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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带走了他,留下了隋致廉——她的另一个孩子。

连嘉煜靠在座椅上,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骄矜的确认。他是被妈妈选中的那个孩子。两个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两个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她选了他。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夸隋致廉懂事、优秀、像连家的接班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妈选的是他。在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孩子里,她没有犹豫过。她宁愿搬出连家、宁愿放弃那座宅子里的一切体面和便利,也要让他在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地方长大。这份偏爱,不是藏在细节里需要他费力去解读的密码,而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贯穿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他不需要跟隋致廉争,因为他早就赢了。从他妈牵着他的手走出那扇雕花铜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赢了。

这样的妈妈,凭什么要分给别人?连嘉煜猛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比大脑更快一步,已经翻出了通讯录,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忙音只响了不过三秒,电话就被接通了。快到连嘉煜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那头就已经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宝宝。”

简舒凝接起手机的那一刻,连嘉煜紧绷的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头传来的背景音。电钻的嗡鸣、木料的碰撞声、工人之间吆喝着“往左一点”的喊,—这些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却莫名让他觉得踏实。因为他知道,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正在她的主场里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

“家里在装修吗,我的妈咪。”连嘉煜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他靠在座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主楼还是副楼?我听这动静不像主楼那边。”

“副楼。”简舒凝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过来,“就是东边那栋,空了好几年了,我不是一直嫌它格局不好,懒得动。最近突然来了兴致,想把一楼二楼全部翻一遍。”

连嘉煜愣了一下。东边那栋副楼他知道,一直都是闲置的状态,偶尔有客人来住一晚,大部分时间都空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个沉睡的盒子。他妈嫌那栋楼离主楼太远,格局也不顺手,这么多年从来没动过改造的念头。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装修了?

“那屋都空置好几年了,”连嘉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怎么突然想起来折腾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电钻的余音在背景里嗡嗡作响。然后简舒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等你哥出国回来住啊。他说这次出差差不多一个多月,回来刚好赶上年根底下,再晾上一个多月就能住了。我选的全是最好的材料,除甲醛的公司也找好了,到时候干干净净的,正好赶得上在家里过年。他答应我了,今年回来过年。”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说出来就不灵了的欣喜,像一个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一个期盼已久的承诺,忍不住要说给别人听,又怕说得太大声会把它震碎。连嘉煜握着手机,嘴角还挂着刚才那抹笑,但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他听出来了——她是真的很高兴。

那种高兴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客气,而是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远行的孩子终于要回家过年时,发自心底的欢喜。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眼角弯着,嘴角微微上扬,手里的剪刀大概都忘了放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整个人被一种柔软的、暖融融的情绪包裹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轻飘飘的:

“他不是年年过年都出国工作吗,怎么今年想起来宠幸我们了,不像他的风格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简舒凝的声音里还带着那抹笑意,但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正,“对了,最近别打扰你哥,有什么事和妈妈说就行。他忙着呢。”

连嘉煜握着手机,指尖猛地收紧。

别打扰你哥。又是这句话。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笑嘻嘻地回一句“遵命”,然后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刚知道隋致廉根本没去加拿大,刚知道她帮着隋致廉一起瞒他,刚知道她兴致勃勃地装修那栋空了数年的副楼,就为了等隋致廉回来过年。而现在,她又在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别打扰你哥。他脑子里那根弦,毫无预兆地绷断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也没有用撒娇或者抱怨来化解这一刻的尴尬。他只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妈。”

“听着呢。”

“你最喜欢我还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