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围墙,看到方既白在远处的一棵芭蕉树下盘桓,树梢挂着煤灯,他的脚边停着一只骨灰坛。
方既白已经将萧以柔的尸首火化了,封在一口小小的坛里。她静静地看着,方既白徘徊许久,他蹲了下来,亲自,冒着严寒用冰冷的铁铲将芭蕉树下的泥面翻开。
松软的泥土被揭开,方既白持续往下挖了尺深,直至足够将骨灰坛装进去,这才作罢。官卿看着他一个病弱的郎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费劲地挖了半个时辰,终于将萧以柔的骨灰坛装进了地里。他站起身来,因蹲得太久,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方既白坚定地上前,脚下填了几抔土进去,让萧以柔能够眠于地里,入土为安。
这一刻,其实官卿对方既白,竟是有些隐隐的羡慕。
作者有话说:
谢狗下一章大概率,又要露脸了哈哈哈。
第63章
官卿在江上受了风,得了风寒,因此不得已在客舍多耽搁了几日。
刚开始只是咽喉有火灼干燥的感觉,之后便开始鼻痒,打喷嚏,没过一日,演化成鼻塞,头昏眼花,肌肉无力,她这个状况不适宜赶路,方既白安排了人手,让她暂时在客舍歇息,自己便带一支人马先行赶回许都,向陛下报信。
临行前,方既白告知了官卿一件事:“我们上岸后清算余孽,发现了一些陈国军队潜行而过的蛛丝马迹。”
官卿联想到萧以柔临死前说的话,并不意外:“谢律让他的人处理过萧以柔岸上的同党。”
方既白颔首,“陈国的军队看来始终盘桓雾州,未曾离开,公主若还想继续打捞谢律,可以寻求与他们合力。”
官卿不相信希望,却希图一个奇迹,她摆摆手,因为风寒一说话便是一股浓重的鼻音:“我知晓了,相公安心离去。”
其实官卿留下来,固然有生病的缘故,可有没有一分,是因为不死心?方既白能感觉到,公主时至如今,仍未完全接受谢律已经身陨的事实。
方既白带人离去之后,官卿仍在客舍居住,近身伺候的玉燕和珠箴明显察觉到,近日来公主整个人身形消瘦,已经脱了相,清减了一圈儿,她们最常见到的,便是公主吃完晚饭后默默不语,一个人拉开窗棂眺望远处波涛微茫的江面的模样。
但从那夜惊心动魄的刺杀过后,再未有过一丝关于谢律的消息传回。江面上打捞的人迟迟不散,是因为公主还没有下达放弃打捞的指令,他们也知道徒劳,也已经倦怠,因此更不可能捞上谢律的尸体来。
公主对谢律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执着,每当她眺望江面,从黄昏暮色,直至天黑,渔船的点点灯火笼上波光粼粼的水面,近岸的蒲草和芦苇结着薄脆的白霜,瑟瑟在风中摇曳,公主紧抿着唇瓣,从窗前离去。被她攀着的窗框,已经被握出了两道浅浅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