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是又想让摸它?

萧酌清会意,伸手覆上东君的脑袋。东君亦很主动,又将自己的头往萧酌清手里一塞,满满当当的,进献首级一般。

萧酌清笑了,顺着它头顶的羽毛摸下去,像在摸家里的雪团。

远处的凤元羲错开眼。

……死鸟,从前倒不知它如此谄媚。

目光错开片刻,凤元羲的余光像曲溪的水,自然而然地顺流而下,又落在东君的头上。

那只手称得上温柔,像怕碰痛了东君。但东君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货色,一个劲地拿头去拱,深褐色的羽毛蹭在修长且白、仿佛发光的手上,不怕弄脏他。

凤元羲又转开眼。

刚才萧酌清也碰过他的额头,像昨日一般,试探温度。

它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昨日更短,一触即离,微微的冷,像凉玉。

被碰过的那片皮肤滚烫起来,成了燎原后的焦土。

明明是热的,萧酌清却说他体温正常,已然康复了。

有吗?

东君又开始叫,在萧酌清旁边走来走去的,叽叽喳喳,叫得他心烦。

一个劲地摸那只鸟干什么?

难道要再让他碰一下,就也要学东君那畜生一般,去他面前献媚吗?

——

萧酌清让东君绊住了脚步。

这金雕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翅膀一张将香炉都掀翻了,它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围着萧酌清转。

凤元羲倒也不介意,在御案前坐了一会儿,就径自从旁边拎出半扇肉,提着也来了殿前。

拴在庭中的大黑狗本在打盹,凤元羲在廊前停下,提起一把短刀,刀锋一剜便割下了一块。

“狗。”

他唤了一声,黑狗醒了,兴奋地又叫又跳。

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叫它什么?”

凤元羲扬手把肉丢给那只狗:“狗啊。”

听见这个字,黑狗更兴奋了,转着圈地又叫又跳,尾巴甩成了花。

萧酌清:“……这是它的名字?”

“嗯。”凤元羲又割下一块肉,抬手丢过去。

“……”

萧酌清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陛下。

凤元羲站在那儿喂狗,侧身对着他,没什么表情,仿佛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个笑话。

“那你的马呢,也叫马?”

“对。”凤元羲低头割肉,答得很干脆。

“那东君为何会叫东君?”萧酌清是真想不通了。

东君听见萧酌清在叫它,转来转去地提醒他自己就在这儿。凤元羲又割下一块肉来,回答道:“它被进贡过来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

萧酌清:“……”

幸好啊,东君躲过一劫,没被赐名为“雕”。

在他的注视下,凤元羲再次扬起手,将一块肉丢给狗吃。

新鲜的羊肋,皮肉连着筋骨,在凤元羲抬手的瞬间,萧酌清看见了一抹刺目的红色。

他的伤口不知何时崩开了,鲜血洇透纱布,恰到好处地展露在萧酌清面前。

——

魏泉不知去哪儿了,幸而宫里有纱布,萧酌清只得暂代他处理伤口。

“怎会忽然撕裂?”他一边替凤元羲拆开纱布,一边问。

“没注意。”凤元羲淡淡回答。

也罢。

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内侍,萧酌清难免再次出言谏上:“陛下,若要统御四境,需先习御下之策。如若一个近侍、一个宫女都敢慢待于您,那又如何让群臣听命、天下归心呢?”

凤元羲没有回答,只是纱布拆得薄了,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疼?”萧酌清问他。

“……没有。”凤元羲的目光落向萧酌清替他拆开纱布的手。

隔着薄薄的布帛,温度和触觉愈发地清晰。层层抽拆,指腹划过,他的心脏又在此时揭竿而起,很不安分地跳起来。

凤元羲忽然有种在自讨苦吃的感觉。

怕他又痛,萧酌清只得加快了动作。

纱布上的血洇得厉害,小心摘下后,只见一道骇人的伤横亘在凤元羲的手背上,血痂触目惊心。

凤元羲一声没吭,萧酌清的手却一哆嗦。

凤元羲难怪会抖……

萧酌清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只怕这于宫中踽踽独行多年的少帝,不知独自捱过了多少这样的伤痛,才成三年后那般模样。

他看得到结局,愈发感到不忍。这伤横亘在面前,仿佛教他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在面前层层坍落,最终轰然倒地……

忽然,凤元羲抽回了手。

他垂着眼,没看萧酌清微微发颤的手指,也没看萧酌清那双漂亮得过头、此时正深深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确也不能去看。

怜惜造就软弱,未被用这种眼神注视过的人,总是更容易在此时惊慌。

更何况他的心脏本就叛逆,再看下去,只怕要撞断他的肋骨,撞出胸膛仓皇而逃。

“……你不喜欢,就别弄了。”

凤元羲扯过纱布,埋头一拽,三五下缠好了自己的手掌。

仿佛被人宽衣解带之后,仓皇地套上的衣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