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老子。
老子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望向元始。
元始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望向接引、准提。
两人同时合十躬身,额角见汗。
鸿钧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五道身影,掠过这片被圣人鲜血染红的海天,掠过那座摇摇欲坠的金鳌岛——
最后,落回通天身上。
“通天。”他道,“你可知罪?”
通天沉默。
良久。
他开口:
“弟子知罪。”
“罪在何处?”
“罪在……”通天顿了顿,“未能护住弟子。”
鸿钧望着他。
望着这位三弟子,望着这张苍老了万年的面容,望着这双眼底深处那一点燃烧未尽的不甘——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
那东西,叫叹息。
“痴儿。”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护不住他们的。这是杀劫,是天数,是——”
他顿了顿。
“封神。”
通天怔住。
鸿钧没有再看他。
他抬手。
五枚丹药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五圣面前。
丹药通体漆黑,丹身无纹无光,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丹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让五圣同时色变。
“陨圣丹。”鸿钧道,“服下此丹,若再互斗,丹发即陨。”
五圣面面相觑。
老子第一个伸手,取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元始沉默片刻,也取了。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最后,是通天。
他望着面前那枚漆黑的丹药,望着那道依旧平静如水的圣人身影——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
然后,他取过丹药,吞下。
鸿钧颔首。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是点向虚空。
一道紫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天际深处。
那道紫芒所过之处,封神榜缓缓浮现——那卷巨大的榜文,此刻已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金光圣母、孙良、白天君、姚斌、张绍、赵天君、秦天君、云霄、琼霄、碧霄、闻仲……一个个名字,在榜文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鸿钧望着那卷榜文,望着那些闪烁的名字——
开口:
“封神继续。”
“但上榜者,不得超过二百。”
五圣同时抬头!
不得超过二百?!
那之前上榜的——
鸿钧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之前上榜者,已定。”他道,“此后,截教可保半数弟子不入封神。”
通天怔住。
他望着鸿钧,望着这道熟悉了七万年的身影——
眼眶微热。
“老师……”
鸿钧没有看他。
他继续道:
“西方教,不得再渡东方修士。”
接引与准提的脸色,同时一僵。
“截教弟子,各寻生路。可散,不可灭。”
“阐教、人教、截教——三清之间,不得再起圣人争斗。”
他顿了顿。
最后望向通天。
“通天。”
通天垂首。
“你随本座回紫霄宫,禁足万年。”
通天沉默。
万年。
万年之后,截教还在吗?
那些活着的弟子,还会记得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老师的裁决。
不可违,不可抗,不可改。
他只能——
接受。
“弟子……遵命。”
鸿钧颔首。
他转身,向九天之上行去。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金鳌岛。
看了一眼那座他居住了七万年的道场。
看了一眼那些跪在殿前、正拼命望向他的弟子们。
多宝。
金灵。
无当。
龟灵。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年轻面孔。
还有——
那个已经消失的,明心。
“等我。”他轻声道。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转身。
随着那道紫芒,消失在九天之上。
金鳌岛上。
多宝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望着那四柄悬于半空、失去了主人的诛仙剑——
泪流满面。
金灵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无当昏迷中,依旧死死攥着拳头。
龟灵抱着她,一言不发。
那些年轻弟子们,有人哭出声来,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茫然地望着西方,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些从洪荒各处赶来的妖族残部,有人叹息,有人落泪,有人默默起身,准备离去。
海潮,重新涌动。
风声,重新呜咽。
天地,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
可截教,再也不是从前的截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