赵大娘:“我知道,哪回都是她阿娘带着她来,刘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进门了咋办?今儿这事我自认没做错,你若过去求情,少不了答应这个答应那个,日后有点啥事儿,拿回娘家说事。”

陈莹大哥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赵大娘就让陈莹她爹拉聘礼去了,刘娘子哪里想得到陈家真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原想着让张翠兰过去劝劝,陈家也知道该咋做,现在好了。

真退婚了。

李家的是退婚的那个,定帖都还回去了,刘娘子又不能反悔。

等人走了,李蕙娘哭着问:“阿娘,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