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江莲霄是个社会老大”这件事虽然他已经知道很久了，但始终停留在一个概念的层面上。
他知道江莲霄在校外活动的时候会换上更像混混的衣服，会收租、讨债，会带人去打架。
但江莲霄不会向他展示完整的过程，迄今为止他参与过的部分都只是零星的碎片，所以直到现在傅祈对“钉哥”这个称呼的印象依旧没有完整的认知。
直到刚刚二十几桌人齐刷刷地回头，傅祈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自己刚才的感觉。
这一厅坐着的什么人都有，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如果他平时在街上看见这样的人，百分之八百会躲着走。
连服务员上来送菜都是一路小跑着回去的。
这些人要么花臂金链子，要么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群人围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吐沫横飞，时不时传来龌龊的笑声。
烟味酒味充斥了整个店子，让人皱眉的程度是他平常去的那家网吧的十倍。
江莲霄一个高中生，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既单薄又瘦弱。
然而刚才那些目光投来的时候，神情里全是敬重，没有一丝冒犯。
耗子看见江莲霄身边跟着傅祈的时候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也坐，正好大宝今儿家里有事来不了。”
江莲霄在座位上坐下以后，整个店里就剩下了这一把椅子。
傅祈瞪圆了眼睛，“合着你们这人数是提前安排好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耗子笑了，往椅背上一靠，“不止呢！还有好些人嚷嚷着要来，钉哥说没那么大地儿给他们撒野，都赶回去了。”
这家烤肉店的椅子都是铁栏杆刷了黑漆，耗子往上一靠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家店面的装潢实在有种要把满厅的混混一网打尽的错觉。
旁边的赵杰低声说了一句，“那么多弟兄被打成那样了，薛哥还……谁不想出一口气。”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耗子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又给身边人都满上，“来来来，肉烤好了，吃肉喝酒！”
于是大伙又活络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在钉哥面前活跃气氛，还是纯粹脑子比较直，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傅祈听了一会儿，耗子他们聊的话题天南海北，一会儿说街对面一个姓赵的秃头搞大了三个女人的肚子被老婆发现后拿刀追了三里地，一会儿说菜市场卖西瓜的老刘买彩票中了二十万，直接换了辆新车，天天开着在菜市场外面转圈。
正想伸手拿肉的时候，身边人已经夹着几片刚烤好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了。
“人多，吵了点儿。”江莲霄说，“你不用管他们。”
“没事，就是有点吃惊。”傅祈说，“你说带人的时候，我以为也就三五个人。没想到你把整个监狱……不是，整个饭店都包下来了。这要打起来不会血溅一整条街吧？”
江莲霄笑了，摇摇头，“我说今天要堵人，没说今天要打架。这么多人要真打起来，确实得把监狱包圆了。”
傅祈那颗进门来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夹起一片烤肉放进嘴里，“那你们就在这坐着，吃烧烤？”
“嗯。”江莲霄点点头，看了眼窗外，“其实街面上的冲突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是我们这些人的共识。单拎出来谁都不是好惹的鸟，成天动手闹大了几十号人全得进去。”
“所谓的江湖规矩是吧。”傅祈喝了口啤酒。
“嗯。但是张强不吃这一套——就是主事的那个官员儿子。”江莲霄说，“他一个官二代纨绔子弟，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刀叔的。刀叔现在进去了，就没人治得了他了。”
傅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晚上是我报的警。”
“你当时要是没报警，我可能已经被刀叔干掉了。”江莲霄伸出手，在餐桌的遮掩下轻轻握住傅祈的手指捏了捏。
桌布下，傅祈的手反握回去，搓了搓江莲霄的手指肚。
“所以对于张强这样的人，就得想办法教会他，规矩之所以是规矩，是有原因的。”
说完江莲霄又夹了几片肉到傅祈的碗里。
“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就当是普通地吃顿饭。这些人嘴欠，你别理他们就好。”
一边耗子他们聊天的话题已经从家长里短变成了哪家姑娘胸大身材好。
“要我说林家那妹子不行。”耗子一摆手，“那俩窝窝头才那一点儿大，今年夏天我见她穿了一吊带儿，那前头——”
耗子把两只手往胸前一比，圈了俩小洞。一群人顿时淫笑得一通乱颤。
傅祈拿起手边的杯子，把里面的啤酒一饮而尽，懒洋洋地看向江莲霄，“社恐学神君，你是不是有点小瞧你社牛学霸同桌的社交能力了啊？”
说完，傅祈转头冲耗子说，“肤浅！这年代谁找姑娘还看胸啊，你们这群原始人。”
聊得火热的气氛骤一下变冷了，几双眼睛齐刷刷朝傅祈射过来，但又碍于他是钉哥带来的人，不好发作。
这弱智，没事瞎逞什么能。
江莲霄皱起眉，刚想说点什么平息一下事态，就见傅祈举起杯子，义正言辞地说，“当然要看屁股了好吧！屁股是宇宙的尽头，生命的起源，一个美丽的屁股可以给人类带来多少精神文明建设啊，赞美屁股！”
满桌立刻哄笑起来，大伙纷纷站起来跟傅祈碰杯。
“对对对！”
“屁股大了好生养！”
“说得好，赞美屁股！”
没几分钟傅祈已经跟满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了，完全没有一点儿外人的样子。
刷新了江莲霄对傅祈社交牛逼程度的认知。
傅祈边聊边吃，没多久就觉得有点撑了。他喝了口啤酒打了个嗝，眼角忽然发现江莲霄的眼睛一直在往他这边瞅。
“看啥呢？”傅祈侧头。
“没事。”江莲霄的目光照旧盯着，“就是忽然发现你屁股长得也挺好看的。”
傅祈：“……”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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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哥：屁股大，好生……
七七：闭嘴！
（这章标题不会给我和谐掉吧？惊弓之鸟作者の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