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天(主线无关)(1 / 2)

小疯子(bl现代高h) ycc 6511 字 13小时前

那时我15岁。于是这是一个笨拙的15岁的人的世界。

因为家里人的工作关系,我执着地不愿和可以相对正常爱我的人分开,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加上几趟中转,经过叁四十个小时,我最终来到达地球的另一边。学业方面最严重的问题是我必须在正式入学前恶补英语和西班牙语,否则到学校连话都听不懂,面对的也只会是比之前更恶劣的环境。

而我本就极度厌学。正常上学就有够我受的了,何况接下来无穷无尽的语言补习班。头一周他们会尽可能送我到门口,语言补习班的老师很热情,人还不错,我不讨厌。可惜我一时半会无法扭转已经养成的习性。

所幸他们会为了安全会给我手机保持联系,玩手机消遣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就连功能机都有基础的小游戏。

“尽量不要在街上把手机拿出来。”“上放学尽量走固定的大路。”“避免独自一人和本地街头群体对视。”……

摸清大概的规则后,我做出小学叁年级面对补习班时就在干的事:逃课。

从这里到补习的地点,快的话十来分钟,慢点就半个小时。那就以这条路为开始探索的坐标点吧。这里有很多小巷,随意走进去就会有很多分岔路,得避免迷路,不然回头被抓到就麻烦了。

我没有太多可以消费的零用钱,在数日的探索后,我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地方:以坐标街道第五个岔路口进去,再拐几个弯后能看到的一小家二手书店。

位于一座老旧的公寓一楼角落的楼梯间。在过去我没有手机时也挺爱逛书店,应该是允许直接站在那借阅的,可惜我进去逛了一圈后完全没找到我能看懂的。毕竟文字语言就是一大难题嘛。

所以我真正看上的,就是那架楼梯。可以直接到达楼顶,除了零星几个来晾衣服的,几乎没有别人会上来。这里的建筑高度差不多,楼房之间的间隔很近,勇敢点的可以直接在楼顶之间穿梭。

但我确实没那胆子。只能玩手机玩到话费告急,不行就睡觉。几天后我开始主动把教材拿出来了,逃课出来结果还是在学习。不过这种事自己去主动,和被迫去做终究是不一样的。毕竟在老师那我可不能困了倒头就睡啊。

出来在别家屋顶上看天空,我会下楼去大道上买点东西。饮料、零食之类的,吃完把垃圾带走。这种擅自占用他人地盘的做法终归不道德,于是我找了个在水箱旁边的小角落。偶尔上来的人不会专门来这边,有点儿灰,但待久就习惯了。

这附近应该有学校,我有时会在街边看到背书包的人,可能是同龄。观察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边的学制很有趣,会分两批。中下午点那个时间段,上学和放学的人会出现在一条街道上。

这舒服日子还没过几天,我的秘密基地被别人闯入了。

那天我走进敞开的门,发现已经有个人出现在那里——是个剃寸头的男生,他把书包放在脚边,身体半趴在围栏上。

听到动静后他转过头看我。嘴里叼着根烟,烟气随风飘散,望着我的目光里似乎也在疑惑,这里还有别人?

自到这里后我基本没和家里人与老师之外的人说过话,包括补习班同班的同学。和楼下看起来和蔼的老板最多只是对视后点下头。现在同样不准备和这个人说。

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想离开——但才后退一步,忽然在想这个地方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今想再找个类似的会很麻烦。我就不信他会是这里的住户。于是我还是走了进去,在他的注目下往水塔另一边走去。

有住户在圆形水塔和一道栏杆之间拉了一根线,用来晒衣服。现在晾晒的床单被罩在风里舞动,正好把那个人的身影遮住了。我把包里的书与零食拿出来,戴上耳机。

不过有个生人在,终归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自由自在的。我时常回头看,调整着角度轻身移动,每当发现那个身影还在那里就不免感到一丝遗憾。熬到快要回去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人不见了,就欣喜地伸着懒腰走出去,刚准备发出点舒展精骨的怪声,一低头发现那人直接躺在地上。书包当做枕头,脑袋被件衣服盖住了。

那天晚上我心烦意乱,在死守和跑路间纠结不已。说真的我还没做好和本地人起冲突的准备……然后第二天老老实实地去上补习班了。

教学内容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一直在思考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的事情。努力上两天课后我鼓起勇气回到那里,那个人不在。

很好,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人。我心情格外轻松,舒坦地睡了。这里阳光大,不盖也挺暖和。

结果半梦半醒间,我坐起来一转头发现他又出现在那里。今天他换了件衬衫,我走出去时看过来一眼,我直接下楼。

往后几天我坚持而稳定地继续准时守在那。他有时会比我早到,有时中间来。干的事情无非叁件:抽烟,发呆,睡觉。

我接受了他的存在。那道晾衣线区分开各自的领域,反正互不打扰,随意吧。

某天我准备回家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地上有件薄外套,被皱巴巴地丢在那,还有点脏。我在屋顶四处绕了一圈,人和书包都没找到。

我把那件衣服拿起来甩甩,随手挂在那根晾衣绳上。如果他再来应该能看到。

第二天那件衣服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风吹跑了还是被别人拿走。

第叁天,我常在的那小片地上多了一本书。我很确定不是我的,因为那是本日韩杂志。

在遇到他后我直接掀过衣物和床单走过去,把那本书递过去,说谢谢,但我不要。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并不和善。皱着眉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一拳打过来,我心跳加速,听到他问为什么。

……示好也要先搞清楚对方的国籍啊。这么精准地绕过去怎么做到的。

那时候的翻译器发展远不及现在,而且西语属于在我们国家属于小语种。

我花了些时间翻西汉词典一个字一个词地告诉他,不要是因为看不懂,心意领了。顺便解释了亚洲国家语言的多样性。他撇着嘴接受了,拿回那本杂志,走下楼后直接丢到那家书店摆出来的货摊上。

他叫Thiago,是附近那所学校里的九年级学生。对待这方面比我还随性,去学校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学习。

最初我们还继续保持着被晾衣绳隔开的关系。我有次买的零食太大包吃不完,又不想带回家,拿着包装袋对他抖了抖问要不要。Thiago钻过来,大约是发现我这块地有阴有阳还隐蔽,那之后就他不再回到自己那边了。

于是他来这里固定做的事情多了一件:蹭我零食饮料,偶尔他也带点自己喜欢吃的来。虽然总是副不拘言笑的忧郁叛逆青少年样,但这人其实比想象中好说话(前提是能说上话)。我主动让Thiago教我书上的发音,其他还好,最恼火的是弹舌音。每次练着练着就差点吐口痰出去。

后来Thiago送了根棒棒糖给我。我吃完正准备丢,他拦住。拿着那根小纸棒,指示着我张嘴伸出舌头,把纸棒横放在我的舌头上。我学他的样子微微把舌尖抵在牙齿,那边已经发出一阵流畅的弹舌。

我一发声,纸棒被气喷出去。弹到Thiago脸上,最终落地。

我讨厌怎么都练不好的弹舌,讨厌发音,讨厌不断变化的语法。去死吧西班牙语。

我和Thiago并排坐在水塔周围的钢架上。今天的天空云比平时多,太阳没那么晒。他躺着两条小腿伸出围栏外悠闲地晃荡,我盘着腿做从补习班拿来的试卷,说是厌学,可有时不得不妥协。

费用是按教学季度交的,一个班上什么年纪的人都有,因此老师不会点名,想学全靠学生自觉。我去得频率太随机,那天进去刚好赶上老师发自印的练习题,就拿来测一下自己的水平。

嗯,我的水平就是开卷都不一定能找到答案。

这样下去恐怕正式入学后因语言继续被孤立,成绩因完全看不懂题一落千丈,不管是送回国和留在这,都会殊途同归地度过悲惨的一生。即使威胁就在眼前,我还是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来打一关游戏。

我起身示意要去买点东西,问Thiago要什么,可乐?玉米片?

Thiago抬起手上那根正在燃烧的烟,两根手指稍微勾了勾。烟灰飘落在微风中,我耸耸肩回个NO。那玩意儿在这贵得要死,我才不帮买呢。

回来后我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动过。铅笔在试卷上把答案标出来,压在上面的教材书被折角,打开全是题目涉及的知识点。旁边那位已经用衣服把脸遮上蒙头大睡。这些对于母语者来说只到幼儿小学程度,这装感以为他做出多复杂的题来呢。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坐回Thiago身边后我把他那盒烟拿在手里晃了晃,还有几根。这玩意我以前偷偷试过,只是吸到嘴里后把气吹出去,没体会到那种传说中的感觉。

这里的烟和我们那边的有什么不同?我好奇地点了根。听到火机声后Thiago的衣服下露出一只眼,眨眨眼睛没管。

过肺……怎么过?正思考着,一阵微风吹来,我缓缓地深呼吸。浑浊的烟气从喉咙里冲下去,一股诡异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和鼻腔,我的喉咙隐隐发痒,顿时咳嗽起来。

我咳得身体直抽抽,Thiago坐起来把手里的烟拿回去。我扶着栏杆连咳好几下,口水都喷出来了。终于缓过来时他那根风抽一半他一半的快燃尽了。我擦着嘴转过去看他,他眼睛瞄一下,似乎在问要再试一次吗。

没等我做出反应,他深吸一口,伸手扣住我的脑袋,闭着嘴顿时靠得越来越近。

嗯?嗯?

Thiago的在阳光下的琥珀色双眼半眯着,这架势和接吻一模一样。他的手滑到脑后不让我后退,我瞪大双眼,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打开呼吸进更多氧气,想以此平复那不断加快的心跳。

就在快要碰到时他停下了。像在吹走一只蝴蝶那般缓缓地往我嘴里送烟,我感受着那股热气,不知不觉吸了不少进来。

第二次过肺时顺不少。我吐出的烟气和Thiago一样。

我没有把自己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当做初吻。那次短暂的嘴唇接触后我就见血了,相当不符合个人对初吻的期待,于是我当做不是。

我半夜在床上躺着望向漆黑的天花板,每当想起以前在地球对面的事情,就会听到很多人在叫我的名字。即使我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我坐起来,手用力地磨着自己的嘴唇。

我可能不懂接吻。也不喜欢接吻。说到底人为啥喜欢亲嘴?为什么亲吻会变成一种表达情感的形式?

今天那个算接吻吗?不算吧,都没碰到,没有什么触感可言。只有温热的烟气。我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又尝到那个味道,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有一百万种定义在我脑子里打转。我砰地躺回去,像具快要断气的躯体那样,感觉意识逐渐远去。我没有放弃思考,在梦里得出结论:

不懂吻的人的吻不算吻。

那之后我和Thiago有好几天没见。有时我去补习班,有时他不过来。我们总是精准地错过,只有见到水泥地上多出来的烟头,我才确定Thiago来过。

我和他没有交换联系方式,我都不确定他是否有手机。

天台上的水塔,围绕着它建立起的钢架,造型像土星,是在城市的天空里漂浮的岛屿。

我在能到达的最高处往下看交错的街道若有所思,在想自己是不是对Thiago产生超出的好感,在想这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这里我待得很舒服,最初是不是就不应该与他分享。不想也不该喜欢。且不论他对此类感情的态度,就算他不厌恶,但只要他不喜欢我,我们这段关系就毁了。我的岛也没了。

这方面得吃一堑长一智,在土星爆炸之前可能我先离开会更好。我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个捡起来,装在废弃的零食塑装袋里,下楼丢垃圾。

绕到另一条街上我正思考着接下来到哪去,反正补习班不考虑,家暂时还不能回。

听到一阵群人的脚步声。一转头望见有两叁人先从一个小巷子里窜出来,他们老鼠似的钻进另一个路口里,后面几步距离有七八人声势浩大地追上来,其中有几个人拿着刀,吓得我在内的街上所有人都赶紧贴着墙或者躲避,千万不要撞到他们。

我无意间瞄见有个人觉得眼熟,可能只是身材发型像。我不确定是不是Thiago,毕竟来到这里第一天的教诲还铭记在心。不要和这类人对视。

那群人浩浩荡荡地过去,我心惊胆战地等他们跑远才腿软地扶着墙回那个旧书店那里去,这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可怕了。

那天我快准备回家了才见到Thiago。他在偷衣服。

首先他的右脸上被划了两道浅浅的口子,已经结痂;其次一身血迹,像被人侧着砍了一刀,覆盖外面的蓝色格纹衬衫和里面的浅色T恤,中间的图案部分已经变成褐红色。

Thiago从别人晾的衣服里拿出一件,拿着衣架往自己身上比一下,决定就这个了。他望见僵硬的我后比个过去的手势,我接过那件衣服。他直接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下,我看着那副比我要结实不少的身体,皮肤上的不少纹身糊着点血,似乎没有受伤。

他用带血的T恤为数不多的干净部分擦下脸,把我手里的那件拿过去套上。

然后Thiago去到我们平时坐的那里,拍拍旁边的空位。我与他并排坐下,Thiago从裤包里拿烟盒和火机,点了一根。

我的心从见到他开始就怦怦乱跳,有点坐立难安。现在这情况走了会很尴尬,不走我晚回家了家里人会打电话。

Thiago安静地抽几口,忽然很缓慢地出声,说他今天看到我了。

他果然是那个人啊。不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浑身是血地过来。我从包里翻出词典,但久久没有翻开。

过了会儿他熄灭了烟,把词典从我手里夺去,哗啦哗啦翻好久,断断续续地对我说,那条街最近显而易见地有点儿乱,我最好少去那边。

看着那副微微皱眉却在表达关心的模样,我点点头答应。

我知道他危险。如今越发确定,最好的做法是远离。但是……我无法舍弃那里。

好吧,我舍不得Thiago。事已至此只能承认了,我喜欢他。

不需要我或者他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他一如既往地待在那里。所以我暂时不准备告诉他。

来到这里之外,我们那边有部jump少年动画,讲中学生教育的,因为大家正好都带点中二病所以小火了一把。里面有个很独特的英语教师说,如果想迅速学会一门外国语言,那就和那个国家的人谈恋爱,因为会想听懂对方在说什么,所以会格外努力。

那会儿我不觉得自己这辈子有机会和老外谈恋爱,没当真。直到现在,我为了与Thiago独处以及能更快和他交流两手抓,找家里人要钱买更多教材。补习班那边还是爱去不去的,我抓着Thiago教我,回家后继续自学,要遇到不论如何都不理解的,那就只能去认命问老师了。

家里人一开始给我钱时将信就疑的,但看到我带回去的测试卷成绩后笑起来。有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在我学习的背影里感慨孩子终于懂事了,我暗叹一声。

如今我已经敢把熟睡的Thiago弄醒,就为了让他教我某个单词怎么读。他满脸不爽也不怕,因为他总是会教我。而且我还挺喜欢看他半梦不醒时的样子。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读完后直接整个人塌我身上。

体温比太阳还烫。

Thiago难得带上来一本书,要我教他学中文。我拿起来一看,《满清十大酷刑》。问他哪买的,他指指我们脚底。那之后我才知道楼下那家店的工作人员是华裔混血,口音怪了点但其实是会说中文的。

我去他家店里翻很久,也没找到第二本适合给Thiago做教材的书。店员戳戳我,递上来一本上面有铅笔写过又被擦除痕迹的、一眼封面就知道是给幼儿用西班牙语教材。

在Thiago把我当婴儿的手把手教育方式下,这幼教书比我买的那些好用。

你永远无法知道青少年真正的行为驱动力源自什么。

源于想和几条街外,会和别人街头互砍的叛逆少年来一场盛大的疼痛青春。

我偶尔学着他的样子抽烟。都说烟是解愁用的,在这里我没什么烦恼,自然抽的不多。不过带着从他抽过的拿过来那支含进自己嘴里的恻隐之心。

他刚吸过两口就被我拿走,于是扑上来想要拿回去,我笑哈哈地挣扎向后倒,把零食袋压爆了。听到那声响我俩一起停住动作,不知不觉他的皮肤与我相互摩擦着,眼看Thiago的嘴唇近在距尺,我呼吸一紧。

他发现了吗?

他最终没有要回那支被我俩都抽过的烟,伸手把零食拿过去,大把抓着塞进自己嘴里。几口嚼完吞下去,翻身直接背对我弯曲着身体躺倒。这次衣服没遮脸上,反而是盖在下半身。

我戳下他后腰问怎么了,没得到回应。几次后直接蹬鼻子上脸,半压在Thiago身上,想闹到他理我为止。下一瞬,我被拉扯住手臂往前,他的一条腿曲着抵在我的跨间,我整个人盖在他身上。

Thiago的表情是那种充满攻击性地咬牙和皱眉,身上衣服的领口在玩闹中下拉得能看见锁骨。我微妙地不觉得他会打上来,撑在他身上愣住,张了张嘴,最终冒出一句道歉。

他松开我后我迅速爬开。跑进阴影里背对他坐着,不知何时内裤把肿胀起来的东西勒得发疼。

有时候会有一种推测,如果我对友谊与爱情的感知没出错的话……问题在于,他发现了吗?

那之后我们都没再说话。他一直在睡觉,我心烦意乱地翻书,学不进去。

临走时我带着背包跨过Thiago的身体,我听到他坐起来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知道他在看我。于是放慢脚步。

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听到他追上来的脚步声,我没忍住转身回头——

一阵风扬起,把晾衣绳上挂的衣服吹得摇摆。有一件的衣角轻轻打在我的脑袋上。与此同时另一种感受于我而言更清晰:嘴唇被咬的感觉。不痛,用嘴唇吸的,很柔软。

我知道这是一个吻。

此前我对两个人决定在一起的认知偏日式。动画里倾尽一切的郑重表白和羞涩且认真的接受,或者情书,或者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