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啡肽(2)(2 / 2)

“谁?”

“……邻居的阿嬷。”

任佐荫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的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任佑箐腰侧的软肉里,力道之大让任佑箐的身体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但任佑箐没有喊痛,也没有挣扎,只是把手覆在了任佐荫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喂你的时候,”任佐荫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也是这样抱着你吗?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地喂你吗?你也是这样坐在她腿上,这样靠在她怀里,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稳,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小的任佑箐,张着嘴,被一勺一勺地喂着粥,乖巧的,听话的,柔软的任佑箐,那个不属于她的任佑箐。

凭什么?

那三个字像一把刀,从她的心脏最深处捅出来。凭什么别人可以拥有任佑箐的童年?凭什么别人可以看着任佑箐长大?凭什么别人可以成为任佑箐记忆里那个“喂她吃东西的人”?而她任佐荫,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拥有任佑箐的人,却只能在十几年后,用一种近乎施虐的方式,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地喂她滚烫的粥,才能感受到一点点“拥有”的错觉?

她恨。

碗里的粥还剩一半。任佐荫端起碗,看了看里面的粥,已经不烫了,温度降下来了。她盯着那半碗温热的粥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抬手,把整只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任佑箐还是安静地坐在任佐荫怀里。她的手从她的腰间抽走,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拇指抵在她的颅骨底部,其余四指沿着颈椎的线条延伸,像是测量她的脉搏,又像是随时准备拧断她的脖子,可是违和的,她温柔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指腹沿着她的颧骨缓缓滑过,划过任佑箐的眉骨,沿着鼻梁的线条向下,停在唇角的裂口上,轻轻地,若有若无地触碰那道伤口,指腹沾染了一丝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把那根沾血的手指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掉了那抹血色,眼睛却一直看着任佑箐。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想——如果任城没有把我们的母亲送去邶巷,如果我早十年碰到到你,你会不会是我的?”

她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任佐荫,眼里依旧平静,淡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慈悲的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表情。

她卑微又可怜的,以至于令人觉得可爱的,愤怒的,像是被鼓舞了似的,手指从她的唇角移开,沿着下颌线滑到她的喉咙,停留在那道青紫色的指印上,轻轻按压那处淤青,力道不重。

“你总是这样看着我。”她嫉妒,她愤怒,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感,“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这样看着我。好像你能理解一切。好像你什么都原谅。”

你什么都不能说。

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扣住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从怀里翻转过来,按在了床上。任佑箐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的黑发散落开来,铺在深色的床单上,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任佐荫跨坐在她身上,膝盖压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从任佐荫的背后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晦暗不明。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