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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劫后余生

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从仿佛要拉人入地狱的噩梦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躺在到处都是素色调的医院里。

醒来后的念头不外乎我是谁,我在哪里?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后,我浑身冒出了一阵冷汗,仿佛稍微安稳的状态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霍擎川!

那声枪响再次回荡在我的大脑中,敲击着我的神经,我觉得自己哪怕在晚一秒去见霍擎川,自己的脑袋就会爆掉。

病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器械微弱有规律的发出响声。透明又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道进入我的手腕,但这与我内心的绝望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算。

拔掉阻碍我出去寻找某个人的针管,无视有点儿疼的手背,我顾不得在病号服的外面披上外套,拉开病房的门就走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家医院的构造,我就跟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听到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晚?”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只是我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猜测来人的身份。

抬头看时,对了父亲担心又有些责备的眼神。

“爸······”醒来遇上的第一个人,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有关霍擎川的消息。

“你怎么出来了,大夫说你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导致气虚不宁,需要多多休息。”他说着,然后发现了我的手背上因为不正确拔出来针管而流出来的血滴,一把抓了过去,“你自己把针管拔了?”

如果是平常这个时候我一定会被父亲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吓到,但是现在我心里只有霍擎川的事情。

我把自己的手从父亲的手里抽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袖,用哀哀切切的眼神看着他,语气也颤抖起来,“爸,爸,霍擎川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即便掩饰的再好,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也落到了我的眼底,我更加不安起来。

果然,一向果决的父亲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反而把我再次向病房里面推去,“你先回去,回床上躺着,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完了。”

也许是我现在实在是太过敏感,听到父亲口中的“完了”的时候,我的精神几有崩溃的危险。

完这个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个多么悲观又丝毫不给人希望的结论啊。

脚下一软,好在父亲及时的扶住了身体马上就要轰然倒下的我。

再也忍不住,泪水从脸上不住的滑落,我用仅存的力气站起来,抓着父亲的衣服,泪眼婆娑,“爸,擎川他是不是······”说到这里我哽咽起来,后面的话我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父亲就任由我那么抓着,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啊,当时为了保护我,他替我挡了子弹。那么近的距离,而且他是瞬间就晕过去的,伤势怎么可能会轻,万一他······那个可能,我想都不敢想下去。

只是越克制自己不要多想,思维就像刻意跟你作对一样朝这个那个我绝对不想的方向奔去,我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见我马上就要晕过去,父亲大力的扶住了我的肩膀,手上也用了些力气,我甚至觉得有些疼痛。

“小晚,你冷静一点,霍擎川没死!”耐不住我一再的请求,父亲最终还是告诉了我实情。

不是那个最坏的答案,眼泪汩汩的流的更厉害。

“真的吗?真的吗?”听到这回答的时候,我心里的某到闸门却像被打开了,是感动的还是劫后重生我已经分不清楚了,总之就是觉得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见我有些疯魔的样子,父亲叹了口气,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到床上,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应该是这几天操劳了不少。

“傻孩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父亲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下来,似是有意在安抚着我的情绪。

他说的倒也没错,从小到大,父亲虽然是严厉,却是一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从来不曾隐瞒过我和迟馨什么。

我刚要开口再问霍擎川的情况,只见母亲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

“妈···”我朝着那边喊了一声,父亲转头去看。

母亲似乎是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才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了?”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流过泪的样子。

“哦,哦哦,没什么,”她看了父亲一眼,支支吾吾的回答。然后她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小晚啊,你可算醒了,急死我和你爸了知道吗?”

原来不光是父亲,就连母亲也是一脸愁劳,似乎皱纹也多了几条,这让我不由得心生愧疚。

“对不起,”我弱弱的说,“让你们操心了。”

母亲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含糊,“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啊。”

说着,她握住了我的手,从母亲那里传来的温暖让我的急躁不安的心稳定了下来。

“如果再不来,咱们这个女儿可真的要反了,”父亲的语气恢复了责怪,他示意母亲看被我拔下来的针管,“这个都能自己拔下来,你快说说她。”

顺着父亲的话,母亲找到了被我胡乱仍在床上的那个针管,心疼又责备的看着我,“小晚,你疯了!”

又害他们替我担心,我顿时有些心虚,只因某些牵挂太过强烈。

“妈,”我老老实实的看着二老,“我实在放心不下霍擎川,他替我挡了一枪,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你让我去看看他,只有看他平安,我才能安心。”

听我这样说,母亲也愣了一下,她跟父亲对视了一眼,用力的拉住了想要起身的我,将我拉回了床上。

“你坐好!”母亲用少有的严厉的口气对我说,“听话!”

一时间我有些愣怔,只能顺从的放弃刚才的想法。

母亲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让我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现在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她强硬的说,“医生说你的身体遭受了很大的损伤,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恐怕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

“你好好说说她,我去把大夫叫过来。”父亲也用同样的目光看我,留下一句话后,他便离开了病房。

母亲一向脾气都很好,但是一旦生气起来可怕程度不逊于父亲,见她这样,我也只好暂时忍下冲动。

“妈,我现在很好,我就是担心擎川,”我乖乖的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真的放心不下。爸刚才也没有好好跟我说,你让我去看看他,我就看一眼,只要确认了他没事,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用央求的语气对母亲说。

“不行!”似乎是想都没想,母亲拒绝了我,这让我很不理解。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妥,母亲稍微犹疑了一下,开始跟我解释起来。“霍女婿是受了点儿伤,但是子弹已经给大夫取出来了,现在还在休息,你过去也跟他说不了话,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那他,”我想了下,“真的没事吗?子弹打到了哪里,有没有什么大碍?”我着急的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没事,”母亲磕磕巴巴的说,“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你,你就放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妈,我真的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我坚持着说,“你还是让我去看看,在门外看看也行,我保证乖乖的回来打吊针。”

“你这个孩子,”母亲刚才还怀柔的态度又强硬起来,她紧紧的皱着眉头,“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她的话音刚落,父亲就带着大夫赶了过来。母亲刚才的声音很大,我想他在门外也听到了吧。

见我们母女似乎是在对峙,父亲走了过来,“怎么了?”

母亲一擦眼角站了起来,赌气似的说,“没事。”

见自己的妻子这样,父亲也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瞅了我一眼,转身对医生说,“大夫,我女儿不小心把针管拔了下来,请您再给调整一下吧,麻烦了。”

医生走过来,看看我,再看看床上的针管,微微皱下眉头,弯腰捡起了那个一直在冒着药水的银针。

“这样可不行,”他在对我说话,“两位老人也是在为你好,你这样是辜负他们。”说着,他把针管从吊袋上卸下来丢到一旁,又拆开了一个新的插进去,一边整理着一边看我一眼,“我现在帮你再把输液装好,可不要再任意妄为了。”

手背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医生体贴的避开了之前的按个针眼,扎到了我另外一只手上。

“上床吧,”父亲看着我说,“这次一定要听话,不要惹你妈生气了。”

见周围的人都这样,我再焦急的心情也没办法忤逆他们了。只好乖乖的脱下鞋,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医生站在我旁边调试着液体出来的速度,没有再说话。

父母则是站在我的病床前,像看守犯人一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这样一来,我真的连动都不敢动了。

双眼看着天花板,我的精神早就游离出了这个病房,朝着医院不知哪个方位飘去。

吊着吊针,医生跟父母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母亲喊我起来,手里拿着几颗药粒。

不想惹他们生气,我乖乖的吃了下来。

很快的,意识便像沉入了某个静谧的湖底,开始模模糊糊起来。

第492章 挂心

沉睡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们一家四口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在家里的草评上嬉戏玩耍。习习也会走路了,而颜颜这真的好像一个姐姐那样,带着自己的弟弟蹒跚学步,时不时能听到两个孩子开心的笑声。

我和霍擎川并肩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一双儿女,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跟霍擎川碰在一起的肩膀也暖暖的,当然,更加温暖的,是心里。

“你说,等到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就老了,还能陪他们一起玩吗?”看着两个孩子的笑脸,我不禁弯了嘴角,对身边的丈夫说。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好奇的看着他。

丈夫依旧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孩子,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有些柔和,也有些恍惚。

看来是看着孩子们玩入迷了啊,想不到堂堂的霍大总裁还是一个迷爸呢,我有趣的想道。

轻轻的碰了碰霍擎川的胳膊,我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看孩子要紧,都忘了我这个妻子了吗?”我装作吃醋的样子故意问他。

霍擎川只是轻柔的笑笑,倒也没有接着我的玩笑话说下去,他看着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霍擎川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于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干吗只是笑不说话啊,这可不像你。”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终于缓缓的开口,声音倒有些缥缈,“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了你们,让我死我都愿意。”

说什么!我下意识的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并且不满的看着他,“这么好的气氛,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看出我是真的有些不高兴,霍擎川笑笑,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不要生气。”

他也许不会知道,当我听到他口中的那个“死”字时,我的心有多痛。

我把脸扭到一边,“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不准这样。”

霍擎川明朗的笑了起来,“好好好,都听你的。”然后他又看了孩子那边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了?”

果然,在孩子们面前,我就跟空气一样。

“我说,等孩子们长大之后,我们是不是就老的不能动了。”但是天气好,我的心情也好,何妨再重复一遍呢?

这次,霍擎川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目光悠远的看向远方。

在我再一次抓狂之前,他转过头来,“迟晚,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两个孩子,知道吗?”

“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不在?”我有些紧张起来。

霍擎川看着我,伸手替我别好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总不可能分分秒秒都在你们身边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啊。”

我想了一下,“是要去出差吗?”想来想去,能让这个迷爸露出这样表情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一件了吧。

霍擎川没有回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当他默认了我的推测,“什么啊,搞得神秘兮兮的,你要去出差就去呗,我们会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如果我要去很久,很久很久,你们也会等我吗?”霍擎川淡淡的说,脸上却看不到应有的期待。

这人今天有点儿奇怪,我想。

“当然了,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但是,我对他的心意是不会变的。有些时候,夫妻之间,是需要一些这样的承诺。

“迟晚,”霍擎川莫名其妙的,伸手在我的头顶上摸了摸,踏实的触感隔着头发传了过来,“有的时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知道吗?我会心疼,即便我不在,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知道啦,”我好笑的看着他,“不就是去出差吗,搞得这么煽情。”

见我玩笑般的说着,霍擎川放下了他的手,他的眼睛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里面有一种抹不开的忧伤。

女儿带着儿子走了过来,我把仍旧站的不是很稳的儿子抱在了怀里。

而颜颜则是扑进了爸爸的怀抱,刚才有些悲伤的情绪从男人的脸上一扫而空,他一边逗着颜颜一边舒心的笑着,完全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的样子。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好好的。

梦境太过美好,美好的我在梦里就笑出了声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仍旧是医院素白的天花板。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但也是一场美梦。

我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迷迷蒙蒙中看到有人背着我在那边忙活着什么。

意识完全清醒之后,我知道了那人的身份。

“小馨,”我喊了一声背对着我的妹妹,待她转过身来,我翘了翘嘴角,“你来了。”

见我醒过来,迟馨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然后拿着手里的水杯走了过来。

“姐,”她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眼里充满了关切,“姐,你好些了吗?”

都是关心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点点头,“我很好。”

我下意识的朝她身后以及房间的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从父母来的那次,我又睡了多久了呢?

好在迟馨适时的替我解答了心中的疑问,“爸妈上午来看过你,你已经睡了一天了,肚子饿不饿?”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的肚子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迟馨察觉到了我的情况,“你等下,我去把带来的晚餐拿过来。”说完,迟馨就起身去了房间的另一边。

我张了张嘴,终究是将心中的疑问暂时的压了下去。

不一会儿,迟馨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你身子虚弱,医生也叮嘱过不能吃的太油腻,妈在家里为你煮了粥,来吃点儿吧。”她对我说。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在迟馨的搀扶下,我靠着床背坐了起来。

一口一口的吃着妹妹喂过来的粥,我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境。梦虽甜蜜,总觉得哪里有种违和感。

“小馨,”手上依旧挂着吊针,鉴于之前父母的巨大反应,这次也不敢贸然的行动了,“我问你件事。”

迟馨把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舀出一勺放到我的嘴边,“你说。”

我将妹妹送过来的食物吃进嘴里,“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啊,”迟馨递给我一张餐巾纸,“除了你拔针管把爸妈气得不行之外。”

好吧,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样的小事都给当时不在场的妹妹知道了。

“我是说,”我可以避开这个话题,稍微停顿了一下,“你姐夫那边,没什么事吗?”

“姐夫?”迟馨反问了我一句,然后想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回答,“没,没什么事啊。”

看着迟馨一脸的自然,好像在说着什么并不重要的事,我接着问,“他的伤怎么样,现在醒了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迟馨又喂给我一勺子饭,“姐夫那边自然有一堆伺候的人,我也挤不进去啊。”

“那你能打听到他现在的情况吧,好妹妹,你帮我去看看好不好?”迟馨可不是爸妈,起码不会那么严厉的骂我,我求起她来自然是更加的方便。

但是没想到迟馨放下碗,脸色有些阴郁的看着我,“姐,你是想让我告诉爸妈,你又打算作死吗?”

这个丫头,我不满的看了一眼迟馨。

“小馨,你看我现在也不能动,我就想要知道霍擎川现在什么情况,我是他的妻子,这个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的吧。”我开始讲述自己的大道理,“那可是枪伤啊,爸说子弹已经取了出来,但是我依旧不放心。”

迟馨静静的听我说完,然后把空了的碗放到了桌子上,强行让我再次躺下。

“你有空想这些,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一个没出月子的女人,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你是不想活了吧。”她替我盖好了被子说。

为什么她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小馨,”我看着正在忙活的迟馨,“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

这话我说出来也是无心,但是我感觉到迟馨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们能有什么瞒着你,”很快,迟馨便接着她的动作一气呵成,“你又不是聋了瞎了,我们就算想要瞒着你瞒得住吗?到头来还好怨我们,我们何苦啊。姐,你就不要多想了,多休息,知道不?”

“除非你告诉我霍擎川的情况,”我说,“不然我就一直问下去。”

住院以后,我发现手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整天又几乎是被“软禁”在这里,我知晓外界消息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来探望我的人了。

“真拿你没办法,”迟馨叹了口气,“你乖乖躺着,我这就去帮你打听,这样你总算满意了吧?”

我喜笑颜开,“还是妹妹最好了。”

迟馨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叮嘱着我不要乱动,便关上门出去了。

明明是霍擎川受了严重的伤,他们却像搞错了对象一样不让我管着管那,明明我好好的,什么伤害都没有。

我索性自己坐起来,看着病房的门外,等着迟馨带回来的消息。

有人来来往往的从病房的门口走过,透过玻璃我都能看到。说起来,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哪里也不疼,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去看看自己的丈夫呢?

第493章 残酷的真相

等了很久,原本说去去就回的妹妹杳无音信。

这时候刚好一待营养液吊完了,医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迟小姐,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一边帮我拔下了针头,医生一边问道。

“我很好,”我对医生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是吗?”医生把东西都收好,记录了些什么,“那就好,您的家人很是担心您的身体,诶对了,今天他们没有来吗?”

“我妹妹来了,”我如实的回答道,“不过有事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是这样,”医生将钢笔插进了上衣的口袋里,转身想要离开,“那么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喊住了马上要走的大夫。

他转身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迟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这是个机会,我想,“我想问下,我丈夫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我的问题刚出口,医生就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您的丈夫?”

“对呀,”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算不是一个科的,他也总该知道吧,毕竟中弹送进医院的案例不是每天都有的,“他跟我一样在这里治疗。”

“请问您丈夫的名字是······”医生看上去也是好心,停住了脚步。

“霍擎川,”我报上了丈夫的名字,“他是因为被子弹打到才入院的。”

“被子弹打到的患者,”医生深思片刻,用不怎么肯定的语气对我说,“我不知道最近有这样一个病人啊。”

“不会的,我家人告诉我他就住在这里,麻烦您在好好想想。”医生的态度让我有些紧张,于是哀求着希望他能改变自己的说法。

中年医生又想了想,然后用比刚才更加肯定的语气对我说,“不好意思,最近今天真的不知道有那样的患者住进来。”

我还想从医生那里寻求一个希望,迟馨开门走了进来。

见有家属回来,医生朝我点点头,开门离去了。

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进迟馨进来,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问她,“小馨,见到你姐夫了吗?”

“恩,”迟馨一脸的淡然,来到我身边坐下,“见到了。”

既然这样,我也只能演下去。

“他怎么样,醒了吗?”我焦急的问道。

迟馨摇摇头,“还没有,大夫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会醒吧,毕竟打过麻药的。”

看着她半点儿虚假都没有的样子,我几乎都要相信她以及父母费心编造出的谎言了。

“那他在哪个病房啊,我想过去看看他。”我垂下头,声音有些低沉的问。

“恩?”迟馨看着我,停了几秒钟,“姐夫在,在······”

迟馨的表现几乎已经证明了所有,我再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小馨,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他不在这里!”

我突然的举动让迟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哑口无言。

我急促的抓住了迟馨的手,觉得心脏再次加速起来,鼻子一酸,“他在哪里?!”

从来没有这般的失落和恐惧,他们在骗我,那霍擎川······好不容易消失的绝望感再次席卷了我的心脏。

“姐,你······”迟馨看着我,眼睛中透露出怜悯和心疼,“你不要这样。”

“小馨!”她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心里的急躁就越是无法安抚,“你告诉我,霍擎川在哪里!”

就在此刻,病房的门响了,父母走了进来。

迟馨如获大赦,她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两位老人。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终于哭了出来,埋怨似的看向两位老人。

几番眼神交流,睿智的父亲已经从迟馨那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具体情况。他皱起眉头,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不眨眼的看着父亲,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母亲也面色沉重的走了过来。

“小晚,你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你的。”父亲轻声的安慰着我,声音充满了叹息,“只是你这个身子,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击了。”

“不知道他的情况,就是对我最大的打击!”生平第一次,我质疑了父亲的话。

我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母亲也走过来,“小晚······”

我知道父亲和迟馨是不会告诉我真相的,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到心软的母亲身上。我倾了下身子,一下子抓住了母亲的手,央求道,“妈,您告诉我,霍擎川到底什么了?求您不要瞒我了。”

说道这里,我泪如雨下。

母亲感同身受,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先是伸手替我擦去了滑出来的眼泪,动作很是温柔,似乎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我。

“不是爸妈不肯告诉你,我们是担心你这孩子会折磨自己啊。”母亲抽抽泣泣的说。

“霍擎川是为了救我才中枪的,我不能照顾他,却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你们让我的良心怎么安宁?!”我甩掉了母亲的手,悲切的哭喊道。

我的爆发让本来就安静的病房再次沉默了下来,大家都没有说话,只余某个人伤心的哭泣。

好一会儿,父亲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向我道明了原委。

他说,“霍擎川被子弹打中了头部,A市的医院根本无法治疗,只能送去医院规模更大,也更权威的T市治疗。”

被子弹打中了头部,这句话像一颗炸雷,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小晚,你怎么了?”母亲的声音从远方传过来,她的脸也在我的跟前晃动着,但是我怎么也看不清。

“小晚,小晚!”又是几个不同人的声音进来,他们在呼唤着已经精神出离的我。

好不容易从打击中缓过神来,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觉得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浑身冰凉。

看出了我的不安的母亲将我抱到了怀里,她的身上好温暖啊,有灼热的液体掉到了我的脸上和裸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这样也无法消融我心里的冰雪。

“小晚啊,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心里好疼。”母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抹不去的悲伤,“你要好好的,好好的······”说着说着,母亲泣不成声。

极度的伤心之后,我竟然奇迹般的看开了些,情绪也跟着稳定了下来。

“我会好好的,”我木然的说,“你们告诉我,霍擎川现在怎么样了,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的。”

母亲还是有些犹豫,迟馨有些不知所措,只有父亲叹了口气,“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手术已经做完了,大家都在等他醒过来。”

“醒过来的几率有多少呢?”我又问。

父亲沉默了一下,“不大,子弹打中了他的脑部,虽说抢救还算及时,但是有些神经已经被严重的破坏。至于具体的情况,我们无从知道。”

“老头子!”母亲出声制止父亲继续说下去。

“还是都告诉她吧,让她自己胡思乱想,情况只会更糟糕。”父亲沉重的说。

母亲用几秒钟的时间接受了父亲的提议,她回过神来安慰我,“小晚啊,情况没有你爸说的那么严重,T市的医院是我们国家最好的医院,他们一定会治好擎川的。他只是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一定会好的,你不要多想,知道吗?”

“是啊姐,”迟馨也凑了上来,“最重要的是你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如果你和姐夫都出事了,家里的孩子怎么办呢?颜颜和习习还在等你们回家呢。”

提起孩子,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真实的如同现实一般的梦。

梦境难回,只是梦里霍擎川的话,却刻在了我都脑中。原来他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才说那些话的吗?

他是在向我托梦吗?

想到这里,我心如刀割,眼泪又扑簌扑簌的掉出来。

“我要去看他!”我抹了一下满脸的泪水,掀掉了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我再也无法忍受住这种煎熬了。不论是死是活,是睡是醒,让我看他一眼。

“小晚,你还不能出院。”母亲在一旁劝我,我听不到。

“姐,霍家二老已经回来了,他们在那边照顾,你去了也没用的。”迟馨也在一旁劝说,我不想听。

“迟晚,你到底要怎么样?!”最后父亲的一声怒喝,让我暂时停下了动作。

我转头看向苍老的父亲,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为什么才舍身救你的,你不知道吗?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难道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吗?!”父亲大声的说着,“还有家里的两个孩子,习习还嗷嗷待哺,你不要他们了吗?!你这样做,对得起霍擎川吗?!”

父亲是真的发火了,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坐在床边,没有了动作。

父亲说的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心里的牵挂翻江倒海,我真的很想看到他。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小晚,你就听你爸的,”母亲也抽噎起来,但依旧在柔声安抚着我,“等你的身体好些了,我们一定不会拦着你的,你听话,好不好?”

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恳求,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再也无法无视他们。

第494章 霍擎川,你现在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对我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既要心心念念的牵挂着丈夫,又要在亲人们面前装作没事。生活如此黯淡无光,我只能通过父母偶尔的提及来知道霍擎川的近况。

消息是一成不变的,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煎熬的日子日复一日,我终于出院了。

回到霍宅,那个熟悉的家因为少了某个人,显得空荡荡的,有些陌生。

“少奶奶,您回来了。”李管家在门口迎接我,这位年逾五十的精干老人看上去也莫名的有些憔悴。

我对他报以微笑,“恩,我回来了。”

走进可定,就听到咚咚的踏地声,颜颜从楼上急匆匆的跑了下来,看到我时,大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扑进了我的怀里。

女儿小小的身子微微的抖动着,抱着我的胳膊却是用了些力气。

“妈妈,你去哪里了啊?”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女儿有些委屈的问道。

小孩子并不是关心我去了哪里,她只是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心里很想念。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的拍打着女儿的后背,以示安抚。

过了一会儿,女儿的情绪渐渐的安抚了下来,她也放开了我。

饶过我的身子朝后面看了几眼,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心里一沉。

“妈妈,爸爸呢,爸爸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果然,小孩子的眼睛会说话,她想的什么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就能猜出来。

提到霍擎川,我的心情又开始沉重起来。但是,怎么能把这个沉重的消息告诉不经人事的女儿呢?

“外公和外婆跟颜颜说过,爸爸会和妈妈一起回来,妈妈回来了,爸爸呢?”看不到霍擎川的颜颜没有放弃,她仰起脸来看我。

我看着不远处的父母,他们听到颜颜的话也是一脸的沉重。

我明白他们的心意,于是蹲下身子,扶着颜颜的肩膀,尽量露出一副温柔慈爱的表情,“颜颜,爸爸有事情要做,暂时还不会回来,等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爸爸救回来看颜颜了。”

“过一段时间是什么时间啊,一天,两天?”颜颜天真的问。

连我也不知道到底要过多久才能在看到霍擎川,所以根本无法回答孩子的问题。

只是,小孩子的注意力是最好转移的。

“到了时间爸爸就会回来了,你要乖乖的,知道吗?”我拍了拍女儿的头顶,“爸爸妈妈不在的这几天,颜颜有没有听话,有没有好好的照顾弟弟呢?”

提到弟弟,颜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她像个小大人一般使劲的点点头,“有,颜颜很听话,弟弟也很听话。”

我笑了笑,“那颜颜带妈妈去看看弟弟好不好?”

“好!”女儿开心的应承着,早已经把刚才的问题忘到了脑后,她拉着我的一根手指头,朝着楼上跑去。

推开儿子的房门,我们母女两个走了过去。

儿子的小床上依旧放着颜颜亲手做的玩偶,此刻他安详又甜蜜的睡着觉,看着仍旧是十分乖巧可爱。

见弟弟在睡觉,颜颜非常自觉的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了弟弟的美梦。

我走到床边,俯下身子,轻轻的抚摸着儿子柔嫩的脸颊,柔软的触感通过指尖传过来,竟让人心里莫名的温暖。

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碰触,儿子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几下,并且砸吧了几下小嘴。

颜颜在旁边乖乖的待着,看着我和弟弟的互动,懂事的不打搅我们。

我心里顿时一阵酸楚,总觉得对不起这两个孩子。对不起他们,只有我一个回家,却连他们爸爸的消息都不能告诉他们。

“妈妈,你怎么哭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一滴眼泪滑了出来,被站在一旁的女儿看到了。

我赶忙擦掉眼泪,装作没事的样子,“没事,妈妈没事,妈妈看到你和弟弟就很开心。”

“开心就会哭吗?”女儿歪着小脑袋,天真的问道。

我点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滴,“恩,人啊有的时候,开心不一定会笑,也会哭的。”

女儿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我直起身子,“你还小,这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我们下去吧,让弟弟好好睡觉。”

女儿懂事的点点头,跟着我一起走出了卧室。

晚饭的餐桌上没有霍擎川依旧是空荡的让人心慌,即便是大病初愈,我也没什么胃口。强打起精神让女儿回屋睡觉,我也心不在焉的回到了卧室。

如果刚才只是心慌,那么独自面对着一个人的卧室,剩下的也就只有失落了。

我来到窗前的那个摇椅上蜷缩起来,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是越是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太多的思绪却又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霍擎川,你现在怎么样了?

心绪烦乱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晚,睡了吗?”是母亲的声音。

我打起精神从摇椅上起身,去给母亲开门。

“妈,我还没睡呢,怎么了?”有了那次经历,我尽量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软弱了,我不想让他们跟我一起难过。

母亲稍微点点头,我看她好像还有其他的事情的样子,就把她让进了房间。

“你也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怎么样,冷不冷?”过去替我拉上了窗帘,母亲关切的问我。

“家里暖气开的很足,我不冷。”我如实的回答说。

“我怎么觉得你这里的温度比我们屋子低呢?”母亲倒是不满足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是一楼?”

老人家就是喜欢念叨,关心则乱。

“妈,我真的不冷,”我走过去,轻轻的依偎在母亲的身上,“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知女莫若母,可是了解自己的母亲的,又何尝不是我这个女儿呢?她是担心我自己一个人想不开,这才过来看看我的吧。

听我这么说,母亲轻轻的叹了口气,将我的手放在她的两手之间,轻轻的拍了拍,用写满忧思的目光看着我。

“我真的没事,”我苦笑了一下,“真的。”

“你说你没事,就是有事!”母亲说,“我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得过来看看。”

“还是妈你最好了,”我坦诚的说,“有妈妈真好。”

“你爸也很牵挂你,只是那个老头子他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我才下来看看你啊。”提起父亲的时候,母亲脸上有小小的幸福感。

那一瞬间我想,如果我能和霍擎川相伴到父母这般年纪,那该有多好啊。

“恩,爸也最好了。”我说。

“丫头,”母亲心疼的看我一眼,“你要是难受,你就跟妈说,咱们是母女,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要一个人撑着,知道吗?”

我咬咬嘴唇,最终还是在这个全世界最温暖的人面前低下了头。

母亲见我这样有些担心,握着我的手的力道也大了一些。

我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拥住了母亲的腰,“妈,你今天跟我一起睡吧。”

突如其来的撒娇让母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之后,她哭笑不得的拍了拍我的后背,“都多大的人了,还得让我这个老婆子陪你睡觉?”

“您不是说有什么话都跟您说吗?”我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向母亲控诉道。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母亲无可奈何的瞅了我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个命啊,整天家为你们这些小祖宗操心。”

我知道母亲是心疼我才这么说的,于是拉着她的手来到了床前。

真的是好久都没有跟母亲一起睡觉了,那种独有的安定感让我焦躁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妈,你不回去爸不会有意见吗?”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母亲说,“你爸可不会管我回不回去的。”

“是爸让您下来陪我的吗?”我往母亲那边靠了靠,轻声问道。

“你说呢,”母亲把问题又抛给了我,“别看你爸那样啊,他可是非常关心你的。”

“我知道,”在黑暗的卧室里一切声音都会显得很清晰,包括我的呢喃,“你们一直都很关心我,都是在为我好。”

“不光是我们,”母亲说,“还有霍女婿。”

我还以为母亲怕我伤心不会提及霍擎川,没想到竟是她主动说了出来。

我的心不免又一次揪紧,强忍着让自己的呼吸像刚才一般平稳。

“小晚啊,现在就我们母女,你也不用装了,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妈妈在这里。”她对我说。

母亲的声音总有种神秘的力量,能温柔的让人放下心头的重担,变得毫无防备。

我轻轻的抽泣起来,将这些天的焦虑和不安都哭出来。

母亲伸过手,让我再靠近她一些,轻轻的拍打着我的后背,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慰着我。

哭过之后,我的情绪渐渐的平静下来。

“妈。”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恩?”母亲的声音自近处传来。

“我决定了,我要去T市,去看霍擎川,去照顾他,去守着他。”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是我真的是下了决心。

母亲沉默了一下,“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拦你。”

“不管他以后会是什么情况,我也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我说。

“孩子,我们会支持你的,你放心,这边有我和你爸,你就去吧。”母亲对我说。

第495章 T市之遇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努力去爱;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即便要跨越千山万水,也去见他。我们这个年纪,无法再轰轰烈烈的谈一场恋爱,但起码,在他困惑的时候,能陪伴在他的身边。

“妈妈,你要去哪里?”那天,颜颜抱着自己的小公主布偶站在门前,看着我收拾行李。

“我要去另外一个城市,”我转过身对她说,“去见爸爸。”

女儿眨巴眨巴大眼睛,“妈妈会跟爸爸一起回来吗?”

如果昨天女儿问我这个问题,我想我肯定会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但是现在,我能够摸摸女儿的头发,坚定的告诉她,“恩,爸爸和妈妈一定会一起回来的。”

女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的开心,她“咯咯”的笑了起来。

“颜颜,”我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女儿干净的眼睛,“你跟弟弟要好好的待在家里,等爸爸妈妈回来,知道吗?”

“恩恩!”女儿听话的使劲点头,“颜颜会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好好照顾弟弟的!”

“真是好孩子,”我将女儿拉近自己这边一些,在她的脸上吻了下,“颜颜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我又去看了摇床中的儿子,碰上他醒着的时候,我把他抱了起来。仿佛只是几天,儿子就长大了很多。

“小习习,妈妈要去爸爸那边,你要乖哦。”我轻轻的摇着手里的婴儿,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奇妙的是,儿子就像能听懂我的话似的,笑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还一摆一摆的。

照样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把他抱下了楼,交给了母亲。

“一路上一定 要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父母已经在楼下等我了,临走前仔细的叮嘱我道。

我点头,“爸妈放心,家里就劳烦你们了。”

“走吧,不要耽误了飞机!”父亲在一旁提醒道。

纵然对这边万般不舍,但在航线的那一头,是我朝思暮想的一个人。

坐上了飞向T市的飞机,我的心情不免开始激动起来。

霍擎川,我这就来看你。

下了飞机,我直接打了辆出租车朝霍擎川所在的医院奔去,恨不得马上就到他的身边。

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院,从远处就看得到那座宏伟的建筑。但是我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建筑的威严,刚下出租车,我就朝医院里面奔去。

我没有详细的病房号,只能在总服务处询问霍擎川的所在。

“迟晚?”前台护士还在查询霍擎川的信息,有人在身后叫我。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生疏的脸,是很久没见的婆婆。

她一脸的惊讶,朝我这边走过来。

之前我跟这位婆婆的关系可谓闹得很僵,差点儿就成了敌人。虽然后来有所缓解,但总归我跟她并没有见过面,如今我还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

我犹豫的时候,婆婆已经来到我的跟前了。

“婆婆······”即便不知道说什么,长辈在这里,也要打个招呼的。

“你怎么在这里?”婆婆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再次发问。

“我,”我想了下,“我来看擎川的。”

听到那个人,婆婆的神色似乎是黯淡了一些。我这才能仔细的观察她,许久不见,她的容颜似乎是苍老了不少。

先是丈夫病重,后又儿子重伤,连番的打击,想来让这个骄傲的女人也有些应对乏力吧。

即便如此,婆婆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让人无端的有些担心。她不会因为以前的过节,不让我接近霍擎川吧。

但是事实证明我有些杞人忧天,婆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种可以说是有些痛苦的表情。她说,“跟我来吧。”

我半信半疑的跟在婆婆的身后,朝着医院的某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也没有多说话,我心里打着鼓,想要问她霍擎川的情况,但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于是只能一路上看着婆婆的背影。

走了很久,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安静,我们似乎是走到了什么特别的住院区域。

终于,婆婆在一个病房的门外停了下来。

只是在外面看一眼,就觉得这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就是这里了,”婆婆轻轻的说了句,“进来吧。”

她拉开了面前的门,转头对我说道。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我想见里面的人,疯了一样的想。

里面的场景跟我想象的几乎没什么不同,复杂的医疗器械,高档的私人病房,还有床上安静躺着的一个人。

我几步来到霍擎川的跟前,当看到他身上插着的那些管子的时候,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为了救我,他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苦?

心好痛,当着婆婆的面,我泣不成声。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我趴在霍擎川的身边哭。

当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时候,我擦干了眼泪,握着霍擎川有些冰凉的手,把它贴到了自己的脸颊旁边。

回过头再看一直一言不发的婆婆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她把脸转到了一边,用手在脸上擦着什么。

她在哭吗?

“婆婆······”我犹豫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婆婆却突然朝门口那边走去,然后用类似哽咽的声音留给我一句话,“你先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一会儿。”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病房里面就剩下我和霍擎川了。

婆婆的行为虽然有些在意,但眼下,牵挂的人就在眼前,我无暇顾及他人。

我轻轻的揉捏着霍擎川骨节分明的大手,看着他沉睡的脸,突然觉得,想比之前的见而不得,只是看着他,我就非常的幸福。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能早点儿来看你。”我在他的耳边呢喃的说。

回答我的只有机器滴答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被霍擎川听到,但是我一定要说出来。

“你一定很怨我的吧,”没有回应也没有关系,“等你醒过来,我会正式给你赔罪的,真的。”

依旧没有回应,氧气罩里面的雾气随着使用它的人而变得若隐若现。

“你为什么那么傻,”我回忆起了当天的情景,“为什么要为我挡子弹啊,你知道那有多么的危险吗?你看你现在受了伤,大家都很担心你,所以你快点儿醒过来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对了,颜颜和习习也很想见到你,我这次来可是答应过他们的,一定要跟你一起回家的。”我握紧了他的手。

“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我都来了,你为什么不醒呢?”说着说着,我又开始难受起来,泪水打在我们两个的手上。

没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情况不乐观,我也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他这幅样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崩溃。

“霍擎川······”我呼喊着丈夫的名字,奈何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应。

门再次从外面被打开,门口站着眼圈很红的婆婆,她用愤怒的目光看向我。

她走了进来,站在我的面前。

“你说,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我,“你说,小川他是为了替你挡子弹才受伤的?”

原来她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在门外,我刚才对霍擎川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但无论如何,那是事实。

依依不舍的放下男人的手,我站起来。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亏欠了霍擎川的,我也一直在恨我自己。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眼泪掉在脚下的地毯上,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即便婆婆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霍擎川也不会躺在这里吧。

我认命的做好了承受婆婆怒火的准备,但是那些狂风暴雨终究没有到来。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妇人。

“婆婆······”犹疑的叫了她一声,我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算了,算了,”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事情已经这样了,怪你还有什么用?只要小川他能醒过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婆婆的脸色有些苍白,我赶忙扶着她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并给她倒了一杯水。

随后,她的精神看上去依旧有些萎靡不振,垂着头不再说话,但是偶尔可以看到有透明的液体掉落到她的膝盖上。

看婆婆的反应,难道是霍擎川的情况不好?

我张嘴想要问什么,有大夫走了进来。

紧紧的握着拳头,我走了过去。

“你也是患者家属吧。”大夫看了我一眼,推测着我的身份。

“我是他的妻子,”我说,“大夫,我丈夫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他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看看我身后抽泣不止的婆婆,目光转换了一会儿,“其他家属没有跟你说吗?”

我回头看看婆婆,然后联想了一下在A市知道的不多的关于他伤势的信息,然后冲医生摇摇头。

“请您一定要详细的告诉我。”我对医生说。

医生轻微的叹了口气,摘下了口罩。

“患者是头部中弹,再加上送来的时间晚了些,虽然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但是脑部受损再加上失血过多,目前也只能维持现状这样的状态。”他说。

“这样的状态?”我看看床上似乎像是睡着了一般的霍擎川,不明白医生话里的含义。

“休克状态,”医生简洁的说,“通俗易懂的话,就是植物人。”

第496章 婆媳和解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从略带惋惜神色的大夫嘴里吐出来的淡淡的话语,最后世界崩塌,不过一瞬。

植物人,不再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连睁开眼睛说一句话都做不到,他就只能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还活着而已。

毫无预兆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站立在我面前的医生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影。

联想到婆婆的种种反应,我知道医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只是,老天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

我站在原地轻轻的抽泣着,婆婆再次听到自己儿子的审判结果更加的伤心难抑,哭出了声音。

大夫见两个女人哭成了一片有些尴尬,不轻不重的安慰起我们来。

“二位不要太伤心,霍先生这种情况我们医院以前也见过,他现在虽然是这种情况,以后会醒过来恢复如常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说。

想让被医学判死刑的植物人,那是需要怎样的奇迹发生才有的概率!

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变成这样的。

但是大夫也是一片好心,我也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想法。

强打起精神,瞥了一眼越哭越伤心的婆婆那边,我目送着大夫走出了病房。

看看床上躺着的表情甚至很安详的丈夫,我转身朝婆婆那边走去。刚才她骤然而至的怒火,我无法视若罔闻。

我在她的跟前蹲下身子,垂着头,“婆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上面只有断断续续哭泣的声音,没有责骂,也没有抱怨。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地毯上,我抬起手背想要抹去。但是心里的抹消不了,泪水也肆无忌惮的往外涌。

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很久,我隐隐的觉得脚有些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方粉蓝格子的手帕,我惊讶的抬头看,对上了婆婆哭的通红的眼睛。

“妈······”被手帕柔和的颜色吸引,我情不自禁的喊出了以前的称呼。

“先擦干净眼泪吧。”婆婆抖动了一下手里的手帕,声音有些颤抖。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块手帕,握在手里,再次抬头向上看去。

婆婆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把那些悲伤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她伸手扶了扶我的胳膊,“迟晚,我确实挺挺恨你的。”

是啊,先是因为我的原因让霍擎川失去了公司,现在又因为救我让他差点儿失去了性命,对于把霍擎川当命一样的婆婆,她怎么可能不恨我?

我认命的垂下了头。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婆婆有些释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些,“你先起来吧。”

我顺着婆婆的意思从地上站起来,她看了看身边的座位。“坐下吧,不要老站着。”

婆婆周身散发着一种无言的悲伤的气氛,让我有些于心不忍。我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去。

我和婆婆是并肩坐着的,我们两个面对的方向,就是霍擎川的病床。

侧过脸看婆婆,总觉得这个强势又骄傲的女人瞬间苍老了很多。

“我其实一直不喜欢你,出身不好,工作不好,还是二婚带孩子,”她看着霍擎川的方向,喃喃的出声,“我和他爸本来是坚决反对的,奈何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倔。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违抗他爸的决定,但是为了你,那段日子,我们家的气氛几乎一直处于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我当时就知道了,他是真的喜欢你。”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扑簌着流了出来。

“当时允许他娶你的契机,也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只有同意你们结婚才能稳住局面,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让你过门。”婆婆语气缓缓的说,“你这个孩子,除了有些倔,不怎么亲近人,其实还是挺好的。”

说我不怎么亲近人?我认真的思考起婆婆的话来,可是我当时真的是一心一意的照顾着那个家,为了就是让他们认可我的呀。

“你可能想问,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吧?”婆婆似是看清了我的心思,偏过脸来看我。

“不,我没有······”被看穿了心思总会有些慌张,我推辞道。

婆婆倒是了然的笑了笑,示意我不用紧张,“没关系,现在想想,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比你更明显。”

“从很久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很倔的孩子,”她接着说,“虽然嫁进了霍家,你却不想依靠这棵大树,不然当初你公公让你辞掉工作,你就不会拒绝了。”

当初,似乎就在眼前,又恍若隔世。

“就是因为你这个性格,当然,也有一大部分我的原因,我们后来才会闹得那么不愉快的吧。”想起那次经历,婆婆的语气又黯淡了下来。

我想起了什么,努力鼓起勇气问道,“爸,公公的身体好些了吗?当初是我不懂事,我不想闹成那样的。”

“在国外一呆就是半年,有些事我们也想通了,那件事也不全怪你。”婆婆面露愧疚,“当时我做的太不对了,对你们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听说亲家公后来大病了一场,我当时钻进牛角尖出不来,后来想明白了,也没有道歉的勇气了。”

婆婆虽然高傲,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有着名门望族的那些无所谓的矜持罢了。

但是我们家又何尝是小气的人?

“您不要这么说,”我急忙解释道,“我爸的身体已经好了,现在他也不怪您了。”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深意。

“听说,”她轻轻的开口,“你家人现在住在霍宅?”

我心里一惊,总觉得有些事情要趁早解释的好,“现在是住在这里,因为当时我出了事,在人事不省的情况下生下了习习,爸妈怕我照顾不过来,才会留下帮忙的。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他们就会离开的。”

我解释的有些手忙脚乱,婆婆却伸手按住了我的。

她摇摇头,“迟晚,你不要紧张,我这么问,并不是要赶亲家离开的意思。”

我安静下来,静静的听着婆婆的话。

“亲家没有计较我当初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如今我们两个没有办法照顾儿子和孙子,还要劳烦亲家,现在想想,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她说。

原来她是在想这个!

我反手握住婆婆的手,“我们是一家人,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太见外了。”

见我这番话,婆婆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拍了拍我的手,“是啊,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我想起刚才的问题,“公公呢?”

婆婆叹口气,“听说公司那边出了事,你公公公他放心不下,已经回A市了,操劳了一辈子,他还是闲不下来啊。”

“对不起······”提起公司最近的这些祸事,我又自责起来。

“不是你的错,”婆婆说,“有些事,该发生的就是要发生,毕竟某些人背地里也准备了那么多年。”

听她这么说,我有些惊讶。

“霍强明,”婆婆再次知道了我想说什么,“他这个人,注定是心怀不轨,改不了的。”

“您早就知道了?”我问。

“不知道,”婆婆摇头,“本来我们在国外养病,国内发生了什么是传不到我们这边的,但是你公公他放心不下,总是托人打听公司的情况。知道最近这些事后,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跑回国了。”

“霍强明那个人,心术不正,早晚是要闯祸的。”婆婆说,“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卑鄙,竟然用那种手段来胁迫小川和小宁。”

说到这里,婆婆看上去有些气愤。

“恶人有恶报,这次就算老爷子在世,他也逃不了法律的惩罚了!”婆婆说。

“您和公公,”我想了下,“不怪以宁吗?”

“怪他做什么?”婆婆眼里流露出悲伤,“我们欠那个孩子的实在是太多,毕竟他的父母是因为你公公才去世的,他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想要给他最好的,最好的环境,最好的家庭,最好的教育,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想去哪里我们就送他去哪里。”围绕着霍以宁,婆婆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孩子倒是也争气,自己考上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我们真的是很高兴。我们队以宁不像擎川那么严苛,就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生活,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优秀。”说到霍以宁的时候,婆婆的脸上不自知的露出了一种自豪又欣慰的表情。

“您对以宁真好,”我说,“真希望他能感受得到,不然就不会发生以后这些事了”。

“他亲眼看到了父母的死亡,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些黑暗?”婆婆说,“这些年我和你公公公也多少察觉到了他的这些想法,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如何化解。”

“不过小宁还是明辨是非的,他没有跟霍强明同流合污,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都糟了毒手了。”我说。

“嗯,”婆婆感同身受的说,“就是因为这样,我们就觉得更加对不起这个孩子了,说到底,他还是我们霍家的孩子。”

“可是他被警察带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我有些担忧的说。

“这个情况我也听说了,”婆婆说,“不过没关系,他是自卫行为,我们一定会保他没事的。”

第497章 醒不来的人

是啊,无论SK怎么样,霍以宁怎么样,最终都必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现在最应该担心的,还是穿上躺着的那个人。

“只要擎川他能够醒过来,就是我们最大的福分了。”话题转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婆婆的情绪显得又有些低落。

“您放心,他知道我们都在等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在伤心绝望的老人面前,我只能如此安慰她。

只是,霍擎川到底会不会醒过来,何时能够醒过来,又岂是顺从我们的愿望的事情?

想不到我们才几天不见,他的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如果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那我怎么办?

我真的很想趴在他身上大哭一场,只是在婆婆面前,我只能装作坚强。

重重的叹了口气,“但愿吧,如果小川他能没事,我宁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说。

霍擎川要是能听到自己的母亲的话,想必不会让自己的母亲受此大难的。

“妈,您不要这样说。”我在一旁有些哽咽,“如果能够交换的话,我希望那天被打中的是我,都是我的错。”

“傻丫头,”婆婆有些责怪的看着我,“小川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保你平安,如果你出看什么事,家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提到孩子,我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颜颜和习习的笑脸,我是真的舍不得他们。

“生下了小孙子,我连一眼都没有看到,我这个奶奶当的,真够失职的。”婆婆眼中有些自嘲的说。

“现在家里是有事,”我说,“等一切都恢复如常,可还要麻烦您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呢。”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你们取好了吗?”婆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恩,”我点点头,说出了给儿子取好的名字,“叫霍思羽,小名叫习习。”

儿子的名字含义,只要认识宋羽的人,想必不用细想就会明白。婆婆只是思考了几秒钟,便已是了然。

“是个好名字,宋羽对我们家的恩德,我们怎样也还不清的。”婆婆有些感叹的说。

婆婆的这个反应倒是在我的预料之外,不过既然老人家能够欣然接受,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谢谢您!”即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感谢的话。

“谢我做什么?”这个,婆婆倒有些不理解了。

“谢谢您能同意我任性的行为,擅自给孩子起了名字。”我说。

“你真是,”婆婆倒显得有些无奈了,“小晚啊,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的小心翼翼,孩子是你们的,名字也应该由他的爸妈给取,你有什么对不住我们的呢?再说了,你也没有做错啊。”

听婆婆这么说,我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儿掉出来。

守着霍擎川,跟婆婆说着心里话,我们之间的坚冰也一点点的消融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的时候,大夫过来检查霍擎川的状况。

“大夫,”跟婆婆谈了一上午的心,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也平稳了很多,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霍擎川情况的事情,“我丈夫他,现在还处于危险期吗?”

“基本已经稳定,脱离生命危险了,”看着护士为霍擎川换好了输液的药物,大夫在记录本上写了些什么,“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那您看,”我犹豫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呢?”

“这个·······”大夫看着有些为难的样子,“这个我们也说不准,也许在这里就会醒过来,也许要回家休养的时候能醒过来,也许还要更长的一段时间。”

“也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吗?”用只有我和大夫能听得到的声调,我轻轻的说。

医生明显的愣了下,然后他开始宽慰我,“夫人您不要这么悲观,我们医院的技术是一流的,在手术和治疗方面已经是做到最好,相信只要好好恢复,霍先生一定能尽早醒来的。”

想也是,他是一名医者,面对这种情况也只会挑中听的话来说,我们也只能借他吉言,希望霍擎川早点儿醒过来。

我这次来T市,就是为了照顾霍擎川的。既然他醒不过来,那么我就一直陪着他。不能陪他一起沉睡,那么起码他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人应该是我。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大体说了下霍擎川的情况。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只能尽量选择积极的词汇。

“爸,这件事情不要跟颜颜说,我不想让她受伤。”我队父亲说。

“这个不用你交代我们也会注意的,毕竟对小孩子的成长不好,”父亲说,“不过,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事吗?需不需要我过去?”

“不用了爸,”我急忙说,“我和婆婆在这边照顾就行。”

其实有什么可照顾的呢?他就一直在睡着,不会喝水不会吃饭,我们这些陪护人员能做的,也就只是时不时给他擦擦身子,捏捏手指,说几句话而已。

“那就辛苦你们了,”父亲说,“你不要着急,霍女婿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不要灰心,知道吗?”

我听得出来,父亲的语气虽然尽量轻松,但他心里也是非常担心的。

“爸,公公回去了吗?”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刚想要跟你说呢,”父亲说,“亲家公已经回来了,但是听说公司那边有很多事要处理,这几天也是忙坏了他。你妈为他熬得养生粥,希望能多少帮上点儿忙。”

“恩,辛苦了。”我说。

“还有,”父亲似是想了很久,然后才开口,“既然他们家人都回来了,我和你妈也不便在这里待很久,我看我们就回老家吧。”

我刚要回答,电话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婆婆抢了过去。

“我跟亲家说几句,放心吧。”婆婆用口型对我说。

“亲家公,好久不联系了,身体还好吗?”婆婆跟父亲聊了起来,“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一直想要向你们道歉来着,这次我回去了,一定好好的弥补我的过错。”

想要让那么高傲的婆婆说出这样的话,想想真是为难她了。

“不会不会,”不知道父亲那边说了什么,婆婆一个劲的摇头,“怎么可能会是打扰?您和亲家母在我们家住,给我们照看家,看孩子,我们说谢谢还来不及呢。”

“千万不要走,请就在霍家住着,不然我们会良心不安的。算我求您了,起码等我们回去!”听上去婆婆是在挽留父母,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儿虚情假意的成分。

“好好,您就在家里住着,好好。”那边似乎是答应了什么,婆婆一个劲的点着头,“那先这样,再见。”

“真是好不容易留住了亲家,”放下电话后,婆婆感叹道,“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不然我真的良心过不去。”

“没关系的,我爸妈不会在意。”我说。

“我知道亲家是大度的人,”婆婆把电话还给我,“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一定要弥补才行。”

在这方面,霍擎川还真的是像极了他的母亲。

以后的日子,我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霍擎川。好在他的病房是VIP待遇,旁边有可以住下的空床。我让婆婆去酒店住,一方面是不想让她太操劳,另一方面,我也想好好的跟霍擎川待在一起。

“你要快点好起来,你好起来,我们才能回家啊,我都想女儿和儿子了,你呢?”一日晚饭后,我一边帮霍擎川捋着手指,因为医生说这样对病人好,一边对霍擎川说。

一成不变的,是仪器滴答的声音。

“你肯定也很想他们的吧,对啊,当初你可是最疼颜颜的,”我揉着霍擎川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那个小丫头现在都想死你了,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要跟你说话,你说我怎么办?我只能告诉她,爸爸在睡觉,不能跟她说话呢。小丫头说还要再打过来,我要找什么借口呢?总不能一直骗她吧!你不要让我为难,赶紧醒过来自己跟女儿解释去。”

还是没有回应。

“还有儿子啊,”我说,“习习他真的是乖极了,妈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孩子,而且还聪明,我看再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喊爸爸妈妈了。我们现在都不在他的身边,万一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妈妈可怎么办?”

“还有,你也担心小宁吧,听说他好像已经因为正当防卫释放了,但是因为公司的事情不能来看你,你想在弟弟面前睡觉吗?”我换了一只手继续捏,“如果被小宁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这个大哥的威严可就没有了啊。”

等等等等,这样的话,这几天我一直在说,说的都是他关心的一些事。无论如何,我希望我的声音能穿过那些仪器被他听到,如果他能因此醒过来,那该多好啊?

只是无论我怎么说,霍擎川的眼睛依旧是安详的闭着,不曾有一丝波动,也不会睁开。

因为不能进食,他看起来有些瘦了,而我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稳定了。除了不能醒过来,他现在的状态,跟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白天的时候,我跟婆婆就在病房里聊天,有时候也会加上他;晚上,我就坐在霍擎川的床边,跟他说一些以前的事情,有的时候还会趴在他身边直接睡着。

日复一日,我已经来T市两个多月了。

第498章 还是要坐一年的牢

“霍擎川,”我一边替他擦着手背,一边轻轻的开口,“今天T市下了很大的雪,外面天地苍茫,挺好看的。”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接受了丈夫先在的状态,唯有心里还抱着点儿希冀,希望他能在某个时刻突然的醒过来。

只靠着液体维持生命,他的手难免又瘦了一些,我放在手里很心疼。有时候真的恨自己没用,有我在他的身边,他的身体还如此的消耗着。

“呐,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我们回家去过年好不好?”我又沾了点儿温水,轻轻的擦着他的手心,“这是我们儿子跟我们的第一个新年,还需要你这个爸爸给他一个大红包呢。”

我每天都在这样跟他说话,但是回应我的,也只是滴滴答答的仪器声而已。

到底要什么时候你才能醒过来呢?我时常会这样想,也会这样问,却终究得不到回答。

“霍擎川,”我放下手帕,慢慢的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用脸颊摩擦着他粗糙的手掌,感受着只属于他的温度,“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快醒过来吧,”我顿时有些伤感,“我想你了。”

A市公司的局面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原董事长的回归,再加上去除了主要的潜在威胁,想要让SK再次回到正轨也不是什么难事。霍以宁早就被无罪释放,听说他现在跟公公相处的很好,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心魔了吧。

霍擎川这边不需要两个人陪着,婆婆时而会担心自己的老公,我看出这个之后就劝她回去,有我一个人照顾霍擎川就行。

现在四个老人一起住在霍宅,照顾着两家宝贵的两个孩子,颜颜正常的上学,越来越懂事,习习茁壮成长,越来越可爱,看到那些他们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我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现在唯一不好的,就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我抽出一张纸巾,悄无声息的擦掉不知不觉流出来的眼泪,从床头柜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开关,播放出一段视频。

“擎川,你看,”我把开始播放的视频放到了霍擎川的跟前,上面是昨天发过来的习习和颜颜的影像,“咱们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已经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了,如果你再醒不过来,可就听不到他叫第一声爸爸了。”

我翻动着视频,还把存好的孩子们的照片播出来给他看,希望能通过某种方式勾起霍擎川的思绪,哪怕一点儿也好。

他现在虽然还是没有很大的反应,但是我相信,我所有的这些努力,并不是徒劳无功的。

看了一会儿,我放下了电脑。

“医生数不能给你看太久,会有辐射的。”我摸摸他戴着帽子的头,“你要是还想看,就快点儿醒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我不说话的时候,病房里就是一片安静。随着次数的增多,我竟然也能习惯了这样的安静,靠着自己的丈夫,哪怕只是感受着他的温度,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我有些昏昏欲睡。

门突然响了,我睁开眼睛。

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廊里偏低的气流也被他带了进来。

那个男人的眼镜被屋子里的热气哈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样子。

“小宁?!”隔着哈气的眼镜,我还是轻松的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霍以宁摘下眼镜,走了过来。

“嫂子,好久不见,你瘦了。”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明显的冒雪而来的寒气,让我不自觉的一个哆嗦。

他才是变化很大,头发剪短了一些,还戴上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很多。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霍以宁已经到了霍擎川那边。

他俯下身子,双手支撑在霍擎川的病床上,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我也走过去,跟他一起看着床上安安静静仿佛睡着了一般的那个男人。

“对不起了,一直走不开,所以今天才过来。”如果不是霍擎川回答不了他,我甚至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的大哥说话。

“没关系,公司里需要人主持,你哥能够理解的。”反应过来后,我轻轻的对他说。

“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霍以宁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霍擎川的身上移开,只是嘴唇动了动问我。

“情况很稳定,就是不知何时能够醒过来。”两个月的恢复,霍擎川头上的那个伤口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这个人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恩,”霍以宁了然的应了一声,“总归会醒过来的。”

“恩,我也相信!”我在一旁说。

“我哥他可不是一般人,”霍以宁自己咕哝了一句,“他不是要在这里躺着的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不是很明白霍以宁话里的意思,我也没有多问什么。

看了霍擎川一会儿,霍以宁直起身子,站在病床的旁边。

“以宁,”总之霍擎川的状态相对而言是不错的,霍以宁也过来了,我正好有很多事情要问问他,“A市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听我这么问,霍以宁挑了挑眉头,“嫂子,你真爱操心。”

“不是我爱操心,我是担心。”我说。

“你就放心吧,”他说,“家里那边有大伯坐镇,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小case!”

“你们的堂叔,”我问,“还有沈若慈,他们呢?”

“他们犯了罪,当然要接受应当的惩罚,堂叔他罪孽深重,判刑不会轻了,沈若慈是自首的,又是举报有功,再加上霍家为她申请,一年以后就可以出来了。”霍以宁就着回忆,淡淡的说。

即便如此,还是要坐一年的牢,我有些惋惜起沈若慈来。

“你就管好我哥吧,”看了我一眼,霍以宁说,“等回家了,照看他的任务还是你的。”

“回家?”我不解的反问道。

这时候,主治大夫走了进来,霍以宁迎了过去。

“怎么样?”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这让我有些云里雾里了。

“患者现在已经具备转院的条件了,”大夫查看着霍擎川的资料,“只要不出大的情况,在家里修养也是可以的。”

“恩,我们霍家给他的一定是最好的治疗,麻烦您了。”霍以宁说。

“今天我们会给霍先生安排一起最后的检查,没问题的话,就会安排出院。”他说。

“辛苦!”霍以宁非常官方的说道。

医生走后,我这才有机会询问具体的情况。

“这里总归离家太远了,既然大哥已经没有大碍,家里人看他也不方便,所以我们商量好了,索性让他回家休养,一定比这里的待遇好。”他向我解释着。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有人跟我商量。

霍以宁读出了我眼神里的意思,他笑笑,“你可别怪我,这可是长辈们商量出的结果。”他耸耸肩,“再说了,嫂子你去哪里都要给我哥贴身伺候,T市和A市都是一样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我会跟你一起接我哥回家,他应该也想家了吧。”霍以宁低头看着霍擎川,似乎能够跟他用精神交流一般。

能回家自然是好事,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每天都在想我们一家四口团聚的画面。

医院办事效率很高,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霍擎川被送去做全面检查。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出来,结果是一切都很正常。

霍以宁去办转院手续,我在病房里为他收拾着东西。

一想到能够回家,我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我们今天就能回家,能见到两个宝贝了。”我一边收拾一边对他说,“可想死我了。”

或许回到家,对家里的一切都耳濡目染,霍擎川会恢复的更快吧。

出院,登机,落地,接送,一切程序都是霍以宁安排的。在A市落地后,接机的人群中,我看到了某些熟悉的面孔。

卫延,公公,爸爸,还有李管家,另外还有几名随性的医生和助手。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把霍擎川好好的转移到了等候在外面的车上。

因为比较靠北,所以A市的温度要低一些。不能让睡着的人受凉,大家的动作快了很多。

面对面坐在救护车上,我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看到公公,我依旧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

“迟晚啊,这两个月真是辛苦你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长辈打招呼,他先开口了。

这一开口不要紧,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慌乱的回答道,“公公您才是辛苦了,您的身体 好些了吗?”说到最后,我才稳定下来。

公公和旁边的父亲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好多了,一把老骨头,不碍事的。”

父亲也跟我说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小霍,我们啊,你就不要操心了。”

“嫂子的心有七窍,每个人她都要操心的。”在一旁的霍以宁说。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我情不自禁的反驳道。

一路谈话,不知不觉,我们就到了霍家。

A市前段日子下过一场大雪,霍家大宅道路两旁的树上,有的还挂着零星的雪花。但是道路很干净,救护车能够平稳的行驶着,朝着那个我思念已久的地方。

这座好久不见的地方,我们的家,我们终于回来了。

第499章 所谓一家人

车子开到家门口,远远的我就看到,应该在门口的人一个都不少。

母亲,颜颜,迟馨,她们看到我们的车子,一起下了台阶。

某个瞬间我突然想哭,为了这些许久不见的亲人,也为了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的那个人。

救护车稳稳的停下,在医护人员的安排下,几个家丁过来,把霍擎川小心翼翼的挪到了担架车上。

叙旧什么的都暂且放着,安顿好霍擎川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推着担架车行走在霍家高档的地毯上,坚硬的轮子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仿佛不想打扰了躺在上面的男人的美梦似的。

安置霍擎川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一开门便有一股明显的热气迎面而来,房间里面空气清新,有一股淡淡的植物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心情舒爽。

床上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床头柜那里的加湿器也在勤勤恳恳的工作着,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了很多植物。

男人们在随行的医护人员的指挥下把霍擎川抬上了床,主治医生和他的助理很快的就把必要的医疗设备给霍擎川装好,以保证即便在家里,也能时时刻刻检查霍擎川的病情。

“好了,”医生调好输液管道的液体流量后对我们说,“只要每天有医生过来检查霍先生的情况,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一家人都围在霍擎川的床前,在医生开口之前谁都没有说话。

“辛苦您了,”公公说,“我会派人送您回去。”

打好招呼后,公公便出去送那位远程而来的医生了。

我正看霍擎川有些出神,手上却传来了暖暖的触感,低头一看,颜颜就站在我的身边,小手拉着我的一根手指。

她也看着霍擎川的方向,但是干净小脸上却是一脸的迷茫。

“妈妈,爸爸他怎么了?”看了一会儿,颜颜抬头向我发问道。

我想了下,轻轻的说,“爸爸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的。”

女儿似懂非懂的看看我,然后又看看床的那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妈妈,我能到爸爸身边吗?”

“当然可以,这段时间,爸爸很想颜颜的。”我心里难免有些酸楚的说。

颜颜拉着我的手靠近了霍擎川身边,她爬上床边的矮椅,双腿跪立着盯着自己的爸爸。

“爸爸···爸爸···”颜颜很懂事,我跟她说了霍擎川在睡觉,她就像怕打扰了霍擎川似的声音很小的呼唤着自己的父亲。

我别过了脸,哪怕在多看一眼这样的父女二人,我的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尤其是出事后第一次见到霍擎川的那些。母亲难掩心中的悲痛,但又不想再为大家平添烦恼,只能压抑着心痛的感情,倚在迟馨的身上。

屋子里明明这么多人,却没有人说话。

不一会儿,送客的公公折了回来。

“大家今天都累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用餐吧。”他看着一屋子的人说。

“大伯,我就不在这里吃了,”霍以宁说,“有些事我要去处理一下,就先走了。”

“有事也要先吃饭吧,”公公看着霍以宁,“这些天你也累了,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的。”霍以宁挤出一丝笑容,却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的想法。

霍家一向宠着霍以宁,即便他有过错,也没有人会责怪于他。

一屋子的人纷纷的朝门外走去,我依依不舍的留在霍擎川的床前。

“小晚?”母亲回头叫我。

我把颜颜送到了母亲那里,“妈,您先带颜颜去吧,我想陪陪霍擎川,一会儿就出去了。”

母亲看看我,叹了口气,牵过了外孙女的手,“那我们先过去了,你赶紧来。”此刻我的心情,作为母亲,她多少能够明白的。

一家人都出去后,我重新回到了霍擎川的身边。抓起他的手握在了我的两手之间,轻轻的揉搓着。

“亲爱的,我们已经回家了,”我轻轻的对他说,“你虽然在睡着,但是我相信你能感觉得到,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一定好快快的好起来。”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霍擎川的表情比在医院的时候生动了些许。

待了一会儿,我起身叮嘱一直站在旁边的女佣好好照顾霍擎川,这才离开了房间。

来到餐厅,习习也被抱了下来,此刻正被婆婆抱着。

大家见我出来,都招呼我过去坐。

“大家怎么都没有吃饭?”我发现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都在等你呢,”母亲说,“赶紧过来。”

我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我?”

“是啊,”此刻坐在主席上的公公开口说话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我们怎么可能留下你先吃饭呢?”

被长辈们这么一说,我我真的有些赧然了。“您真是过奖了,我什么都没有做,还连累了霍擎川······”

“不要说这样的话!”公公打断了我的话,“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们霍家现在一定是四分五裂的吧,迟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们。”

我惊讶的看着公公,同样惊讶的,还有我们一家人。

“小晚,谢谢你。”婆婆抱着儿子,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

“爸,妈,”鼻子一酸,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之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以后我跟霍擎川一定会好好的。”

听我这么说,公公和婆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孩子,哭什么?”父亲在一旁说我。

是啊,跟他们冰释前嫌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我赶忙擦干净了眼泪。

“不过,这个孩子还真的是可爱极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在场最小的那个小人儿的身上,此刻他伸着小手朝着婆婆挥舞着,嘴里还咿咿呀呀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我们霍家有福,有这么一个大胖小子。”

婆婆把脸凑到了习习的跟前,儿子的手碰到了她的脸,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好像很好玩似的。

“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也没哭,还对我笑,”公公也在一旁感同身受,“这真的是世上最乖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从生下来就不怎么闹腾,哭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是真的很乖。”母亲在一旁说。

“我也喜欢弟弟!”这时,女儿在一旁天真的说。

这一声,倒是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当然了,我们家的颜颜也是很乖的小姑娘,爷爷也喜欢!”公公一改之前的严肃,慈祥的对颜颜说。

经自己严厉的爷爷一说,颜颜马上高兴了起来。

“好了,大家都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婆婆抱着儿子,招呼起大家来。

我起身走到婆婆的身边,“妈,我抱着他吧,您吃饭。”

“没事,我喜欢这个孩子,就想多抱抱他。”她笑着对我说。

“给孩子他妈吧,”公公在一旁说,“你这个当奶奶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抱的,迟晚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一定想念的很。”

公公这样说,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婆婆却像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之后,便把孩子交到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儿子回到座位上坐下,低头看时,发现儿子乌黑的大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

“小家伙,是不是饿了?”很久没有用母乳喂他,也没有陪在他身边好好的照顾他,我这个妈妈当的,还真的是不称职呢。

“我去给孩子喂奶。”我起身,对在场的人说了一声,得到同意之后,我就离开了餐厅。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比看着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吸食自己的乳汁更幸福的事情了吧,母子间的羁绊,会因为这样而越来越深。

喂完孩子我回到了餐厅,家人们坐在一起,一边说着体己的话,一边吃着饭,没有了之前的不愉快,一片和乐融融,这正是我想看到的景象。

为了让我好好吃顿饭,母亲从我手里把儿子抱了过去。

“你先吃饭,我帮你抱着。”她对我说。

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医院那些寡淡的饭菜我早就吃腻了,现在品尝起家里的食物,真的是美味的可以。

用过晚餐,大家又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屋了。

我抱着儿子来到霍擎川的房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他身边的婆婆。

“妈,您在这里。”我在门口唤了一声。

婆婆转身看我,然后转了起来。“恩,过来看看小川的情况。”她从床上站起身,慢慢的朝我这边走来,伸手轻轻的点了点习习肥嘟嘟的小脸儿,“抱着孩子来给他的爸爸看看?”

我点点头,“我想要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说不定哪一样会有用,他会醒过来。”

婆婆的神色动容了一下,然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

“妈,只要能跟他在一起,能跟孩子们在一起,我不辛苦。”我说。

婆婆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对我笑了笑,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抱着孩子来到霍擎川的身边,轻轻的坐下。

“习习,这个是爸爸,”我拿着儿子的小手朝着霍擎川那边动了动,“很久都没有看到爸爸了,习习是不是也想爸爸啊?来,习习叫一声爸爸,说不定爸爸就能醒过来了呢。”

当然,这个愿望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且不说只有三个月大的孩子肯本不能发声,就算他叫了,霍擎川就会醒过来吗?

第500章 再请小少爷

儿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大眼睛看着霍擎川,小嘴一动一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我替他擦去了流出嘴角的口水,把他放到了霍擎川的身边,让他的手能够够得到霍擎川的大手。

一大一小两只相差悬殊的手放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吧。

在霍擎川的房间待了很久,我这才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似乎过得平静无波,霍擎川一直在沉睡着,而我只是每天都抱着孩子过去跟他说话,希望总有一天,他能够醒过来。

只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大夫每天都会来看他的情况,每次都是正常,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又不正常。

SK的危机已经完全解除了,公公信任霍以宁,再次把决策权全权交给了他,而公公自己,就经常的待在家里,要么跟父亲下下棋,要么就陪着孙子孙女玩玩,一副颐养天年的老人家的样子。

只是霍以宁基本都很少来霍家,每次叫他来,他都会以工作很忙为借口推辞。

转眼间,已经是腊月,马上又要过年了。

小年那天,为了一家团圆,婆婆打电话让霍以宁来家里吃饺子,但是不出意料的,依旧是被那个小少爷以工作为借口推辞。

“公司能有什么事,再忙也要吃饭啊,小宁这个孩子真是的······”看着被对方挂掉的电话,婆婆有些无奈的说。

我刚好经过,婆婆向我说明了来龙去脉,我想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妈,我一定会把小宁带来的。”

“那孩子一倔就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你真的有办法?”婆婆倒显得有些不相信。

我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跟家里的人都打了招呼,我开着霍擎川送我的那辆车离开了霍家。

我没有跟霍以宁打招呼,如果给他打电话的话,恐怕就会像婆婆那样,被他那些不明所以的理由搪塞吧。

既然他说他在忙,那么我就去公司看看。

临近年关,又要放假了,公司里面当然是紧张又忙碌,员工们急匆匆的来往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

没有了之前那些乌烟瘴气,所有人都恢复了最好的工作状态,想来打霍强明那件事之后,公公和霍以宁严肃的整顿了公司制度吧。

打听到霍以宁办公室的位置,我直接朝他那里奔去。

总裁办公室外面当然有一个漂亮的秘书小姐,她看到我之后,一脸的惊讶。

“霍总在吗?”在公司,我还是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一声霍总。

秘书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现在忙吗?”我又问。

看起来很年轻的漂亮姑娘又想了一下,然后非常实在的告诉我,“不忙。”

这个姑娘倒是很讨人喜欢,我微微一笑,“我能进去吗?”

“恩······”姑娘犹豫了一下,然后离开了自己的工位,“我去卫生间了,您自便。”

这样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看着有趣的姑娘消失在转角处,我走到霍以宁的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直接传来了允许进入的指令,我拧开门把手,看到了我要找的那个人。

霍以宁此刻正背对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笔,似乎是在把玩着。

“什么事?”没有转过身,霍以宁问。

我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走到了他背后。

异常的情况让霍以宁转了过来,看到我的时候,他有些小惊讶。

“嫂子,怎么是你?”他问道,然后看向我的身后,“小徐!”

看来是在叫那个小助理了,我好心的解释说,“别叫了,姑娘不在,我是擅自进来的。”

“这个丫头,得好好说一说了,竟然擅自离岗!”霍以宁有些不爽的说。

“怎么了,难道当霍总的助理,连个卫生间都不能去吗?”我替姑娘打抱不平起来,毕竟是姑娘的帮助,我才能如此畅通无阻的看到霍以宁。

“嫂子,你就别开玩笑了,”霍以宁冲我摆摆手,“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是来喊你回家吃饭的,”我说,“今天可是小年夜啊,公公婆婆都在等着你呢。”

“原来是这事,”搞清楚我的来意之后,霍以宁不以为意的说,“我不是跟伯母说了吗,我今天有总要的公事要谈。”

“什么公事非要在过年的时候谈,我听说靠近年底,已经没有重大的会议了啊,”我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什么?”霍以宁无奈的说,“有什么必要?”

“因为,”我顿了一下,“你无法面对霍擎川。”

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从霍以宁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违和的感情。他看上去云淡风轻,跟霍家人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但是在他和善礼貌的表象下面,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霍家人呢?

霍以宁是很聪明的人,同时也继承了霍家人的骄傲。他对公公先是隐藏恨意,后来蓄意报复,到后来知道自己找错了仇家,并且伤害了这真心关心他的一家,这一系列的感情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也多少因为他的原因,让自己的哥哥躺在了病床上一睡不起,要说霍以宁心里没有半点儿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表面上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但实质上,他还是不敢面对霍家人吧。

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公公,婆婆,霍擎川,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责怪的话。这种宠溺,对霍以宁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债?

我的话让霍以宁愣住了,他淡淡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以宁,”我说,“你这么聪明,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霍以宁看着我,没有再出声。

过了一会儿,我再次开口,“但是以宁,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霍家人是真的没有怪你,他们一直在等你回去。”

“回去?”霍以宁苦笑一下,“回到哪里?让我去看着我哥因为我躺在床上吗?”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轻松。

“你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哥当初是为我挡枪的,那我是不是也要因为愧疚离开霍家呢?”我反问霍以宁道。

霍以宁没有出声。

“人啊,不管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欠了别人什么,都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好好的弥补他人,”我说,“你看我,就算霍擎川会躺在床上一辈子,我也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我不会离开他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是他珍视的人,他的为人你也应该最了解,他不会怪你的。”我说。

“所以嫂子你的意思是,我也要陪着你一起守着我哥醒来了?”霍以宁反问我。

“当然!”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你是霍家的一员,你有这个义务陪伴着我们。”

“迟晚,”霍以宁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我没必要跟直呼自己嫂子大名的小叔子讲理,”我撇撇嘴,“我也是真的搞不懂你了,说起来,你心里根本没有把我当嫂子吧,不然怎么会动不动就喊我的大名?”

“哪里哪里,”霍以宁狡猾的笑笑,“我可是非常尊重您的。”

我怎么可能会被忽悠,但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我又何必去揭穿呢?

“总之,”我靠近了他一步,“小宁,今天大家都在等你,回家吃饺子吧。”

“我真的能去吗?”收敛了刚才的笑容,霍以宁的眼中倒是流露出一种信赖的神情。

“不是你能不能去的原因,”我说,“是我发誓一定要将你带回去,哪有过年不回家的孩子啊。”

“是是,”霍以宁认命的点点头,“没想到现在管我的人又多了一个,我真的是服了你们了。”

“好了,”我看看外面的天色,“这马上就放假了,你装什么大忙人啊。”

“难不成你认为我在撒谎?”霍以宁站了起来。

“不然呢?”我看着他。

“好吧······”霍以宁拿起了挂在一旁的外套,“想不到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啊。”

“废话少说,走吧,下班了!”我转头对他说。

我们两个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回来的刚才的姑娘,她看着霍以宁一脸的不解。

“霍总,您这是要出门?”她又看看我,“会议呢?”

还真的有会议啊,难道是我错怪了霍以宁了?

看向他的时候,霍以宁用一种“看吧我没有骗你吧”的表情看着我,耸了耸肩膀。

“小徐,通知各部门,会议不开了,等年后再开。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公司放假,具体时间事宜就按我白天跟你说的来编写,写好了发给我确认。”霍以宁朝自己的助手吩咐道。

“放假?!”被称为小徐的姑娘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眼睛也睁得犹如铜铃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