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记得有空回来看看。”
“一定。”
陈拾安接过信封,也给老梁鞠了一躬。
紧接着陈拾安后面的,是林梦秋。
她走上讲台的时候,全班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不输陈拾安的热烈掌声也响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是班长,也不是因为她是校长女儿。
是因为三年来,她终于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融入进了这个班级里。
从高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变成了现在这个会在课间跟语芙她们一起去上厕所、会在运动会上给同学加油、会在毕业这天红了眼眶的班长大人。
“梦秋。”
老梁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欣慰,“你变了很多。”
“……嗯。”
“都是好的变化。”
老梁把信封递给她,“老师为你骄傲。”
林梦秋接过信封,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梁老师。”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全班同学,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教室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谢谢班长——!”
……
毕业证发完之后,全班开始陆陆续续往校门口走,一会儿还有学校特地准备的音乐礼炮和无人机表演呢。
校门口那块巨大的景观石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林明站在巨石旁边,正跟几个校工说着什么。
看见陈拾安走过来,他远远地招了招手。
“拾安啊,来,你看看,这是按照你要求准备的石头,就等你留字了!”
陈拾安走过去。
这块石头是林明特意准备的,质地坚硬,色泽青灰,形状天然古朴,立在校门口,颇有几分气势。
再没有谁比林明更清楚陈拾安的本事了,之所以今年高考成绩如此斐然,那还不都多亏了拾安的功劳?
状元题字,以后这块就叫做状元石!
本身在云栖一中这样的求学之地里读书,陈拾安也是受益匪浅,眼下马上就要离校了,他也是想着能给这所校园留下些馈赠才行。
陈拾安没有着急题字,只是先伸出手掌轻轻地按在了石面上。
他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掌心,灵韵如丝如缕地渗进石头的纹理之中,在石头深处埋下了一道文昌符的种子。
文脉扎根于石、与这块石头共生、与这所学校共存。
只要这块石头立在这里一天,云栖一中的文气就会聚而不散。
这是他便是对这所学校的回报。
掌心离开石面的时候,陈拾安的额头依然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是接过了林叔准备好的金字漆笔,起手开始在石面上书写。
待到金字漆笔离开石面,八个大字已经悄然浮现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笔画古朴苍劲,像是天生就长在这块石头里一样。
[天道酬勤,文脉永昌]
一旁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众人只感觉字成的那一刹那,像是真的有什么奇异的波动瞬间荡漾开似的。
“道爷牛逼!!”
“我靠这字也太好看了吧!”
“道爷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
陈拾安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操场上早已准备好的礼花炮和白日烟花绽放了。
音乐礼炮声震耳欲聋,一束束灿烂的花火冲天而起,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纷纷从各班教室涌到了走廊外,呐喊着欢迎学长学姐的凯旋。
不少同学都有些恍惚,好像在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欢迎从前的学长学姐凯旋。
那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在这一天的模样,是喜形于色呢,还是步伐骄傲呢,亦或是如释重负呢……
原来都不是,只如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
毕业典礼结束后,是各班的散伙饭。
拿着婉音姐给的经费,陈拾安在隔壁的荣华楼订了八桌。
全班六十个学生,加上各科老师,把二楼的小厅坐得满满当当。
菜过五味,气氛渐渐从感伤转向热闹。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拉着老师同学合影。
温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十一班聚餐那边溜了过来,混到了五班的散伙饭里,挨着陈拾安旁边坐下。
“×!”
林梦秋真是服了她了……
平日里串班也就算了,连散伙饭都串?
“道士道士!我敬你一杯!”
“小知了别喝太多酒啊,小心喝醉了。”
“才没有,我的是果汁!”
“那干杯~”
“干杯~!毕业快乐~!”
见着两人居然喝得是交杯酒,林梦秋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这虾头蝉点子能这么多啊!
“林梦秋!”
“……做什么。”
“来,干杯!”
“我不跟你喝,你的是果汁。”
“说的你的不是果汁一样!那要不就去倒葡萄酒呗……”
“来就来……”
“哎哎?你俩别拼酒!喝得了几口啊?!”
……
中午的散伙饭吃到快两点才散场。
来时是三人一起走来的,回去时是陈拾安一左一右搀扶着俩少女一起回去的。
红酒后劲大,刚回来时俩少女还能自己歪歪扭扭的走路,躺靠在沙发上后,没过一会儿,便一只只都变得晕晕乎乎的了。
平日里话少人静的班长大人,这会儿眼尾泛红,想撑着沙发坐直,却偏往旁边的臭蝉身上歪,声音软得发糯,没了平日的疏离,小声嘟囔着听不懂的碎语,连皱眉都透着几分娇憨……
小知了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少女本就爱闹,醉酒后更像是一颗冒泡泡的橘子糖,俏脸粉粉烫烫的,发丝乱糟糟地贴在颈侧,被冰块精扑住后,还把她当成了抱枕,软乎乎地蹭两下……
“嗷~道士、你怎么变得那么软了……”
“陈拾安……你别摸我了……”
陈拾安:“???”
不是!你俩别一会儿把账都算我身上啊喂!
刚从店里回到家的姐姐看着沙发上缠成一团的俩妹妹,也是吓了一跳。
“啊呀!知知、梦秋,你俩怎么喝成这样了?!”
“她俩拼酒呢,还没拼出个胜负。”
“那拾安你也不劝劝她们!这是喝了多少呀?”
“就两杯而已。”
“……”
姐姐服了。
“快去拿条热毛巾来,我给知知梦秋擦擦脸……”
“道士~~”
“陈拾安~~”
“……知知!梦秋!等等……别亲、别亲……我是婉音姐啊!”
……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志愿填报的通道也都开启了。
六月最后的几天是填志愿。
在张老的知会下,燕宁招生办也都提前跟陈拾安、温知夏、林梦秋三人联系过了。
有张老的铺路,陈拾安拿到了燕宁大学的特殊人才培养方案,跟一般的本科生不同,在校园里他有着极高的自由度,日常课程可以高度弹性化,想上啥课上啥课、自我研习也可以,不上课出去游历也可以,只要能通过阶段性的考核就行,提前修满本科学分的话也可以提前毕业。
温知夏和林梦秋就没能这么自由了,不过两少女本就成绩顶尖,加上有张老的举荐,燕宁大学这边也同样给予了她们十分优渥的入学待遇。
陈拾安三人没有犹豫,第一志愿全部填了燕宁大学。
温知夏选了文学系,林梦秋选了数学系,陈拾安选了张老所在的哲学系。
提交志愿那天,温知夏在群里发了三个耶的表情包,林梦秋发了一个小兔子放烟花的表情包,李婉音则连发了六十六个六十六块钱的升学红包……
陈拾安没有冒泡,他正在搬运为自驾游准备的大量快递。
他的手机被肥猫儿玩着,肥猫儿抢红包手速极快,抢完一通下来,结果手气最差……
知知:[哈哈哈!道士你的手气也太差了吧!]
Ling:[菜]
小回音:[【捂嘴笑】【捂嘴笑】]
小回音:[【陈拾安专属】]
新一个红包跳出来的时候,肥猫儿赶紧点上去。
两百块钱!
本喵手气终于爆炸了!!
……
七月一日,晴。
陈拾安一大早就起了床,开始往车上搬行李。
昨晚跟他一起睡的李婉音也是跟他一起醒来的。
天才刚亮,姐弟俩就开始最后一遍清点物资。
帐篷、睡袋、防潮垫、折叠桌椅、炉具餐具、急救箱、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强光手电、相机、油米面……
陈拾安看着她列的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一副恨不得把家都搬走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婉音姐,咱们是去自驾游,不是去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嘛,现在咱们有车了更要准备充分一点,反正大把空间放,一会儿还有知知梦秋她们的行李呢!”
陈拾安说不过她,只好乖乖帮忙搬东西。
“婉音姐给我吧,我来放。”
“哎,当初觉得这车也挺大的,现在想想还是差了点,等到时候姐再给你买个大房车来~!”
“婉音姐就是想我给你偿债,一辈子都偿不完是吧?”
“是了咯~”
李婉音咯咯笑,踮起脚来又亲了他一口。
她可真是好期待、好兴奋、好激动的,毕竟长这么大来就没去过什么地方,更别提是和他一起这样浪漫的自驾游了。
收拾好行李,姐弟俩一起上了车,猫儿则从开启的车窗上跳了进来。
陈拾安稳稳地开着车,先去了小知了家接她。
温知夏已经在包子铺前等着了,除了一旁大大的行李箱之外,手里还提着好多小姨给她打包好的包子。
“道士!婉音姐!”
“小知了东西都收拾好没?”
“收拾好了!快快……帮我拿一下!”
陈拾安和李婉音下了车来,帮少女把行李在车上安置好。
“小姨,我们走啦,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
接上了小知了后,陈拾安又开着车来到了东裕臻府。
班长大人已经在小区外的路边等着了。
少女双手空空,啥也没拿,一旁的老爸提的满满当当。
“林叔,这么早醒来送班长啊?”
“呵呵,是啊!帮忙提点东西下楼,拾安啊,你这车不错,空间真够大!”
“林叔,东西给我吧,我来放就行。”
“好好好……”
放置好行李之后,林梦秋也迫不及待地上了车,和臭蝉和猫儿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
她把车窗放了下来,一脸兴奋地跟惆怅的老爸告别。
“爸,我们走了,拜拜。”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拜拜。”
“出发啦出发啦!”
温知夏兴奋地催道。
陈拾安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小知了正在晃腿儿,林梦秋在摸索安全带,副驾驶的婉音姐转身给她们递水,肥猫儿则在最后一排的行李堆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窝,已经眯起了眼睛。
他笑了一下,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驶过熟悉的街道,驶过云栖一中门口,驶过他们一起走过无数遍的路。
出城的时候,温知夏摇下车窗,对着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和路人大声喊了一句:
“云栖——再见啦——!!”
陈拾安和李婉音听着笑。
坐在她旁边的林梦秋赶紧抬手捂脸,生怕被臭蝉这一声吸引到的路人看见车内的她。
“林梦秋!你也喊啊!”
“我、不、喊!”
“快喊快喊!”
“不、喊!”
车轮轧过马路的声音,被风儿拉得很长很远,飘散在七月的阳光里。
暑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