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砰砰砰”(2 / 2)

槐下客 周板娘 2474 字 16小时前

无妨,有人陪祂说说话,挺好。

阿廿的身上常有伤,手臂和小脸黄黄瘦瘦,雀鸟都比她肥。

祂试过把地底下的肥蚯蚓拱上去,叫阿廿吃。

阿廿呆愣片刻后笑了,说她不吃,但感谢祂的心意。

阿廿一天天长大,而祂还是被困在山坡上。

阿廿说她要嫁人,嫁到山的另一边,祂不明白,嫁人是做甚?嫁人之后就无法回来看祂了吗?

见不到阿廿,祂……不高兴。

最后一次见阿廿,是她出嫁前两天。

她在它身上睡了个午觉,“沙沙沙”是被风推攘的大树,“叽叽叽”是那会飞翔的雀鸟,“嗡嗡嗡”是祂讨厌的虫子。

还有“砰砰砰”,那是阿廿的心跳。

……

“砰,砰,砰……”

舒聿侧着脸,耳朵贴在甘槐念的左胸口上方,哑声呢喃,“现在是甘槐念的心跳。”

甘槐念打了个激灵,四肢酸软得快搂不住他的脖子。

因为“吃”下了太多舒聿的记忆,她的胸腔鼓胀得像吸满水的泥土,扑通扑通跳的心脏是种子,许多情愫就要破土而出。

舒聿能闻到她灵髓味道的变化,本来已经很甜了,现在更甚,像烂熟蜜桃引人垂涎。

他忍着下身乱涌的渴望,只隔着睡裙重重咬一口她的饱满。

只是他牙齿太尖,疼得甘槐念都语无伦次了:“不行、不行,你不要吃我心脏……”

舒聿笑了一声,转咬为舔。

他没有经验,毫无章法,但他也不是白活千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完全遵循着妖鬼本能,闻见哪处溢出来的甜味强烈,便舔吻何处。

睡衣被濡湿,糖果被含住,他吃完一颗又去吃另一颗,挑着眉问甘槐念这样还疼不疼。

甘槐念当然更疼了,是小腹一颤一颤的疼。

她不是未经人事,可为何反应会如此之大?跟林怀秋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没这么渴望这件事……

“啊——!”

胸口一阵剧痛,甘槐念疼得掉泪,恼得控诉,“等等!你、你真咬啊?!”

“谁让你想其他男人的名字?甘槐念,你胆子真大。”

舒聿撑起身子,回到她面前,把额前汗湿的长发随意往后一拢,半眯的眼眸像锋利匕首盯着她,笑得狂妄桀骜,“你那烂成渣的前男友,再活一千年也没办法跟我比。”

感知到他的不满,甘槐念哑然失笑。

“他也活不了一千年……”

她重新勾住他的脖子,拉着他往下伏,在他发烫的唇上轻轻一吻,“舒聿,我们继续好不好?”

舒聿猛地瞪大眼,周围的头发明显动得更欢快了。

他咽了口口水,心想这应该就是言情小说写的“喉结一滚”了吧,喃喃问道:“继续、继续什么?”

甘槐念双臂缠着他,微拱起上身,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闭上眼:“我想继续看你的记忆。”

舒聿抵挡不住这样的柔情,粗喘坐起,搂她入怀。

甘槐念有些苦恼这姿势,晃了晃腰,下一秒就被他伸手压住。

“别动了,就这样压着。再动,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舒聿鼻息滚烫,轻吻她的唇,“教我,甘槐念。”

甘槐念腰上的力一下子卸了下来。

怎么他随便说句什么,都能叫她意乱情迷?

他是用了、用了什么迷惑人心的妖力吗?

算了,用就用了吧,她还挺、挺受用的……

她吻上他,舌尖轻颤,抵进他的齿间。

回忆也随着亲吻,涌进她的脑海里。

阿廿走了,留下她常用的那竹篓。

祂不想让竹篓像那些人头一样埋在土里腐烂成渣,可是竹篓在野外风吹雨打也会坏掉,急得祂绕着老槐团团转。

突然有一天,祂发现自己把竹篓“吃”了。

不是埋在土里,而是在一片黑暗中。

祂记不起过程,但这变化让祂欢喜得哈哈大笑。

有了竹篓,祂就不会忘记阿廿。

阿廿没再出现过,好多个日夜之后,有一行缠着红头巾的军兵来到山坡下,扎了营,烧起火。

祂听见他们说,据探子回报,翻过前面山坡的一条村子里,现被敌军占为据点。

祂听不明白,但军兵身上的浓浓煞气,和军队里随处可见的怨魂,让祂躁动不安。

翻过前面山坡,那不就是阿廿嫁过去的那村子?

军兵休整两日后出发,祂更烦躁了。

祂要救阿廿,祂要救阿廿!

祂不停往山坡下冲,但始终有一端让老槐钉住。

于是祂开始撕扯自己。

祂想要离开山坡,祂想要站起来,祂想要以人的形态在阿廿面前出现,祂想要……祂想要……祂想要再见阿廿一面!!

祂眼前一黑,周围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但能感觉到,祂在移动,像飞鸟的影子。

祂飞过草原,飞过高山,祂并不知方向,只凭着本能不停跑。

最后,祂停在一座被大火烧毁的村庄外。

余烬未消,残烟袅袅,祂踏上依然滚烫的焦土,四周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祂每经过一处,就能感知到不久前发生过的事,老弱妇孺被军兵控制,男丁被迫成了军队人盾,但红头巾军来势汹汹,兵强马壮,刀剑无眼,劈下一个又一个头颅。

他们杀红了眼,连村民都没有放过,似恶鬼般屠了村。

最后一把火烧得干净。

祂试着唤阿廿的名字,可没有人回应祂。

人死了不是有魂魄吗?那阿廿的魂魄呢?

祂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片倒塌的土墙下,找到了阿廿。

因为土墙掩着,她有半张脸还是原来的模样,另外半张脸皮焦肉绽。

她身下还护着一个娃娃,可惜娃娃也没了呼吸。

祂学着记忆中人类的模样,让自己长出手脚,长出头颅。

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甘槐念站在不远处一根焦黑的柱子旁,满脸是泪。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最早的“舒聿”还是一片单薄的黑影,没有人形,没有五官。

祂像个刚会走的婴孩,跌跌撞撞,走向阿廿,跪下,轻轻覆在阿廿身上。

祂用祂自己的方式,抱了抱她。

甘槐念能听见祂的声音。

祂说,阿廿,我愿你来世,能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