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早睡早起,却一个人在这里熬夜。”
闻君鹤的目光追随那一抹白皙,贺宁走过来跨坐在了他腿上,随着他的动作,熟悉的淡香萦绕鼻尖,像是一股电流漫过闻君鹤全身。
贺宁大腿柔软,闻君鹤下意识地托住他的屁股,凑过去吻他的侧颈:“只是看些文件,等会就睡了,让我靠靠,怎么睡不着了?”
贺宁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说不知道。
男人的呼吸全拍在他皮肤上,鼻尖深深吸着贺宁身体的味道,手从腿根到胯骨,抚进下摆,手指触摸到平坦的小腹和腰身,微微用力地按了按。
贺宁发出一道不舒服的闷哼,闻君鹤偏头吻他的下唇:“弄疼了?”
贺宁低头看着他,闻君鹤戴着眼镜的样子斯文禁欲,好看得要命。
贺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昨天我好高兴,让你也开心开心好不好?”
闻君鹤闻言一愣,还没开口,贺宁就从他身上蹲下去,上手往下扯闻君鹤的睡裤,速度很快很急。
闻君鹤没想到贺宁会给他做,他靠着椅背,呼吸一沉。
贺宁的动作的确很笨拙,因为他没做过。
但恰恰是这份生涩,给了人极强的冲击感。
以后闻君鹤把人抱起来,抽出纸巾递到他嘴边哄道:“宝贝,吐出来。”
贺宁没听他的话。
贺宁看着闻君鹤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他手掌推着闻君鹤站起身,坐在他身上:“你别动,今晚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动。”
闻君鹤被双眼发红,手臂撑着书桌,突然碰到了刚才摄像机,贺宁偏头看见了,他身体发软,眼含媚//色地问闻君鹤:“这个……也要拍下来吗?”
第35章 闻君鹤当然急 所有手续办完,闻君鹤的……
闻君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询问说:“可以吗?”
贺宁的视线飘忽了一瞬, 落在地板上又弹起来,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抿出个不太确定的弧度:“可……可以吧。”
闻君鹤笑了一下:“究竟可不可以。”
贺宁害羞。
摄影机的红点亮着, 沉默地吞吃画面。
他们显然还不习惯被镜头捕捉。
取景框里的构图时而被打破,人影在边缘游移,像两尾试探水面的鱼。
桌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们挪到了镜头照不到的暗处,可下一秒又撞进来。
镜头偶尔只捕捉到半片身影, 贺宁的肩膀绷紧又颤抖,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反复击中, 指尖在桌沿抓出几道泛白的痕迹。
直到相机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 闻君鹤才彻底脱力般伏下去,脊背的线条在灯光下起伏,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贺宁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呼吸未平,发丝凌乱地蹭在他颈侧,闻君鹤鼻尖几乎抵着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在想什么?”
闻君鹤的动作熟稔到近乎本能, 指节滑过收拢的力道, 全都严丝合缝地嵌进贺宁的喜好里, 这些年所有的磨合, 最终都淬炼成一套只对贺宁起效的指令。
贺宁的呼吸又沉又乱, 浑身蒸腾着潮热的汗意, 额发湿漉漉地黏在发红的眼尾。他半阖着眼, 瞳孔涣散得几乎聚不起焦,要不是闻君鹤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般往下滑。
他天生就该陷在床褥里, 皮肤泛着情热的红,脖颈到锁骨洇着薄汗,连指尖都透着股懒散的劲儿,仿佛只要有人肯给个拥抱,他就能这么一直瘫软下去。
闻君鹤那张脸生得极好,白玉似的面皮,眉眼沉静如画,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斯文端方的。可他那身量那架势,却跟这张脸半点不搭调,凶悍得让贺宁每次都要咬着手背才能忍住不骂出声。
他这会儿倒是温柔,嘴唇贴着贺宁汗湿的鬓角,一声声“宁宁“”宝宝”地哄,嗓音低得能掐出水来。
“我今天好开心。”
贺宁瘫听着这温存话只觉得来气,闻君鹤倒是开心了,他不开心。
贺宁醒来时晨光正斜斜地打在床头柜上,那个丝绒盒子在光线里显眼得不行。
他伸手打开,是那枚戒指,他当初自己选的。
至于他和周纪那枚已经被闻君鹤寄回了周纪手里。
他慢吞吞套上白色毛衣,下楼时闻到厨房飘来的鲜香。闻君鹤站在灶台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用木勺搅着一锅咕嘟冒泡的海鲜粥。贺宁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好饿啊,闻君鹤。”
闻君鹤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枚戒指正稳稳地套在贺宁无名指上,铂金圈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马上就好了。”
闻君鹤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突然开口说下周能调出几天假,登记完还能在欧洲玩个三四天。
贺宁筷子顿了一下,讷讷开口说:“啊,不必了吧。”
闻君鹤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夹了菜放进他碗里:“那就去做公证。”
明摆着这事没得商量。
闻君鹤放下筷子,声音低落了几分:“还是说你心里还介意,觉得我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贺宁含混地应了句“不是啊”。
闻君鹤说:“那还是你不想跟我长久下去。”
贺宁说不是,他只是觉得太急了。
闻君鹤当然急。
这段关系是他一步步磨来的,从死缠烂打到登堂入室,现在只差最后一道手续。他盯着贺宁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过了几天一个深夜,贺宁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着,阳台亮着一点猩红。
闻君鹤靠在栏杆上抽烟。
贺宁问他怎么了。
闻君鹤掐灭烟,苦笑了一下:“我就是睡不着,我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信任我。”
“我知道我太急,可是我是真的害怕再次失去你。”
贺宁看着闻君鹤失魂落魄的模样,却又透着股罕见的脆弱,心一软说:“好吧,去领证。”
贺宁松口的第二天,闻君鹤就订好了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效率高得像是怕人反悔。
所有手续办完,闻君鹤的嘴角就压不住了。接下来几天他把蜜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的海边散步到深夜的顶楼餐厅,活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浪漫一次性补全。
贺宁第三天就吃不消了。
他瘫在酒店大床上,腰后垫着两个羽绒枕,看着闻君鹤精神抖擞地要不多呆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回国吧。”
贺宁别过脸去,觉得闻君鹤实在有些兴奋过头。
秘书抱着文件推门进来时,正听见闻君鹤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而后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上司突然问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代秘书,你说家庭和事业,怎么平衡?”
还没等秘书组织好语言,闻君鹤已经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淡地扔下个炸弹:“我结婚了,上周。”
秘书的恭喜说得有些茫然,原来上周闻君鹤休假是去结婚了。
闻君鹤却突然来了谈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婚后感言,字里行间透着股新鲜劲儿,活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直到秘书犹豫着问要不要保密时,他才收敛了神色。
“毕竟贺先生……”
闻君鹤:“保密?不用吧,他的意思是不要太高调,但是我觉得这是件喜事对吧。”
秘书不愧是会察言观色的,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喜事嘛,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就该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
当晚的酒局上,闻君鹤不好意思推了递到眼前的酒杯:“家里那位不让多喝。”
眉梢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有人顺嘴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闻君鹤立刻接上话茬:“嗯,上周刚结的。”
恭喜声立刻此起彼伏,闻君鹤举着茶杯,应了。
贺宁拎着一件限量版大衣在店里转了三圈,手指反复摩挲着羊绒面料,剪裁利落,版型挺括,深灰色衬得人沉稳又矜贵。店员说这是最后一件,他脑海里已经浮现闻君鹤穿上的模样,可又担心肩线不够贴合。
这里刚好离闻君鹤的公司不远,他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试一下。
电话那头闻君鹤说:“走不开,要不你过来?”
背景音里还有人在汇报,贺宁知道季度会议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
店长适时提议可以带衣服过去试,贺宁犹豫两秒,还是拎着防尘袋出了门。
走到公司。
前台没有一丝为难他的意思,而是客客气气将他送到了高层专用电梯口,刷卡的动作行云流水:“闻总在28层,这边电梯直达。”
贺宁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姑娘笑得恰到好处:“重要领导家属都有备案,新婚快乐。”
“啊,谢谢。”
闻君鹤趁着会议间隙出来利落地套上那件大衣。肩膀线条被剪裁衬得愈发挺拔,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连袖口长度都分毫不差。
贺宁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指尖蹭过他下巴时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公司前台怎么都认识我?”
闻君鹤任由他摆弄,表情纹丝不动:“可能跟秘书提过一嘴。”
他低头看贺宁系扣子的手指:“结果全公司都知道了。”
贺宁的手顿了顿:”全公司?”
“嗯,太八卦了,要我警告一下他们吗?”
贺宁说不用了:“算了,人好奇很正常的吧,你不要太小题大做的。”
再说他已经离职了,他们说什么他也听不见。
闻君鹤点头:“我听你的。”
后来是有一次,贺宁被拍了,是他跟闻君鹤在车里接吻的照片。
热度狂飙不止的原因是因为贺宁身份尴尬,毕竟上段婚姻轰轰烈烈,离得也相当低调,没对外公开,还因为带上了闻君鹤的标签,他作为海龟新贵,长得帅,一度还挺引人关注的。
于是等贺宁看见他和闻君鹤的亲热吻照登上头条的时候,就是带着无比吸睛和劲爆的标题,关键词跟豪门婚变,寂寞人夫深夜密会情人有关,连贺宁都不知道怎么能闹得这么大。
闻君鹤看见后,面上神情就说不出有什么对的地方。
“我不是情人。”
霍然一听,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贺宁看着闻君鹤紧绷的神情,心想你现在确实不是情人,分明是情人转正,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现在显然不是调侃的时候。
闻君鹤已经在翻律师电话,贺宁问他真要告?
“他们骂我无所谓,但不能这么说你,不道德的是我,跟你没关系。”
贺宁这才发觉闻君鹤对这事事有多在意。他抬手摸了摸对方后颈,解释道:“我跟周纪当初就是走个形式,没有实质性的婚姻。”
闻君鹤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边缘,定定看着贺宁:“你说真的?”
贺宁刚点完头,闻君鹤已经划开通讯录切了账号。
贺宁去拦他手腕:“你又打给谁?”
话音未落就被扣着后脑勺亲上来,闻君鹤的虎牙磕在他下唇,带着股狠劲:“公开啊,我们可是领过证的,合法的。”
现在想起来简直荒唐,闻君鹤本来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周纪,现在他才是那个冤大头。
贺宁抢在他拨通前按了挂断。
给周纪打了电话,跟他商量着怎么处理,闻君鹤表情那个不爽。
贺宁一打完电话,他就压着人说:“我们回去再慢慢算一下你骗我的事。”
最后是周氏那边出了声明,闻君鹤这边紧接着就也出了声明,才击破了娱记追风捕影的猜测。
外头传得风言风语,说这位前高官之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两个青年才俊都栽在他身上。
贺宁在家没事做自从迷上服装设计,客厅就堆满了布料和样衣。闻君鹤送的金毛犬成了现成模特,贺宁天天“乖乖”“宝宝”地哄着,给这毛团子换装比给自己挑衣服还勤快。
闻君鹤下班回家,玄关永远横着几只狗爪印的布料。
贺宁天天给它折腾着各种小衣服,乖乖宝宝地叫着,闻君鹤每次回家觉得自己连脚都下不了,贺宁抱着那小家伙甚至上了他的床,闻君鹤后来连火都发不出来,想着自己抱它回来给贺宁消遣就是个错误,现在连床都要分出去半边。
有一天贺宁弯着腰在沙发底下找狗,嘴里一声声“乖乖”,又软又绵。
闻君鹤从旁边经过,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拖鞋不耐烦地点着地板。贺宁直起身就勾住他的腰,手指钻进他衣服里挠他痒痒肉:“醋劲儿怎么这么大?你跟一条小狗计较什么?”
贺宁仰头笑的时候睫毛扑闪,明晃晃写着“我哄你呢”。
闻君鹤:“那我乖吗?”
贺宁点头。
闻君鹤突然掐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贺宁猝不及防骑在他胯骨上,拖鞋啪嗒掉在地板上。
闻君鹤仰头咬他喉结:“那你想想已经有多久没尽义务了吧?”
他说着手掌已经顺着贺宁家居裤边缘滑进去,指尖在腰窝打着转。
贺宁攀着他肩膀笑出声,刚要妥协,狗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学着贺宁去攀闻君鹤的腿,它以为是在玩。
贺宁:“闻君鹤,放我下来!”
闻君鹤看着金毛天真无邪的豆豆眼:“……我早晚把你给扔出去。”
贺宁捂住闻君鹤的嘴:“你怎么能对它说这么残忍的话,它还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宝宝,给你道歉。”
闻君鹤:“……对不起。”
金毛乖乖:“嗷。”
第36章 他就是个万人嫌(正文完结) 我也只剩……
贺宁算是摸透了闻君鹤的性子, 在某些事上,永远像头喂不饱的狼。
他有时候不过随口撩一句,或者故意在对方看文件时蹭一下闻君鹤, 转眼就被按在最近的地方折腾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清早,闻君鹤永远精神抖擞,系着领带, 袖扣都扣得一丝不苟,像只餍足的猛兽。
贺宁瘫在床上, 腰酸得连脚趾都不想动,揪着被角看那人神清气爽的背影, 他眯着眼怀疑人生, 昨晚到底是谁先招惹谁的来着?
贺宁的体质向来算不上好,换季时总要咳上几声。
这些年被闻君鹤盯着调养, 三餐准时,补品不断,已经比从前好了不少。
可这次不一样,下午那场雨来得突然,他没让司机接, 淋了雨。
夜里闻君鹤刚躺下, 就感觉身侧的人窸窸窣窣蹭过来, 额头抵着他肩膀, 呼吸烫得不正常。
“……头晕。”贺宁嗓子哑得厉害, 手指无意识揪着闻君鹤的睡衣, “嗓子也疼。”
闻君鹤翻身摸到他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灼人。床头灯啪地亮起来,照见贺宁泛红的眼尾和干裂的嘴唇,整个人蔫儿得像株缺水的植物。
体温计滴滴响着, 闻君鹤盯着那个数字皱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贺宁发烫的手腕。
“发烧了。”
闻君鹤撂下这句话就快步下楼,没两分钟他就端着水杯和药片回来,贺宁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下去,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揪着闻君鹤的衣领直往人怀里钻:“苦死了……”
尾音拖得老长,带着鼻音,活像在撒娇。
闻君鹤抓着他乱动的手。
贺宁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整个人往被窝里缩,声音闷在羽绒被里:“别靠这么近……”
他伸手推他肩膀:“不然传染给你怎么办?”
力道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
被子被仔细掖好,闻君鹤站在床边没吭声。
现在这情形说什么都不合适,贺宁生病时脾气大得很,说重了就要红着眼眶瞪人,虽然不骂脏话。
昨天那场架吵得莫名其妙。
贺宁清楚闻君鹤在外头有多抢手,可是在玩闻君鹤手机看到那条“谢谢闻总顺路送我回家”的短信时,还是没压住火。
闻君鹤解释说是合作伙伴塞进来的实习生,昨天暴雨,没搭到车。
贺宁没说话,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实习生,什么样的实习生才能让闻君鹤当司机。
那点不爽让贺宁转头就跟新认识的朋友玩到半夜,回来时淋了雨。
闻君鹤语气重了点,他抱起乖乖就要往门外冲,拖鞋都只穿了一只。
闻君鹤一把将人拦腰截住,掌心扣着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硬是把人按在怀里哄。
贺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一口咬在闻君鹤肩膀上,齿尖隔着衬衫硌出深深的印子。
睡了一觉现在还是烧着了,闻君鹤于是叫了医生上门打点滴,下午烧退下去了,但是也开始咳嗽起来,柔软的床铺之下,响起了阵阵干咳声。
闻君鹤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贴着贺宁的在他的后背轻拍,贺宁咳嗽得满面通红双目含泪,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
闻君鹤让他睡觉,睡着了就不咳了。
贺宁浑身发软,窝在男人火热的怀抱里,他手掌落在闻君鹤起伏的小腹和胸口上,不服气地道:“我也想睡啊……可我睡不着,咳咳咳……”
浑身血液都被咳得四处乱窜,仿佛叫嚣着要冲出血管的冲动,贺宁觉得喉咙像是有血,囫囵被他重新吞进肚子里。
闻君鹤让他别乱动,按下贺宁的手指,拢进掌心里。
折腾了一夜没睡好,天刚亮闻君鹤就把人裹严实了往医院带。
贺宁蔫儿在后座,下车时眼皮都撑不开,结果闻君鹤不知从哪儿弄来个轮椅,口罩往他脸上一罩,推着就往门诊部走。
贺宁全程低着头,恨不能把脸埋进衣领里,这架势活像他得了什么重病。
他其实能走,就是懒得动,可闻君鹤这架势也太夸张了。
闻君鹤抱他上下轮椅时,他索性装死,任由对方摆弄。
要不是闻君鹤坚持,他打死都不坐这玩意儿。
检查结果出来是肺炎,医生开了雾化治疗。做了两次后,闻君鹤转头就让管家去买家用雾化机。
“买这个干嘛?”贺宁嗓子哑得厉害。
闻君鹤给他系围巾时手指蹭到耳垂,冰凉冰凉的:“医院细菌多。”
说完就把人打横抱起往停车场走,轮椅交给司机去还。
贺宁缩在他怀里,突然觉得坐轮椅也没那么难堪了。
贺宁整个人瘫在闻君鹤腿上,突然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外面快餐店的招牌,声音闷闷的:“想吃炸鸡……披萨也行……”
没过多久又补了句:“要不火锅?”
仿佛在念菜单。
闻君鹤嗤笑一声,手指插进他发间揉了揉:“你当自己三岁?生病了不可以提要求。”
“刚才雾化室那个小孩看见没?人家都没你难伺候。”
想起贺宁做雾化时的样子就头疼,先嫌面罩压鼻子,又嘟囔药味呛人,折腾来折腾去,隔壁床的小朋友早做完一轮了,他还在那调整。
贺宁不服气,后脑勺撞到闻君鹤下巴。
闻君鹤“嘶”了一声:“淋雨的时候不是挺英雄的吗?现在知道难受了?”
贺宁听他这语气就来气,手指掐着他胳膊拧了半圈:“你得手了就原形毕露是吧?”
眼圈说红就红:“别人求婚不是玫瑰就是钻戒,我倒好,被你三言两语哄到手。”
贺宁越说越委屈,连鼻音都带上了:“我爸说得对,你就是个混蛋。”
闻君鹤由着他掐,反倒笑了:“现在后悔?晚了,当初谁对我一见钟情的?”
贺宁急了眼,扑上去就咬他下巴,尖牙磕出个明显的印子。
正巧司机来开门,闻君鹤面不改色地把人往怀里按,指腹蹭着那个下巴新鲜的牙印,反倒把人搂得更紧。
贺宁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装死,呼吸全喷在对方喉结上。
突然怀里的人突然坐起身,闻君鹤问他看什么。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韩卿?”
贺宁已经很久没听过“韩卿”这个名字了,久到几乎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医院门口几个黑衣男人推着轮椅匆匆走过。轮椅上的人戴着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瘦得几乎脱了形。
闻君鹤的手掌突然覆上来,温热干燥,严严实实挡住贺宁的视线。
贺宁睫毛在他掌心颤了颤,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引擎声响起,那只手才慢慢松开。
回去的路上贺宁一路都很沉默,闻君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回家上楼之后贺宁就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闻君鹤让管家阿姨炖了梨汤,给他端了一碗上去。
“阿姨做的梨汤,喝一点。”
贺宁猛地直起身,眉头拧得死紧:“闻君鹤,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韩卿那种人……他活该落得这个下场,他做了那么多坏事,那么讨厌,他曾经都想置我于死地。”
“……可我见他那样怎么心里就那么不舒服呢。”
闻君鹤没接话,舀了勺梨汤递过去。贺宁偏头躲开,他就把碗搁在茶几上,指腹蹭过对方发红的眼尾:“他是罪有应得,他不动你,就不会有今天。”
贺宁突然拽住他袖口,整个人往他怀里扎。
闻君鹤听见他闷在胸口的声音:“闻君鹤,别学我爸,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现在跟人吵架也没指望每次都能吵赢,我要的其实很少,我希望我在乎的人都在身边,我不要什么大房子,车子,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就好。”
闻君鹤低头看他发顶的旋儿,想起贺宁发烧说胡话,也是说这些话。
闻君鹤“嗯”了一声,手指轻抚着贺宁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道:“贺宁,少生病好不好?”
贺宁往闻君鹤怀里蹭了蹭,发顶抵着他的下巴:“我错了,不该故意气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准搭理惹我生气。”
闻君鹤掌心贴着他后脑勺,声音沉在胸腔里:“我父母走得早,姑姑家有自己的孩子要顾。所以我只有你就够了。”
贺宁突然抬头,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我也只剩你了。”
这话让闻君鹤心一下子软到了极点。
孟轩出狱后一直避着贺宁,最近包养的小明星看中块限量表,他二话不说就带人去店里取。
结果柜台空空如也,店员陪着笑说表刚被订走。再一问,是贺宁,这人从小到大都这德行,看上的东西必须攥手里,不管用抢的还是砸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前仗着贺闳兴横行霸道,现在倚着闻君鹤有恃无恐。
不远处贺宁挽着闻君鹤的手臂早就走出店铺,
贺宁晃了晃手腕,笑得越发灿烂,整个人往闻君鹤身上靠了靠。
一个西装笔挺,一个笑得恣意。
小明星在旁边噘着嘴撒娇,孟轩突然觉得没意思,拽着人转身就走。
小明星撅着嘴拽孟轩的袖子:“孟少,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有钱就能随便抢别人东西啊?”
孟轩扯了扯领带,突然觉得这地方闷得慌。
“走吧,他就是个万人嫌,别去触他眉头……我都惹不起。”
第37章 假如贺宁失忆了(1) 闻总,不在乎道……
时间线:贺宁提分手, 摔下楼失忆,闻君鹤回国后,贺宁失忆陪女孩上医院
闻君鹤做好了一切回国的准备, 终于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几年前贺宁一封分手短信结束了他们的关系。
贺宁做兼职是个意外,那是他还频繁跑医院的时候,有一次他帮着一位独身的老太太排队, 本来是看她腿脚眼神不好,然后老太太塞了他五十块钱让他去买点肉补补身体, 真是瘦得难看死了,说罢就杵着拐杖麻利地走了, 贺宁叫都叫不住。
贺宁神色复杂地拿着那五十块钱, 他回去告诉周纪。
周纪靠在沙发上仰头拿着一本小说,语气悠然:“正好, 给我们加餐,我想吃糖醋小排。”
贺宁若有所思,觉得这样帮了人也挺有意义的。
有个女孩意外怀孕不敢告诉家里,对象又不靠谱,这个孩子肯定是不能留的, 她在网上联系了贺宁。
贺宁于是陪她去打胎。
等女孩进了手术室之后, 贺宁随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随手记, 这是医生告诉他可以锻炼记忆力的方法, 定时有输出, 有利于神经元的连接, 他旁的灵感没有, 只能记下自己无聊又按部就班的生活,以后也方便回忆。
贺宁正低头写着日记,忽然感觉有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抬头环顾四周, 发现不远处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身高腿长,轮廓分明,比电视上一些明星还长得扎眼。
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贺宁被看得莫名其妙,他好像没招惹过他,于是他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
可那目光如影随形,活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贺宁下不下去了。
更奇怪的是,这男人莫名透着股熟悉感,可贺宁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贺宁被那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干脆低头给周纪发消息:医院遇到个神经病,看我跟看负心汉似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忽略那道灼人的目光。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女孩虚弱地走出来。贺宁上前扶住她时,女孩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与那个黑衣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宁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像是一面突然裂开的镜子,那道笔挺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男人别过脸避开贺宁疑惑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贺宁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他一言不发,拳头握得死死的,似乎整个人濒临发怒边缘。
晚上贺宁把那个奇怪的男人告诉了周纪。
周纪毫不客气说:“你不是记忆出了问题吗?说不定是你以前惹下的情债,看见你跟个女人在一起,受不了了呗。”
贺宁几年前摔下楼梯后记忆出现过断层,他醒来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十七岁,他拿起手机主动给那一串熟悉的,只有他知道的号码打去,爸爸的电话打不通。
他只能父亲曾经的旧部伏叔告诉他父亲如今已经入狱,他有了新的生活,并且让他与过去一切都切断了联系。
贺宁于是那段时间不得不接受现实,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拼都拼不回来。
他让伏绍不要把自己失忆的消息告诉爸爸。
他曾经的朋友孟轩负担了他的医疗费用,并告诉他一切都是意外。
他还看见了讨厌的韩卿。
不过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跟他再争什么了。
贺宁想起了医院那个男人冰冷的视线,觉得背后一凉,同周纪说:“不像情人,倒像是我欠了他钱,怪吓人的,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他。”
于是就像某种打破平静生活的预示,空降的上司就是医院那个奇怪的男人。
他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闻君鹤。
贺宁能非常明显地察觉到一旦他出现的地方,闻君鹤的气压低了不止一个度。
但他们总能碰见,写字楼的门口,放空抽烟的天台,换了个地方,也会在楼梯口碰见,加上最近设计方案总被打回来重做,贺宁简直一看见闻君鹤就烦。
他也算被生活磨砺了几年,脾气也收敛得差不多。
贺宁这天看见闻君鹤,拿烟的手一顿,轻车熟路地准备离开。
他看得出闻君鹤并不喜欢他。
谁知道贺宁准备离开的时候,闻君鹤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安静地看着他,贺宁被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要挣开:“闻总……”
“今天跟你在食堂吃饭那个,是你男朋友?”
贺宁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很难以言说,他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刚想解释,闻君鹤就抢话道:“私生活挺忙的啊。”
贺宁一听知道闻君鹤联系到那天在医院见过他,误会了。
贺宁纠结该给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
谁知闻君鹤又道:“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这些日子装得不认识我,真像,怎么,还怕我缠着你不放?”
贺宁察觉到闻君鹤的异样。
这个男人对大多数都有礼貌,好声好气,一副成熟男人的做派,可唯独对他,有时看他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贺宁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闻君鹤这么在意他的情史……
他汗都快流下来了,难道真让周纪说对了,闻君鹤和他真有过一段。
“……闻总,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出过意外,记忆出现了问题。”
贺宁说完,闻君鹤就露出一抹诧异和别具深意的神情,其中无法言说的心疼。
“什么意外?”
“摔下了楼梯。”
“怎么摔的?”
贺宁:“……就不小心……”
闻君鹤突然伸手就碰到他的头,语气说不出的复杂:“……贺宁,你真是……”
闻君鹤多想了一层,贺宁的确平日里粗心大意,可就那么一摔,怎么能这么严重。
贺宁躲避闻君鹤手的动作让他眼神一沉。
“所以,如果我们过去有什么恩怨……抱歉,我不是故意装的,我是真的不记得……”
闻君鹤:“你不知道我们过去是什么关系?”
贺宁挠了挠头,最终摇头,他真不知道。
然后下一刻他只见闻君鹤拿出了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是他在亲吻闻君鹤,背景是鲜花草地。
“这是我们举办的婚礼,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你第一个恋爱对象是我,你第一次下厨是为了我,第一次上//床的对象也是我,第一次跟人同/居还是我。”
闻君鹤第一次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
周纪那晚没在厨房里看到贺宁,去房间敲门说:“今天还加班啊?”
贺宁迅速关掉网页,说:“对,所以回来迟了,今晚点外卖吧,我在外面吃过了。”
周纪没察觉到贺宁的怪异,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贺宁重新打开网页,闻君鹤给了他一个账号和密码,输入打开后,里面的内容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在他废弃使用的账号里,他发过很多关于闻君鹤的照片和内容,朋友圈里半数都是他,聊天记录差点能撑破内存。
以前他和闻君鹤的聊天他叫得很亲密。
可想他过去是多么喜欢这个人。
贺宁看完之后,当晚闻君鹤给他发消息问他看完了吗?
贺宁犹豫着回说看完了。
闻君鹤在那头说既然看完了,那他现在跟周纪分手。
贺宁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想到了那些看起来好像是他一头热的聊天记录,他回道。
——这事我得考虑一下吧。
那头很快就来了一条消息。
——考虑什么,那个时候你单方面就跟我断联,我没有答应分手。所以你现在是脚踩两只船,选我还是选另外的男人?
——你对谁用情更深想必你能看出来的吧。
——你和姓周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姓周的插足,你本应该会跟我一起出国。
贺宁头都大了,索性放弃沟通。
那之后,闻君鹤就像缠上了贺宁,不仅消息轰炸他,在公司看见他就跟猎人看见了兔子。
闻君鹤将他堵在楼梯口,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贴合他身体的剪裁,刘海儿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看着眼前的贺宁,语气中带着焦躁:“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清楚吗?”
贺宁手推着闻君鹤:“……我真的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了,多爱我都不记得了……”
闻君鹤:“你不记得我,只记得那个姓周的是吧!”
“我去找他,让他滚蛋。”
贺宁看着闻君鹤仿佛要上战场一决高下的模样,拉着他连忙道:“你干嘛?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知道难道就可以抢别人的东西吗?这叫偷!”
贺宁察觉到闻君鹤情绪的不对劲,他实在怕他对周纪做什么:“我不是你的东西,我看过那些东西,就算我过去真的很喜欢你,可是……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算了?贺宁,你究竟在说什么?”
秘书最先察觉到闻君鹤情绪不对的:“闻总,这是刚才企划部提交的文件……”
闻君鹤拽了拽领子,一副上火状:“你说,要是……自己的墙角被人挖走了,该怎么夺回来,他现在整颗心都在别人身上。”
秘书看看闻君鹤,心想没想到闻总居然有这种麻烦。
“闻总,您现在处于弱势吗?”
闻君鹤点点头。
“放低姿态,哄,发挥一切所能利用的东西,让她心软,想起你们曾经美好的回忆,闻总,不在乎道德的话,就会好办很多。”
闻君鹤看着秘书,感兴趣道:“什么意思?”
“而且比如说你有很多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就更好下手了。”
“比如?”
秘书双手伸出,上下打量了闻君鹤:“您的脸和身体,也是珍贵的武器。”
闻君鹤一反常态的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在那给他忆往昔,又说起了他那里留了些当初留的照片问贺宁要看吗?
贺宁其实也好奇,他这些天翻遍了以前的所有账号,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仿佛是触动了最深处的情感,让他忍不住去探究,去遐想,可是闻君鹤太咄咄逼人,让他有些害怕。
再三思考之后他于是答应了闻君鹤周末会过去。
等到那天,贺宁按响门铃,闻君鹤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就一把拉过贺宁就亲上去。
贺宁被亲得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就被闻君鹤直接压在了墙上,挣扎不过,闻君鹤手伸进了贺宁的衣物,尽情地挑逗着他的情绪。
一股熟悉的感觉,贺宁很快沉溺在闻君鹤的热情之中,两个人亲得几乎忘我。
闻君鹤拉着贺宁进了卧室,推倒在床上,贺宁被弄得腿直打晃,心脏跳个不停。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挡住闻君鹤,艰难道:“……闻君鹤,别这样,你不是让我来看照片的吗?”
贺宁的衬衫衣领被扯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闻君鹤的手指去触碰着上面的咬痕,鲜红的痕迹,配上他那张禁欲的脸,低沉的嗓音性感得要命。
“你看有些事是不需要刻意去想的,这就证明我们很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