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里屋的门被推开了,奶奶趿着棉拖鞋走出来,“小祈,怎么啦?谁在外头啊?”
傅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院门打开。
傅语岚穿了一身貂皮大衣,蹬了一双很细的高跟鞋,她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两个保镖分别立在车门两边。
这一幕与四周的黄土砖瓦格格不入,简直像p进来的一样。
傅语岚走进院子,和奶奶四目相对。奶奶看见她的一瞬间表情迅速冷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距离谁也没说话。
打破沉默的是院子里的大黄,它虽然有点被那辆车和人高马大的保镖吓着了,但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冲这个闯进院里的陌生人狂吠起来。
“大黄!”奶奶呵斥了一句,然后在大黄面前剁了一下脚。
大黄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躲进狗窝里不出来了。
只是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缓和,反而更尴尬了。
最后还是傅语岚先开的口,“妈。”
这一声让傅祈诧异极了。
光是傅语岚一声不吭跑到福昌、跑到奶奶家来就够让人吃惊的了,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傅语岚喊奶奶叫妈。
他爸——郑永彬是入赘到傅家的,傅语岚据说只在婚礼上跟奶奶见过一面,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老太太。
“你来干什么?”奶奶生硬地开口,上下打量着傅语岚,疑惑间带着丝警惕,“永彬呢?”
“他没跟着过来,公司那边得有人管事。”傅语岚说话时面露疲态,“我来这边处理点事务,顺便看看小祈。”
傅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来福昌处理事务?
什么事务需要她这位首席执行官亲自出面?
傅祈根本不相信。他早就对自己的这位生母失去了所有信任,傅语岚不可能安什么好心,难道她要毁约?说好的打赌到高三之前,现在就要把他硬拖回去?
傅祈头皮一阵发凉,仿佛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他几乎想立刻拔腿就跑。
然而下一秒钟,傅语岚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傅祈决定,只要傅语岚说出任何“回”字相关的句子,他立刻转头朝屋里跑。
保镖的动作再快也离他有一段距离,他只要跑回自己屋里,再从窗户翻出去就行了。昨天晚上刚翻过一次,他有信心能一次成功。
然而傅语岚说出的话跟他想象中不一样,“小祈,能陪妈妈一起吃顿饭吗?”
傅祈一愣。
“吃……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什么都行。”傅语岚笑了笑,“这边你比较熟吧,有什么好吃的可以给妈妈推荐一下。”
说完,傅语岚又顿了顿,“还是说你一会儿有事?”
今天是周末。周末作业他已经在周五的自习课上写的差不多了,确实没什么事。
但傅语岚现在说话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惊悚。
不仅一直在寻求他的意见,而且还自称妈妈。
在傅祈的记忆里,傅语岚从来不会自称“妈妈”。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母子,而是上级与下级。她负责命令,傅祈负责执行,而任何亲昵的称呼都会使这段关系里的执行效率变低。
他摸不透傅语岚到底想干什么。
“没事。”半晌,傅祈应道。
傅语岚点点头,“我在车上等你。”
不管怎么样,傅语岚那副指点天下的架势还是没有变。
说完傅语岚就上了车,傅祈叹了口气,准备回屋收拾一下。
奶奶反手把门掩上,皱着眉头看向她孙子,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商量好了吗?怎么现在就要回去?”
“不回去。”傅祈边说边往屋里走,“她要敢强行带我走,我就敢报警告她绑架。”
“胡说!”奶奶不悦地拧起眉头,“那是你亲妈,怎么说话呢。”
“中午我肯定回家吃饭。”傅祈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奶奶皱起的眉头,笑了笑,“放心吧,她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我不会跟她吵架的。”
奶奶脸上的表情这才松了松,“好好说啊,别使你那小脾气!”
“哎,知道了。”
换好衣服,傅祈走出院门。傅语岚已经坐上了车,站在右边的那位黑色护法替他拉开车门,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祈总有种自己要去赴什么鸿门宴的感觉。
巷子里来了这么一群画风不符的人,早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傅祈出门的时候看见至少有七八个脑袋从窗口探出来朝这边张望,和傅祈对上视线以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傅祈叹了口气,以这些街坊邻居传闲话的速度,估计明天就会变成孤儿寡母被黑社会上门讨债劫持之类的了。
傅祈坐上车后座,两个保镖兼司机坐在了前排。
这辆车和他暑假里见到的车不一样,应该是傅语岚又换了一辆新车。
车后座很宽敞,如果对面放个座位还能再坐一排人。
但偏偏后座上只有一个傅语岚,再宽敞的空间也让傅祈感到逼戾,几乎无法呼吸。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个缝,冷风吹打在脸上,他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