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退了退,让出身后略显拥挤的房间,房间里乌烟瘴气,带着股男人多的地方都会有的汗味儿。
赵心卓瞄到里面并排着几架双人床,几个人围坐在下铺打牌,听到动静纷纷跟秦岸打招呼。
“我进不去了,”秦岸稍微侧了下身给他看身后的泥,“借个水盆冲一下衣服。”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那个台哥长得凶神恶煞,目光却还算柔和地往赵心卓脸上扫了一眼。
赵心卓连忙笑着冲他点了下头,“谢谢。”
台哥哼笑了一声,随意摆了下手,从床底拿了个塑料水盆出来。
“走,我带你们去接水。”
水龙头里的水打在塑料盆底的声音有些吵,台哥单手扶着腰,一边抽烟一边跟秦岸闲聊。
秦岸问他最近腰还疼不疼,台哥摆了摆手:“医生说腰上那点儿伤就需要休息,哪有时间休息啊,都是力气活。”
“倒是你,”他上下打量着秦岸,“我听那个小王工说,姓李的欺负你了?”
他口中的小王工是设计院的实习生,长了张娃娃脸,年纪也确实不大,平时又冒冒失失的,被大家戏称为小王工。
实习生负责的都是些脏累活,自然和这群工人打交道最多,秦岸没想到小王工的嘴巴那么快,当即就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的这份无奈在台哥眼里可就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台哥拧起眉毛:“妈的,真有这回事儿?”
赵心卓也紧张地看向秦岸。
他早就听说了,做工程行业的人,小技工被大工欺负是常有的事,没想到这种事真的发生了,还发生在秦岸身上。
旁边已经有个怒气冲冲的台哥,赵心卓也露出了一个生气的表情:“他凭什么欺负——”
秦岸在他鼻子上弹了一下,意识是让他不要添乱,随后才向台哥解释:“是误会。”
台哥明显不信。
李工平日里什么样子他和兄弟们都看在眼里,对那些年纪小的实习工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开口骂人。
哪怕是对着工人们也没有好脸色,甚至下个通知还要由实习生们代替他传达,架子大得很。
赵心卓也不信秦岸的话,捂着酸溜溜的鼻子露出一个愤愤不平的模样。
台哥野蛮惯了,说要带着几个伙计去“弄一弄”那个姓李的。
赵心卓的花猫脸上出现一丝困惑而又迷茫的神色,没明白“弄一弄”是怎么弄,但还是有些配合地点了点头。
“台哥,”秦岸叹了口气,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真的是误会。”
盆里的水慢到快溢出来了,秦岸没说到底是什么误会,脱下来沾满泥浆的外套放进水里搓洗了几下。
“秦岸,”台哥说:“兄弟一场,你听哥的,哥绝对不连累你。”
秦岸实在是太内敛,又不喜欢邀功,这才让李工忽略掉他极富侵略性的长相和体格,以为他是个很好拿捏的人。
他真的以为秦岸没人罩着吗?
台哥伸手在自己手肘上搓了搓,盯着窗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放心吧,哥肯定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秦岸直起身,皱了皱眉头。
他刚欲开口,台哥已经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小花猫,”他用抽完的烟头点了点赵心卓的方向,换了副稍微柔和点儿的表情,“别傻站着了,赶紧的,把脸上的泥巴洗洗吧。”
回去的路上赵心卓突然咂摸过来不对味儿,猛地调了个头,挡在秦岸身前不让他往前走。
“不对,这不对,”他瞪圆了眼睛,“你不能让那个台哥去揍姓李的!”
秦岸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既为台哥的话心烦,又为赵心卓迟钝的反应忍俊不禁。
“才想明白,刚才不是点头点的挺开心吗。”
他屈起食指在赵心卓额头上碰了碰。
“我那是……”赵心卓没说自己关心则乱,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那个台哥。
他看得出来那个台哥是为了秦岸出气,正是因为他是为了秦岸,赵心卓才不想让他犯错。
“姓李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赵心卓犯起嘀咕:“要不是他也没这回事儿。”
“我看那个台哥不像是能劝住的人,”他转了转眼睛,帮秦岸出主意,“要不你去提醒一下那个李工,走夜路小心点儿。”
“好。”
秦岸笑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赵心卓像是被火烧着了尾巴,差点跳起来撞到秦岸的额头。
“嗯,正经的。”
秦岸环着他的腰往前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赵心卓其实知道自己说的那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办法,心里一下子就生出一种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乖乖跟着秦岸往前走,还差点儿被脚底下的树枝绊倒,幸好秦岸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是真的很想帮到秦岸,而不是在他身边显得一点儿用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台哥吗,台文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