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面前自始至终镇定的人,露出轻视的笑容。“老老实实告诉他,让他把名下所有的股份和项目书全部转交给我,三天后,我要看到那些法律背书过文件。否则就让他等着去楼下给你收尸。”
说话间,陶柠已经被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赵义推着他来到天台边缘,周围满是废弃的消防栓和建筑材料,陶柠步伐踉跄,上半身被赵义强行压在老旧的栏杆上,迫使他看清四周。
他们正处在一处荒野,看环境应当是偏僻的城郊,十五层楼几十米的高度令人头晕目眩,地上所有的东西变得无比渺小,光是站在栏杆边缘,就足够让双腿发抖了。而阳光刺眼的光线照在这栋死寂般的废弃大楼,竟然无法感受到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冷。
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悬在高空之中,陶柠已经冷汗涔涔,领子被人拽了回去。他已经能从赵义口里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赵静群曾经跟他说过小时候,他生于富贵之家,但儿时被人贩子拐卖,生活很不好过,被迫去收的保护费,后来才被赵家的人接回去。
这个赵义应当是觉得赵静群回到赵家后夺走了他某些东西吧。所以怀恨在心,以至于要求他跟赵静群说准备那些文件。
喉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陶柠再次被绑到冰冷的铁椅上时,淡淡说:“你觉得赵静群会为我放弃那么多利益?为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看向躲在人后的刘玉良。
“从刘玉良那里?那你应该是误会了,他一直看我不顺眼,甚至造谣过我,现在还帮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可见我跟他的关系之差。一个跟我有仇不了解我生活的人,你相信他说的话?赵静群之前因为旅游来我家寄住过,后来我在海州读书偶然遇到他,一来二去成为了朋友,仅此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能说动他放弃经营多年的财富,属实是高看我了。”
见赵义逐渐皱起眉头,表情有一丝松动之色。陶柠继续道:“如果你不信刘玉良和我有仇,可以去问奥克森特的教务处,他们知道整个过程。”
赵义看向躲在人群后跟鹌鹑似的刘玉良,感受到四面八方来的视线,连忙嗫嚅道:“我我没有我没有!”
其实刘玉良已经开始后悔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从来没见过这种绑架甚至杀人的事情,前段时间他因为被奥克森特劝退充满不甘和愤怒,他把所有愤恨暗自发泄在陶柠身上,觉得如果不是陶柠,他就不会被劝退,他还是那个被众心捧月的好学生。
所以一切都是陶柠的错!!
就在刘玉良跟踪陶柠,想办法怎么报复他时,在奥克森特附近的一家店,他无意间听到了这些人的交谈,在讨论该如何不动神色抓到陶柠。那时候刘玉良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抱着一定要给陶柠一个教训的恨意,刘玉良站出来说:“我知道怎么抓到他。”
因为长时间跟踪,刘玉良发现陶柠身后竟然还有人暗中保护,所以他想方设法策划了一个办法,便是他穿上还未收回的奥克森特校服去接近那个人,拖延时间,而那些人则想办法把陶柠引开。
刘玉良单纯以为陶柠得罪了混混,所以这些混混想抓住他教训一顿,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这些人竟然想要陶柠的命!他只是想让陶柠得到教训,不是想要他的命啊,如果他做了违法犯罪的事,这辈子都会毁了
他开始害怕恐惧了,所以从头至尾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现在听到陶柠把他指出来,刘玉良吓得语无伦次,“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看刘玉良一副怂包样,赵义目露鄙夷,忽然反应过来,冰冷的视线重新落在陶柠身上,“你是在拖延时间?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陶柠说,“如果你不信,还可以问一个人。”
“”赵义冷冷地看着他,但没有让他闭嘴。
“赵静岁。”
陶柠说:“赵静群去我家乡旅游时她也在场,你可以去问她,我跟赵静群只是普通朋友。”好在他们在黄檬村对外相处时非常隐蔽,而赵静岁跟他们接触不多,应当不会知道那段关系。
即使知道了,赵静岁是赵静群的亲妹妹应该不会说出来。突然之间,像是抓到了一丝灵光。
陶柠心想,糟了。
果不其然,赵义脸色忽然一变,他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在陶柠有些紧绷的目光下,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几下,接通了。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听声音会觉得对方是个温柔柔弱的少女。“哥哥,怎么了?”
赵义开门见山问:“那通电话是不是你打来的?赵静岁,你最好实话实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电话里传出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赵义哥,你真聪明,居然猜到了,怎么样?我给你的惊喜还满意么?”只是这番话怎么听都不像恭维,尤其是提到‘聪明’两个字时,说不出来的嘲讽。
赵义当即怒道:“赵静岁你他妈敢利用我?!”
赵静岁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柔,“怎么会呢哥哥,祝你好运。”挂断电话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和几张图片。
[小姐,赵义要求赵静群三天之内准备好文件,具体时间还在待定。这些都是陶柠被绑在椅子上的图片。]
她挑起一边柳眉,回复:[很好,提前让人埋伏在路上,得手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伪造成赵义做的。]
对方有些迟疑回复:[小姐,如果赵义突然将您供出来怎么办?]
见到这条短信,赵静岁本不想理会,但因为今天心情很好,便耐心回复道:[放心,他那人好面子,不会说的。就算说了,我也只是告诉他赵静群在海州啊,而且那时候也来不及了。]
她可是一介弱女子,也毫不知情。怎么能怪她呢?
这些做完后,赵静岁不动声色给赵静群拨打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意料之中没有打通。她转头给孙老二发过去短信:[孙大哥,最近赵义哥问我静群哥在哪里,我告诉了他,你们吵架了吗]
发完后,赵静岁微微笑了起来,只是笑不达眼底,甚至冰冷没有起伏。就在这时,旁边扑过来一个人,抱着她的胳膊不满道:“我们又来海州做什么?这里又不好玩,无聊死了。”
赵静岁瞬间收敛所有冰冷的情绪,无奈叹了口气,摸了摸何年年柔顺的头发。
看着她单纯娇憨的面容,眼底燃起几分温度,弯了弯眼说:“带你看一场戏啊。好啦,我们去吃饭吧。”想了想,补充一句:“这段时间不要乱跑,跟紧我。
“啊?为什么?”
赵静岁微笑:“怕你走丢了。”
第97章 第 97 章 卑微到像一条狗
重症监护室外, 孙老二从来没见过这样状态的赵静群——胡茬迅速长满下巴,黑眼圈浓重,因为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两颊的肉向内凹陷,曾经周身游刃有余的气息荡然无存, 一米九的个子如山般倾倒。
看起来像整个人像魂魄被抽走了,只剩一具驱壳站在这里, 仅有脸上那双空洞且充满血丝的眼球证明他还活着。
孙老二毫不怀疑,如果再收到一点关于陶柠不好的消息,这个以往顶天立地的男人, 会彻底崩溃掉。他甚至产生了陶柠若是死去,赵静群一定会殉情的恐怖想法。
被这个想法吓得哆嗦,同样深深的愧疚感同样也裹挟着孙老二, 急忙哽声劝道:“赵哥, 回去休息休息吧, 您的状况太差了。徐隽被打成那样, 一时半会离不开ICU的,而且就算他醒了也、也许”
也许也不会有与陶柠踪迹相关的线索。
只是这种话对现在的赵静群来说太残忍了。
孙老二想起那天说出这件事后, 赵静群先是迅速冷静下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报警,他自己不能离开海州, 因为他现在还处于被警察监视的期限内。
报完警后,赵静群开始给赵义拨打电话,但是无论打过去多少个,都会被对方挂掉,甚至到了最后,还有一条挑衅的消息:[你急什么?]
额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绷起, 赵静群双目猩红,用了平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回复中对方的圈套。因为一旦他表现出焦急和对陶柠的担忧,以赵义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绑架勒索绝不会轻易结束。
他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废物!!!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陶柠!!!!
如果陶柠出事不,陶柠绝不会出事。
赵静群连呼吸也开始颤抖,只是从外表看,他非常镇定,就像只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随便再来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要承受不住了。
而这点风吹草动,便是徐隽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患者全身多处骨折,肝脏和脾脏等重要脏器破裂出血,腹部被利器划伤,目前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症状,还好送来医院及时,手术后患者还面临感染和其他重大风险,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这个消息让赵静群眼前一阵发黑那他的宝贝呢?他的陶柠呢?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他简直要疯了啊。
恐惧和担忧化作痛苦的折磨,赵静群一天一夜未眠,手下的人倾巢出动去找陶柠的下落,还有一部分人在四处搜寻赵义的踪迹。
“赵哥!小姐发消息过来了,她最近和赵义有联系”就在这时,孙老二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心头一喜,连忙把消息界面举给赵静群看。
下一瞬,手机被赵静群夺走,毫不犹豫打电话过去。电话拨通的瞬间,赵静群直接了当问:“赵义在哪儿?”
“静群哥?”对面似乎被赵静群冷冰冰的质问吓到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静群深深地吸一口气,他本来就对这个亲生妹妹没有感情,平时友善相处的模样都是在赵家人面前装的。现在碰到关乎陶柠生命安全的事,他没有任何心情再装下去。
“我再问一遍,赵义在哪儿?让他妈给我滚出来!”到了最后,赵静群几乎是低吼出声。
“你什么态度啊?!岁岁”电话那头突然出现另一道声音,却被赵静岁迅速打断了,语气还有一丝不稳,“我没事,你先出去。”
赵静群眯起眼。
过了会儿,赵静岁温柔的声音接着响起,“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前段时间赵义哥问我你在哪里,想找你吃饭,所以我跟他说了你在海州哥哥,你们吵架了吗?”
她温声细语劝道:“我们是一家人,虽然相处时难免会有摩擦,但也改变不了我们血缘里的羁绊,未来我们兄弟姊妹也要依靠家人互相扶持。静群哥,你和赵义哥都是我的哥哥,看到你们闹矛盾,我心里很难受,要不改日我们一起吃顿饭”
“够了,我现在没心情听你演戏。”赵静群不耐烦了,直接打断她。
回到赵家后,只跟赵静岁接触了一两天,赵静群就知道自己这个亲生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了,该说不说,他们不愧是亲兄妹,骨子里都是黑的。但是碍于赵父赵母的面子,还有赵静岁所说的亲缘关系,所以赵静群才没有像揭穿赵义一样揭穿她。
但这并不代表在他宝贝命根子不见了的时候,还有心情陪她演戏。
显然没想到赵静群是这种反应,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片刻有些幽幽地哽咽道:“我不知道赵义哥在哪儿”
心底燃起的希望瞬间又断了,赵静群脸色苍白,正要挂掉电话,对方忽然一顿,装作惊吓道:“哥哥哥!赵义哥给我发短信了啊!!”
她尖叫一声,似乎看到了极为恐惧的东西。
“给你发什么了?!”攥住手机的五指陡然一紧,赵静群低吼,“快说!”
赵静岁泣不成声,快要说不出话来:“是是和陶柠有关的”
这句话让赵静群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孙老二及时扶住,他已经倒在地上了。过了很久,赵静群才抖着手点开照片——
照片上的人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上半身被鲜血浸透 ,甚至还有血液顺着左手腕的腕表向下流淌,原本璀璨的表盘被刺目的鲜血遮盖。而他最珍爱的宝贝,垂着头,露出仿佛濒死的天鹅后颈,生死不明。
一声像野兽绝望的哀嚎发出喉咙,怒急攻心,赵静群吐出一口心头血。
*
“我不管你和那个垃圾究竟是什么关系,现在立刻按照我说的做。如果敢耍一丝一毫花样,我绝对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赵静岁那通意味不明的电话后,赵义彻底失去了耐心,而且他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速战速决。不耐烦地拨通赵静群的电话,放到陶柠的耳边。
电话只响了一秒就接通了。
最开始陶柠没有说话,直到电话那头艰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陶柠,是你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一响起,多日来强行忍住的疼痛和委屈像潮水包围了陶柠,迅速低下头,不想让赵义看见红了的眼眶。陶柠努力咽下钻到喉间的恐惧,装作平静回应:
“嗯。”
只听到一个音节,电话那头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人知道,赵静群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更没有人体会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而就在赵义要失去最后的耐心时,对方问:“赵义,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仅仅一句话,赵义知道自己赌赢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不可一世的垃圾真的爱上了一个男的!他竟然也会爱人!还因为这个男的卑微到像条狗一样来求他!
好笑!太好笑了!!
赵义实在忍不住笑出声,那张精明算计的脸充满了嘲讽和痛快。“他的命如今在我手里,赵静群,你说我想要什么?如果拿来交换的东西到时候我不满意,你傍家的命就没了,赵大公子,你可得想清楚。”
“赵义,我记得平时在家没跟你作对过,你就那么恨我?”
提起这个,赵义就恨得咬牙切齿,多年来被人跟赵静群做对比,明里暗里打压、讽刺他的声音通透浮现在眼前,顿时怒不成声道:“你跟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没有区别!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地位才一落千丈,那些公司项目还有掌权人的位置原本都是我的!你不配也没有资格抢走!”
“爷爷,爸妈都很关心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走到这一步,该多痛心啊。”赵静群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然而这一话,彻底激起了赵义的怒火。
“放屁!”
赵义破口大骂:“他们跟你这种垃圾一样虚伪!明明我样样做的比你好,从小到大我名校出身,履历优秀,他们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每一件事我都出色完成,甚至还替那个老东西挡过刀子可自从你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他们嫌弃我的出生嫌弃我的父母,经常拿我跟你做对比,觉得我十多年的努力比不上你短短四年的时间,但这怎么可能?!你除了投胎比我好,其他哪一样比得过我?”
“所以赵家的公司、掌权人的位置原本就属于我!”赵义激动道,“我只是在你那里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还不够格让我恨”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直到赵义说完,片刻,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歉意,“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如果当初你早点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解决。”
赵义冷笑,“晚了,这件事没有商量,”说完冷冷地看向陶柠,示意他按照之前说的做。
赵静群根本不像会跟他聊这些的人。除非陶柠垂眸说,“我忘记了。”
“你!”赵义瞬间把之前觉得这人还算聪明的想法推翻了,目露鄙夷,正要开口再说一遍,结果就在这时,有个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神色惊恐道:“老板!老板出事了!”
“警察来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你说什么?!”赵义彻底反应过来了,妈的!刚才那渣宰在拖延时间!可是这件事的消息他没有透露给任何人,赵静群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是赵静岁那个贱人说的?不、不可能!她也不知道位置
而此时另外一边。
在何年年撒泼打滚式的撒娇攻势下,赵静岁败下阵,带何年年离开酒店去街上逛逛,只是这期间再三叮嘱她绝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岁岁,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包不买了,衣服也不跟我一起买了,还总是宅在家里不出来,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弄得神神秘秘的”
人群熙熙攘攘中,何年年嘟起嘴,神情非常不满,双手叉腰,质问心不在焉的赵静岁。
“有么?”赵静岁回过神。
她只是在心里盘算时间,距离把混淆视线的照片和错误的地点发给赵静群后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时候她的人应该开始动手了。但她心底总有些不明所以的不安,而赵静岁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抱歉年年,我有点事情,先等我一下。”赵静岁安抚何年年,为了确保计划进行,她决定还是时刻盯着。
打开手机,而恰巧此时,赵静群微微睁大眼,因为下属接连发来好几条短信:
[小姐,不知道什么原因,赵静群没有上钩。]
[大事不好了!赵静群和警察把赵义包围了]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
赵静岁心头一惊,鬓角隐约渗出冷汗。为什么会这样?依她对赵静群的了解,只要碰到和陶柠有关的事,他就会变成被蒙蔽心智的蠢货,不可能不会上钩。
冷艳温柔交织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难看,但只过了几秒,赵静岁便稳住心神,思索究竟是哪里暴露了她,不过没关系,就算这件事查到她身上,她也可以全部推到赵义身上。
只要赵义死了
赵静岁的眼眸闪过阴狠,指甲修剪整齐的手快速敲下一行字:[立刻把有关我的消息销毁掉,然后砸烂手机,事后我会去你家探望你的一双儿女。]
消息发送后,赵静岁恢复了温柔的神色,熄灭屏幕,可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她面前叽叽喳喳的女孩儿不见了!只剩拥挤的人群和不绝于耳的车辆喇叭声。
“年年?年年你在哪儿?——何年年?!”
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赵静岁的脸上终于露出慌张的表情,开始不顾形象四处呼喊。周围的人奇怪地看向这个大喊大叫的长发少女,有人想趁机上前搭讪,却差点被她扇了一巴掌。
“滚。”赵静岁身形高挑,不笑的时候看不出一点温柔的迹象,杏眼睥睨时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凉薄和寒意。
搭讪的人脖子往后一缩,骂骂咧咧离开了。
为了这次谋杀的计划顺利进行,赵静岁把手底下的人全部派过去围剿赵静群了,所以她身边没有保镖,如果何年年落在了坏人手里,赵静岁不敢想象
足足过了十分钟,一颗慌了神的心才冷静下来,对了,手机!那个笨蛋手机不离手的!赵静岁连忙打开通讯录,给备注“笨”的人打过去电话。
过了一会儿,对面接通了。赵静岁彻底压不住怒气,第一次对她发火:“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
“二小姐,是我啊。”
对面沉声打断她。
第98章 第 98 章 殉情
赵静岁险些没拿稳手机, 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孙大哥?!”
年年的手机怎么会在孙震手里?他现在不是应该跟着赵静群去“救”陶柠么?
担忧、困惑如流水划过,但赵静岁很快冷静下来,明眸流转, 惊讶问:“孙大哥,你是捡到年年的手机了吗?我带她来海州想找哥哥吃饭, 结果不小心和她走失了,你见过她么?”
这下子, 孙老二再也没办法心平气和,怒斥道:“二小姐,求您别再装了!赵哥已经全部知道了”
赵静群回到赵家后, 又把他带回赵家做帮手,对他有知遇之恩。那时候孙老二也连带着见了赵家那位传闻中大家闺秀典范的二小姐,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站在一群黑衣保镖之间, 柳眉白裙, 笑意温柔婉转。
因为过去在社会最底层混过的关系, 赵家人背地里是看不起孙老二的,所以即使他是赵静群得力的助手, 也没有多少人会搭理他。
只有赵静岁主动站出来,笑着说:“是孙震哥吧,既然是哥哥的好朋友, 从此以后,你也是静岁的哥哥了。”
孙老二的脸涨成了猴子屁股,支支吾吾摆手:“小小姐,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个给赵哥打杂的”
他已经忘记赵静岁后面说了什么话,只知道自那以后, 赵静岁总是“孙大哥”长“孙大哥”短,无论多长时间也没有改口。
可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那样一个温柔的姑娘变得如此心狠手辣?犹记得前不久收到赵静岁发来的照片,赵静群当场吐血,孙老二吓得大惊失色。
就在他以为赵静群要倒下的时候,男人却擦掉嘴角的血,没有哀莫大于心死的表现,反而像是劫后余生,勾起一抹狂喜且诡谲的笑,嘴角沾着猩红的血液。
他指着那张照片说:“柠柠的手表还在,里面有我装的定位器。”
孙老二当时的脸色可以说五彩纷呈,不知是为找到陶柠这个消息而惊喜,还是替陶柠这辈子竟然会被这种变态缠上感到毛骨悚然。
等通过定位器找到陶柠的位置后,孙老二惊讶地发现,刚好与赵静岁发来的位置相反,但天下真的有那么奇怪且巧合的事情吗?孙老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但他不敢提,只是试探问:“赵赵哥,我们该选哪条路,要不我看小姐发过来的位置”
听到这话,已经几天没合过眼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孙老二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点怜悯,赵静群说:“孙震啊,一个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被外表迷惑,还死不肯承认。从你认为赵静岁是好人的那刻起,你就掉进她的陷阱里了。”
他细细摩挲屏幕上闪着光的红点,仿佛透过屏幕注视所爱之人。赵静群低笑出声,话锋从叹息陡然变得阴森可怖:“敢拿陶柠作威胁我的筹码,她和赵义两个人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拿起沙发上的风衣,赵静群大步迈出医院,却在离开前时忽然回头,窗外的斜阳映照他深邃的面容,透着比赵静岁更甚的宛若厉鬼的凉薄。
“想办法把何年年抓走,她不是喜欢用这种招数么?如果把何年年的胳膊和那张嘴卸下来送给她,赵静岁的表情一定很有趣。”赵静群歪着头笑,“孙震,记得告诉她——”
“妹妹,你想跟我斗,简直蠢上加蠢。”
话都说的那份上了,孙老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死心还是派了几个人去走赵静岁发过来的那条路,果然发现了大量埋伏,去后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的期待破灭了,孙老二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抓到何年年,然后跟他印象中颠覆形象的赵静岁说话的,他感到痛心与不解。
“二小姐,赵哥他从未伤害过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原本温柔的语气一点一点变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孙老二气急:“何年年还在我手里!你难道也不顾她的死活了吗?!”其实孙老二终究是于心不忍,总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听命来抓何年年,但也没有动手,就是把她骗走然后迷晕了过去。
而就在他们说话间,何年年已经悠悠转醒,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甩了甩头保持清醒,听见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跟孙老二谈话的是赵静岁,连忙喊道:“岁岁!快来救我!这个混蛋王八羔子竟然敢绑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岁岁你快来救我”
说着说着,何年年哭了起来,她终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自小娇生惯养,哪里经历过被人绑架的吓人之事,刚才发泄的怒火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心底唯一的希望便是电话那头的赵静岁。
她扭动五花大绑的身体,努力朝孙老二的位置靠近,希望能听见赵静岁维护自己、把孙老二骂的狗血淋头的声音。
何年年期待这个解气的画面,因为她的岁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豪门小姐,为人仗义,成绩优秀。大富大贵之家出生,却从未嫌弃过她暴发户的家庭,而且每次都会把最好看的包包和裙子留给她。
她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闺蜜。何年年相信赵静岁会救她。
然而,本该挂断的电话虽然依旧显示拨通状态,电话这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沉默悄无声息在这个黑暗的胡同蔓延。
何年年屏住呼吸,颤声问:“岁岁?”
良久,电话那边淡淡道:“孙大哥,麻烦你也给哥哥带一句话,何年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众多讨好我的人之一,想用她牵制我,未免可笑。”话落,胡同内再次陷入冰冷的死寂。
电话挂断了。
何年年睁大泪眼模糊的双眸。
*
面对算计暴露,赵义眼前一黑,终于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玩得团团转!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肉,吞其血。“赵静岁你个臭婊子竟然敢倒打一耙操,等这件事情过去,老子要弄死你!!”
因为包围来得猝不及防,赵义彻底慌了神,只想赶紧逃跑,因为他知道现下绝对斗不过赵静群那种心狠手辣的东西,一旦落到他手里,绝对死路一条。如果他现在跑回赵家,还有支持他的人护着,赵静群想下手还要掂量掂量。
但如果不跑,那绝对会死!
赵义刚下甩下一众人逃走,可已经来不及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天际,几辆警察在前方开路,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装甲车还有一辆消防车,所有警员按照指挥迅速包围了这栋十五层高的废弃烂尾楼。
而十二米长的救生垫正在楼下有条不紊铺展开,只需要再争取些时间。另一边武警决定顺着一楼的排水管道爬到十五楼天台,打算从背后包抄赵义,解救人质。目标大楼对面的楼层甚至还悄无声息安排好了狙击手,这些一切布置好,竟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我们是海州市局特警部一队,嫌犯赵义,你已经被完全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放下人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再说一遍!放下人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扩音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紧紧压迫赵义被逼到绝境的神经,他彻底六神无主,冷汗浸湿全身。而周围的人只会自顾自说“怎么办警察来了!”“赵哥你快想办法!”“我还不想坐牢啊”“赵哥怎么办啊!”。
趁场面彻底失控,赵义自顾不暇。陶柠连忙喊住吓得抱头鼠窜的刘玉良,强行打起精神道:“你对我做的事情够你待在监狱七八年了如果想将功补过,就把我的绳子解开我会替你作证”
双腿抖成筛子的刘玉良闻言,听到这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真的?你真的会替我作证?”
“嗯。”
陶柠有气无力回应,他脚底下的血液已经聚集成了一小滩,看起来惊心触目。而陶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失血过多,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可赵静群还在等他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刘玉良知道自己必定会被抓走,可他觉得自己真的只是无心之过,他不想坐牢!就算真的进去,也不能蹲七八年,因为这样,他的一辈子就全完了。
现在听到陶柠会为他作证,刘玉良激动的快要哭出来,连滚带爬跑到陶柠身边,想要替他解开绳子。
而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什么穷凶恶极的事都可以干的出来。已经六神无主的赵义刚好看到这个画面,顿时恶从胆边生。
他拾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藏在身上,推开周围乱成蚂蚁的下属,冲过去一脚踹开刘玉良,直接把陶柠从铁椅上拎了起来。
“陶柠!!!”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陶柠被赵义掐住喉咙,虚弱地抬眸,看见了风尘仆仆的赵静群,以及他目眦欲裂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赵义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他放声大笑,因为过分夸张的表情而面目扭曲,看着赵静群如此愤怒却不敢靠近的模样简直痛快极了!
大快人心!就算最后败得一塌糊涂又怎样?他赵义就算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等会就用手里这贱人把赵静群引过来用刀捅死。
如果没死成,他就把这贱人推下楼,要让赵静群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呵呵赵静群,你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赵义掐住陶柠的后脖颈一步一步往后退,期间差点因为地上的废弃物绊倒,看起来甚是狼狈滑稽,但这栋大楼里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尤其是赵静群。
他真的真的快疯了啊。
赵静群一路闯红灯飙车来到这栋烂尾楼,盯着屏幕上一直闪烁的红点,心中不断默念“快点快点再快点吧”,一到目的地,便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冲上了十五楼。
结果时隔三个多个月的时间,再一次见到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却是在他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这跟拿刀子活生生捅进赵静群的心脏有什么区别呢?而且陶柠的状况看起来非常差,面色惨白像一张纸,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伤害了。
恐惧与心疼冲昏了赵静群的头脑,拳头上青筋全部暴起,指甲钻入肉中,血液缓缓渗出指缝,用疼痛强行冷静下来。赵静群能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放了他我来做你的人质而且我保证,你会活着离开。”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赵义冷笑,挟持陶柠来到天台。并且迫使两人的后背靠着岌岌可危的栏杆。
“赵义!”赵静群怒吼。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一轮火红的圆日镶嵌在乌云边,闷雷伴随闪电滚滚,不知什么时候,天气已经由晴转阴,竟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感觉有一滴雨水滑过脸颊,冲淡了血迹,陶柠忽然想起来,他跟赵静群分别的日子,也是一个雨天。
那时候他说了很难听的话,赶走赵静群。即使他事出有因,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对不起他。
现在,又要下雨了。
与赵静群相处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在眼前浮现,很多时候这个男人霸道不讲理,小心眼,占有欲又强,阿姐都觉得他像个地痞混小子,是个焉坏的人。
可只有陶柠知道,他的吻和爱有多热烈。
就像现在这样,为了救他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泪眼渐渐模糊双眼,心脏跟着抽疼,这一刻,陶柠终于明白。那段被赵静群苦苦哀求的日子里,为什么他按照要求说“爱他”,赵静群却仍觉得他在说谎了。
“赵静群”
很淡很浅的声音响起,却在这纷扰混乱的天台清晰可闻,一如半年前初见的时候。陶柠扯出一抹很温柔的笑,但仅仅是一个笑,就快要花光他所有的力气了。
赵静群红了眼眶,浑身发抖向他伸出手——“呆宝,不怕,不怕,我会救你,不要怕,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求你,呆宝,不怕”
陶柠浅浅笑着,“你总说…我不爱你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赵静群拼命摇头,泣不成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不怪你,是我的错,都怪我”
“现在我懂了。”陶柠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想告诉你你的红头发很好看”
“你的耳钉也很漂亮。”
“我爱你。”
轰隆一声!
最后的声音淹没在声势浩大的雷鸣与闪电里,刹那间天地恍若白昼,照亮了赵静群惊恐的脸。
而赵义正要怒不可遏打断他们的话,忽然,头皮后一紧,他的头发被人重重往后一扯,赵义吃痛,尖叫一声,正要推开陶柠,却被他用全身的力气往后一带。
而栏杆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了。那抹纤细的身影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跃下去,竟是同归于尽。
赵义藏着的匕首被甩了出来,冰冰冰地摔在地上,原来陶柠一早就发现了。
世界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道凄厉无比的咆哮声——
“不要!!!!!陶柠!!!!!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烂尾楼上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所有人头皮发麻,自然也引起对面大楼狙击手的注意,以为是人质受到了伤害,狙击手浑身紧绷,连忙透过瞄准镜查看情况,却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场面。
他们的委托人赵先生,竟然疾步跑到栏杆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可地面的救生垫没有铺好啊!十五层楼的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
这人是疯了吧,一定是疯了吧,如果不是疯了,居然会做出跟人质殉情的荒唐事?!
与此同时,茫茫宇宙中的一座实验室,缓缓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警告——警告——编号510的自主情感值已达100%,编号510的自主情感值已达100%——】
【恭喜,埃尔法博士,您的实验成功了。】
第99章 第 99 章 一千五百一十个台阶……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愕时, 忽然,这片偏僻的城郊外,原本流动的乌云、窸窣的树叶、人们惊讶的表情, 划过脸颊的雨滴全部静止了——
世界仿佛一瞬间按下了静止键,片刻后, 地面周围的空间似乎被扭曲了,黑色的漩涡缓缓出现, 好像巨大的时空之门。紧接着,一个轮廓苍白削瘦的男人从漩涡里走了出来,猛烈的狂风依旧对其有效, 似鸦羽编织成的衣角被吹起。
埃尔法不疾不徐朝即将坠落在地的少年靠近,修长的指尖轻轻抚去他眼角凝固的泪珠,轻叹一声:“510, 我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呢。”
而此时如果有人挣脱这种诡异的神秘力量, 看到这副画面绝对会瞠目结舌, 因为这个男人竟是悬浮在半空中的!
埃尔法眉头轻挑, 抬眸,视线落在同样在半空中静止的赵静群身上, 像在看路边芸芸众生之一的野花野草。
低叹道:“他如果死了,你会很难过吧,毕竟你成为了真正的人类……”
伴随这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埃尔法双手公主抱起陶柠,吻了一下他好似睡着了的眉眼,随后将他放到救生垫上。转过身,指尖点了一下赵静群的方向。
下一秒,砰的一声,赵静群从距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地面摔到了地上。
埃尔法的声音逐渐消失, 连带着他身后的黑色漩涡也不见了。渐渐的,这一片的风雨继续摇摆,树叶重新窸动,无数的雨珠再次划过人们的面容,唤醒在场所有人静止时惊愕的表情。
“未来见,我的缪斯。”
……
人们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他们三个人都跳楼了吧。”
“快!快救人啊 !”
“120呢!嫌犯已经没救了,其他两个人还有呼吸!”
*
三天后,街坊小巷,邻里四处在讨论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人们议论纷纷问自己的邻居、亲友,“你们听说了吗?北城外那栋烂尾楼发生了一起绑匪撕票案,去了好多警察消防员,那精彩程度堪比电视剧,狗血八档都要从那里进货。”
“我有点怕,以后那绑匪不会找上我吧?”
“呵呵,你个穷比,人家绑的是X省星城市的首富,你个打螺丝的谁要你了?你求那绑匪撕票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还首富,你有证据么就瞎几把乱说。”
“你俩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如果十二年义务教育普及了,你俩简直要上一辈子学前班。重点是在绑架么?重点是这起案件特别邪门——”
电视新闻上,主持人正在播报最近的新闻:“首先来关注一则警方通报的案件信息。据警方通报,五天前海州市北城区城郊发生一起特大绑架案,嫌疑人为X省赵某,被绑架者为一名十八岁男性,目前警方已成立专案组,正全力开展调查”
“咔嚓”一声,电视屏幕熄灭了。孙老二扔掉遥控器,随后用湿棉签打湿病床上的男人干涸的双唇,摇头感慨道:“赵哥,你这次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十五层楼的高度掉下来竟然只是轻度骨折”
五天前,孙老二安置好何年年后,就收到赵静群从十五楼跳下去的消息了。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因为他那种“陶柠如果死了,赵静群绝不会苟活”的荒诞想法竟然灵验了,他真是乌鸦嘴!
孙老二当场抽了自己几巴掌,然后着急忙慌赶去医院,绝望地以为会看见一具尸体,但令他也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是,诊断结果出来后,赵静群不仅没有死,而且只是轻伤!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辆大货车从身上碾过去结果毫发无伤,而且转头买了张彩票就中了五百万的幸运!幸运到甚至有人觉得是灵异事件的地步
而远在X省的赵父赵母收到消息,连夜赶了飞机过来,抱着赵静群一通哭天喊地,毕竟再怎么对这个儿子有埋怨,终究是他们找了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
孙老二没看见赵静岁,最后他好歹好说才把赵父赵母劝回酒店休息去了。现在只剩一个护工和他在照顾赵静群,听见电视上的新闻,眼不见心不烦孙老二索性关掉了。
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男人,孙老二苦笑一声:“赵哥,你要是再不醒,有人就要把你抓走去做变态人体研究了,还有嫂子”仿佛真的听见了他的话,原本还毫无所觉的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赵哥?!”
仅仅花了几秒的时间,男人唰地睁开眼,情绪从迷惘迅速转为清醒,顾不上骨头断裂的疼,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剧烈地喘气,死死拽住孙老二,嘶哑的声音惊恐道:“陶柠呢?陶柠呢?!陶柠去哪儿了?!”
男人的手劲很大,即使刚醒过来,孙老二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他拧断了,连忙哎哟哎哟叫道:“嫂子还在!嫂子还在!赵哥你快放手——”
这句话像一针镇定剂,被噩梦魇住的男人怔然松开手,片刻,两道清泪从空洞的眼眶落下,赵静群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陶柠如果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噩梦里,无论赵静群重复了多少遍,无论他拼命跑去天台上多少次——他始终抓不住陶柠的手。
撕心裂肺下,赵静群眼睁睁看着陶柠化作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死在他面前。他当即便痛到把心都呕了出来,可依旧改变不了陶柠死去的事实
好痛好痛啊。
陶柠,你太狠心了,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赵静群的心彻底死了。
而当他又亲眼看着陶柠的魂魄从尸体中飘出来,身上满是鲜红的血,漂亮的眼睛也被血液浸透了,却在一遍又一遍说:“赵静群,我疼,我疼。”
他的宝贝撒娇似的,却满身是血说。
赵静群,我疼。
赵静群跌跌撞撞爬起来,紧紧抱着他,双目放空,扯出扭曲的惨笑,一遍又一遍安慰:“呆宝不怕,不怕,我陪你,马上下去陪你。”
可当他要用匕首割断自己的脖子时,白色的光芒骤现,什么都消失了,只剩医院里冷冰冰的白炽灯。
赵静群出神地想。他的宝贝会怪他的吧,阴曹地府那样恐怖寒冷的地方,他怎么能舍得让他的宝贝一个人等他那么久呢?
不要害怕。
“我陪你”
孙老二揉胳膊之际,忽然看见赵静群要去拿桌上的匕首,吓得把他往床上一推,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问题了,指着他怒骂道:“赵静群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了!你这是要做什么?!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要让千里迢迢来照顾你的赵夫人他们怎么办?”
“你要让他们中年丧子吗?!还有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是想让我们寒心么?!”
病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余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孙老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奈,半晌,等他冷静下来,打算好言好语相劝时,却见倒在病床上的男人轻声问:
“那我呢?”
感觉男人的状态极差,孙老二也不敢多嘴了,小心问:“什、什么?”
无声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赵静群问:“他们依赖我活着那我呢”
他依赖着的人不在了,那他呢?
这瞬间,孙老二忽然心领神会,拍腿道:“赵哥!哎哟您看你这闹的,嫂子还活着呢!”
*
宋郁丛收到陶柠病危的消息时,正在外省做一档歌唱综艺的准备,因为是保密式的,需要没收手机,等他收到消息把综艺翘了连夜赶回海州时,陶柠已经送入了手术室,而且手术结果是必须要立刻进行骨髓移植。
宋郁丛的骨髓是目前唯一能够与陶柠配型的。
因为从小到大都被当作真吸血包的记忆,宋郁丛患有严重晕血、贫血的症状,而且极度抗拒针头,对这些事情都有PTSD倾向。
再次,他无故放综艺鸽子,那档综艺是当下最热门的歌唱综,基本上只要参与了的歌手不说大红大紫,未来也都小有名气了。
宋郁丛的秘书兼经纪人知道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觉得因为这次一个资助人的骨髓移植手术耽误行程,权衡利弊来讲非常不值当。
经纪人劝他要不要再考虑时,宋郁丛只是翻白眼说:“少废话,我还缺他那档综艺么?而且谁告诉你陶柠只是我资助的人了?”
“???”
经纪人不明所以,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这个很难伺候的豪门二代面红耳赤,有些别扭小声道:“他是我爱人。”
“”
宋郁丛换上曾经百般嫌弃的蓝白相间的手术服,最大码的型号对他来说仍旧有些小,脖子上那串闪着微光的金项链露了出来,那双美到凌厉的凤眸看见病床上躺着的陶柠时,刹那间柔和。
随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进入检查室。
——此后我们血液交融,永不分离。
几天后。
陶柠被推入无菌层流病房,进行骨髓移植的预处理阶段。这个阶段需要大量的化疗清楚他体内的异常细胞,同时用药物抑制免疫系统,避免身体后面排斥宋郁丛的供体细胞。
这一整个过程非常痛苦,所以陶柠的头发被剃光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美丽。只是因为一直昏迷不醒,看起来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医护人员感慨:“没醒也好,暂时不用受那些遭罪的痛了。”
等两周过后,便是干细胞移植阶段。陶柠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而赵静群站在外面,痴痴地看着里面,他已经站在外面几天了,因为赵静群生怕他一眨眼,陶柠整个人就像梦里消失不见了。
期间赵父赵母来闹过,他们二位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骂他不争气骂他竟然跟一个男的厮混骂他为了这个男的不像个人样。可从头到尾,赵静群都无动于衷,只是痴痴地看着监护室内。
再后来,赵父赵母便失望地离开了。一开始孙老二也来劝,慢慢的也不来了。直到移植手术要开始时,孙老二过来送个饭,结果把医院上下都找遍了,都没看见赵静群的踪影。
“奇了怪了,赵哥去哪儿了,这几日每天跟个鬼似的在外面守着,难不成今天想通了,肯好好吃个饭怕自己饿死见不着嫂子了?”
“施主,从山脚到长明寺佛前,一共一千五百一十个台阶。二十年来,贫僧见过众多前来祈愿所爱健康的信徒,却仅有十分之一做到一阶一叩首求来平安,因为众生认为举头三尺有神明,心灵则诚,花钱亦可消灾。”
“为一人无视世俗目光,叩满一千台阶者,寥寥无几。”
赵静群说:“我愿意。”
山脚下的老和尚看着眼前状似大病初愈的男人,指了指天,笑道:“每叩一台阶,便默念你心之所想罢。不过,暴雨将至。愿施主心想事成。”
起风了,海州的初春总是多雨,路人遇到这种天气会跑回家躲雨去了。但闹中取静的长明寺却依旧香火不断,因为这是华国四大灵庙之一,传闻中只要向这座寺庙诚心许愿,无论是求财、求婚姻、求健康均可心想事成。
有一对夫妻带着小孩想去长明寺还愿,在山脚下,小孩却指着一个人问:“爸爸,妈妈,那个人在做什么?”
这对夫妻看过去,却见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正跪在台阶上,双手合掌,食指抵住鼻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下一秒,他虔诚地叩首。
再下一秒,他起身跪在下一阶台阶上,再次双手合掌默念。
因为这个画面实在太罕见了,渐渐的,围在这个奇怪的男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人上前去打扰,或许,是他周身的虔诚与脸上的泪看上去太过心惊了吧。
有人靠近,听清了这个男人念的话——
“佛祖保佑,愿吾妻陶柠平安。”
他一跪拜。
“佛祖保佑,愿吾妻陶柠平安。”
他一叩首。
“佛祖保佑,愿吾妻陶柠平安。”
他一跪拜。
“佛祖保佑,愿吾妻陶柠平安。”
他一叩首。
“佛祖保佑,愿吾妻陶柠平安。”
“佛祖保佑。”
无视狂风骤雨和额头上的鲜血,赵静群虔诚地跪下,喃喃道:“愿吾妻陶柠平安。”
一千五百一十个台阶,从山脚跪到山头,从旭日拜到黑夜,从暴雨求到天晴,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