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傅祈说，“但是有什么情况您得先告诉我，我才好转述。”

医生点点头，拍拍傅祈的肩膀，“你们不用太紧张，不是多么大不了的情况。人上年纪了嘛，总会有一些心脏的问题。她以前心脏就一直不太好是吧？”

“嗯。”傅祈说，“一直在吃药。”

“是这样的。”医生翻着病历说，“前两天老太太是突发心绞痛被送来医院的，我们做了个冠脉造影之后发现冠动脉堵塞比较严重，但患者的身体素质和器官机能都还比较不错，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做一个搭桥手术，可以很好地改善供血不足的问题。”

“心脏搭桥吗？”傅祈一愣。

“对。”医生点头。

“等下，就不能做支架吗？”钱姨抢着问，“非得搭桥吗？搭桥风险挺大的吧？”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我们也不会这样建议。”医生有点无奈，“搭桥手术在我们医院成功率已经到了99％，而且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患者将来突发心肌梗死的概率是很高的，到那时候会比手术的风险大得多。患者本人是希望手术的，我们会尊重患者的意思，也希望家属能理解配合。”

“手术费大概需要多少？”傅祈问。

“不会超过十万的。”医生说。

傅祈松了口气，点点头，“那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

在钱姨担心的目光中，傅祈走出医生办公室，坐在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他有些脱力地顺着椅背往下滑了一截，呼出一口气。

脑袋里有点乱，医生的话还像有回音似的在脑子里不断回放，却很难理解那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他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爷爷的去世。

爷爷去世好像是因为脑梗，许多事都是他在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听说爷爷脑梗发作的时候是在深夜，奶奶不会用手机，慌慌张张地朝客厅的座机跑过去，却在中途摔了一跤，等到她拨通电话，120赶过来的时候，爷爷已经不行了。

傅祈时常会想，如果当时能有一个年轻人在他们身边，事情说不定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过爷爷的事，奶奶才会毫不犹豫地希望手术。

傅祈拿出手机，正打算拨通傅语岚的电话，却没想到手机一震，显示的来电正是傅语岚。

是钱姨已经告诉她了吗？还是医院给了通知？

傅祈接起电话，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开口。

上一次跟傅语岚说话，还是在退订机票那天，那之后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两个人都再也没联系过。

傅语岚先说话了，“听说你们学校考了月考，是吗？”

这话一出，傅祈甚至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笑了。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傅祈笑了。

“不然呢？”傅语岚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考了多少分？”

“分分分，你眼睛里是不是永远都只有分？”傅祈吼道，“你人生里还有别的东西吗？你知不知道我奶奶心脏病突发住院了？”

傅语岚没有说话，十几秒过去，傅祈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傅语岚用来压制自己儿子的惯用手段，不吵架、不交流、不反馈，只是冷漠地等他发完火后再继续说自己的话。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我知道。”傅语岚说，“钱玉兰前天就给我打过电话。老太太年纪大了，有心脏病很正常，她愿意做手术就做，不愿意就不做，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想让我们出手术的钱么？如果钱不够，我们可以出一部分。”

傅祈攥紧了手机，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每呼吸一下都牵动着胸腔深处的疼痛。

“你月考分数到底是多少？”傅语岚又问了一遍，“不说是不是没考好？你不愿意说我也可以去问你们班主任……”

傅祈“啪”地一下挂了电话，把脑袋深深埋在了双膝之间。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无论是离家出走，还是那个赌约，还是他在这一个月里拼死拼活的学习，企图用成绩证明些什么。

实际上他什么都证明不了，关键时刻什么也做不到。他只是个17岁的高中生，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傅语岚的掌控。

只要傅语岚想，随时都可以收紧五指，把他牢牢地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