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找他。
通天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的光点上。光点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像在对他说——师尊,弟子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光点中。神识穿过金色的光芒,穿过银白色的雾气,穿过一层一层温养形成的光膜,进入到了光点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很小,很小,小得像一个婴儿,蜷缩成一团,像在母亲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五官,看不清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通天认得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刻在骨头里,像融在血液里,像烙在魂魄里。那是苏念的轮廓,瘦瘦小小的,像一根豆芽菜,像一朵还没有完全绽放的花。
他的神识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影子。
影子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像在说——我在这里。
通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明心。
影子亮了一下。不是光点在亮,是影子本身在亮,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那光芒很弱,可它亮着,一直在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知道,她听见了。
五
通天从神识中退出来,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混沌之气涌入他的肺腑,灼烧着他的经脉,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
他没有白等。她没有白撑。
他低下头,望着掌心的光点。金色的,银白色的,交织在一起,像两颗星星,像两盏灯,像两颗心脏在同频跳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碎片散落在混沌中,还有更多的地方要去找,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这颗小小的影子要从婴儿大小长成原来大小,需要无数的碎片,需要无数的时间,需要无数的温养。
可他不急。
因为她在,一直在,一直都在。
他将光点拢回丹田处,用混元无极之力继续温养。力量一丝一丝地渡进去,温柔得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温暖得像冬日午后的阳光,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光点在他体内发光,金色的,银白色的,照亮了他的五脏六腑,照亮了他的经脉骨骼,照亮了他那颗已经快要熄灭的心。
他闭上眼睛,继续温养。
时间继续流淌。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混沌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虚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树,像一座永远不会移动的山。他的身体越来越瘦,他的白头发越来越长,他的胡子已经拖到了地上,可他的手很稳,他的神识很专注,他的心很安静。
他在温养一颗正在慢慢长大的心脏。
而那颗心脏中,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中有一双手,很暖,暖得像冬天的火炉。那双手握着她,不让她坠落,不让她消散,不让她被黑暗吞噬。
她很安心。
因为她知道,那双手是师尊的。
混沌深处,光点在亮。不是一颗,是三颗——金色的,银白色的,还有一颗蓝白色的,是新找到的碎片。三颗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三颗星辰,像三盏灯,像三颗心脏在同频跳动。
它们的光芒照在通天脸上,照亮了他苍老的容颜,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额头,照亮了他眼角那滴还没有落下的泪。
远处,混沌中,还有更多的光点在闪烁。
它们很远,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远得像海里的灯。
可它们在亮着,一直在亮着。
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