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望着那滩泪渍,望着望着,忽然又哭起来。
这一次不是梦里哭。
是醒了之后,清清楚楚地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好痛,好痛,痛得像被人剜去了一块什么。
那块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可她记不起来了。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就那样坐在炕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直到周氏推门进来。
“念念?醒了没——哎呀,咋了?!”
周氏慌忙跑过来,搂住她,连声问:“咋了?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苏念靠在娘怀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只是流泪。
流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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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苏念变了一些。
也说不上哪里变了。
她还是照样帮娘干活,照样去海边捡贝壳,照样在黄昏时坐在院子里发呆。
可她发呆的时候越来越长了。
有时候坐着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周氏喊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她看什么,她说不出。问她发什么呆,她也说不出。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她。
等着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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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春天来得早。
二月初,村口的老槐树就冒了芽。田里的麦苗也绿了,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时像湖水一样起伏。
苏念站在村口,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
那官道弯弯曲曲的,穿过田野,穿过山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上那条路。
去一个地方。
见一些人。
找一个答案。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条路,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直到娘在村里喊她回家吃饭。
她才转身,往村里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十六年的懵懂,有十六年的等待,有十六年积攒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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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
东海无名岛上。
多宝道人站在礁石上,望着海岸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那枚骨片的气息,今日格外清晰。
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她十六岁了。”
身后,金灵圣母不知何时走来,站定。
她望着海面,望着那道看不见的海岸线——
轻声道:“快了。”
多宝点头。
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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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井畔。
赵公明依旧坐在那里。
十六年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握在掌心。
那玉符是平心娘娘给的,让他转交给苏念。
“若有危险,捏碎它。我——必至。”
他望着那玉符,望着玉符里隐隐流转的光芒——
忽然笑了。
“小师妹。”他轻声道,“十六年了。”
“你……可还记得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轮回之气,翻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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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昆仑幽谷中。
无当圣母睁开眼,望向东方。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望着。
望着。
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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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深处。
那道被禁足的身影,忽然抬起头来。
他望着东方,望着那道看不见的轮回,望着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日日夜夜都在想的孩子——
嘴唇动了动。
喊出了一个名字。
那声音,穿过重重虚空,穿过轮回阻隔——
落在青崖村一间简陋的茅屋里。
落在那个正坐在窗前望着月亮的少女耳边。
苏念忽然愣住了。
她又听见了。
那一声——
“明心。”
她望着窗外那轮圆月,望着月光里晃动的枣树枝,望着西边天际那颗最亮的星——
轻声开口:
“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答案。
(第六卷 《轮回再启》第一部分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