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没应声，他把头低下去，双手狠狠在脸上搓了一下，“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地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一动不动，叫你也没有反应，我觉得你死了。一声不吭、没人知道，就像那天阳光里三楼那个姓钱的人一样。”

江莲霄愣了一下，“那不至于……”

“怎么才算至于？你们这些‘社会哥’的标准里是不是得断气了才叫至于？”傅祈反问，“如果那天我没去找你，没把你扛去医院，你会怎么样？”

江莲霄其实早就提前跟耗子和赵杰他们打过招呼了，如果超过他规定的时间还没有消息，他们就会去市场把他捡回来。

但现在这样子，江莲霄判断还是先不说比较好。

“我现在就特别后怕你知道么？特别后悔。”傅祈看着江莲霄，声音闷闷的，“我就应该一开始跟你聊清楚，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去对付刀叔他们，就不用自己扛那么多事，还要在我面前装成另一个人，也就不会……”

傅祈顿了顿，垂下眼，“要是你真的挂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傅祈的后半句话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跟着风飘走了。

江莲霄看向傅祈，难以抑制地加重了呼吸。傅祈的侧脸很好看，夕阳映出他挺拔的鼻梁和饱满的唇形。

从江莲霄的角度能看到傅祈的唇角有一小块裂口，血色隐约可见，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一块死皮被他大大咧咧地用牙扯掉了。

江莲霄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为什么这么在乎我的事？”江莲霄声音有点哑。问完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有点暧昧了。

只不过下一秒暧昧氛围就被冷水泼了个一干二净。

“你是我同桌，是我哥们，还是我奶奶干女儿的养子，我不在乎你死活是不是有点太王八蛋了？”傅祈反问，“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江莲霄叹了口气，还想挣扎一下，“你对你所有的哥们都这样？”

“废话！”傅祈说，“哪个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说了把你当朋友，就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儿呢？”

挺好的，这会儿又成他不识趣了。

江莲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刚才那点心猿意马从心理到生理都被浇了个透凉。

“你刚才说……刀叔是你亲叔？”傅祈问，“就是他砸了钱姨店的？”

“嗯。”江莲霄换了个盘坐的姿势，随手捡了一块薄石头朝河里扔过去，“他觉得这样能威胁到我，逼我回他那边，之前去学校堵门口也一样。”

“不是，他干这些事，就不能报警吗？”傅祈瞪大眼睛。

江莲霄摇摇头，“社会街的好多事，不是简单报个警就能解决的。刀叔过去势力不小，你知道金哥吗？”

“以前那个挨家挨户收人保护费的混混头子？”傅祈问。

“对。”江莲霄说，“刀叔以前是金哥的手下，这一片但凡是给金哥交过保护费的基本都怕他。”

傅祈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明明正是晚饭时间，村子里明明灯火通明，有那么多人在，为什么江莲霄会自己一个人躺在血水里无人问津。为什么周围那么热闹，却没有一个人看到这可怖的一幕。

傅祈看向江莲霄，“有几个人？”

“什么？”

“刀叔那天带了几个人？你跟几个人打的？”

“五个……六个吧。”江莲霄回忆了一下，“三个拿棍的两个带刀的，刀叔自己戴的指虎。”

江莲霄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陈述别人遇到的事。

五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进村子，村民们不可能没看见。

他们不是没看见，是假装没看见，以免惹上不该惹的麻烦罢了。

这其实很正常，他不能谴责村民。

如果他不认识江莲霄，他都说不准自己会怎么做。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到一股愤怒几乎要冲破胸口，让他想吼想骂，想拎着那天漠然无视的人大声质问。

“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吗？”傅祈盯着天空问。

江莲霄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走了，钱姨还有耗子、赵杰他们能跟着我一块儿走么？刀叔还有别的混混只会不断找他们的麻烦，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收敛了。”

傅祈难以想象现在刀叔的所作所为，居然已经是“收敛”过了的。

“刀叔不敢直接来找我，只敢搞一些这种不要脸的骚扰。”江莲霄冷笑了一声，“他就是个没种又没脸的人渣，死了都是给社会做贡献。”

江莲霄的父母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按说刀叔应该是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傅祈自己家里很少跟亲戚来往，但在帝都上学的那段时间，也有个舅舅逢年过节时会来拜访一下。他那副谄媚的样子傅祈实在喜欢不起来，但绝对不至于认为他是死了都给社会做贡献。

傅祈很难想象出一个人究竟要人渣到什么程度，才会被自己的亲侄子给出这种评价。

“想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江莲霄的手里惦着一块小石头，转头看向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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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是爸爸的弟弟。

弱智作者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长辈的称呼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