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2 / 2)

颜子衿想娘了,她知道娘这么恨颜淮,其实心里心疼他更甚,恨他偏执连累了颜家连累了颜子衿,却又心疼他飞蛾扑火,心疼他为何要这般执着一个无果的希冀。

娘再恨再怨颜淮,也绝不会乐见他出事,若颜淮之事传到她耳中,夫君亲儿皆亡,娘她、她如何受得住?

一想到这里,颜子衿就觉得心里憋闷得难受,可转念又想,起码娘身边还有欢儿望舒在,临湖那边还有姑姑婶母她们,有她们陪着,有一大家子陪着,应该没事的。

颜子衿忽然庆幸祖爷爷不会知晓这些事,若要让他再一次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一定会撑不住的。

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颜子衿在心里默默替自己鼓气,如今这样的情势,她决不能让自己拖累了家里人,于是连忙转身回宫,可走着走着,颜子衿却又回身看着山下的树影,沉默良久。

许是天气渐热,那伤口不必常常被衣裳闷着,再加上玉花膏的作用,眼见着结了痂并未再开裂,大概再过不久,等落了痂就好了。

颜子衿待成云为她包扎好伤口,念着早课的时辰快到了,不敢耽搁,连忙往侧门赶去,然而此时侧门早已有人等候,竟是代观主。

代观主受琼虚道长所托,在她云游时负责处理观中宫中大小事务,诸事缠身,颜子衿都不怎么见过他,更莫说他会主动来道宫了。

“您为何来此,是有什么事吗?”颜子衿上前作揖问道。

“叫成云备些祭酒供品。”代观主开口,颜子衿尚不明所以,成云已经应下转身去准备,像是习以为常一般。

只是成云这一走,侧门便只有他们两人,颜子衿有些拘谨地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开口,反倒是代观主主动解释:“你应该知道季家的灵位都供在这山上。”

“嗯……”

“今日随我上山去。”

“啊?可这山上没有允许闲杂人——”

“季宁昭那丫头常年不在,你既然代替她入宫,帮她上山家祭一下怎么了嘛!”

代观主忽然一改平日的稳重,一甩拂尘叉着腰,吹着山羊胡瞪着眼,还直呼长公主的大名,吓得颜子衿连声应下不敢多言。

这时成云已经提着一个竹篮前来,颜子衿正欲接过,代观主先她一步拿走,目光上下扫了颜子衿一眼:“山路不好走,你小心些。”

虽然说着山路不好走,但也是铺了台阶砖石,倒也不至于太过崎岖,颜子衿与代观主行的便是之前沉轩带她上山的那条路,只是那时颜子衿累得睡过去了,没能看见那心心念念的花树,而如今芳华已谢,更是见不着了。

宽大的鹤袍包裹着颜子衿的身子,若是以前她定是受不了这样影响行动的衣裳,可在道宫这么久,反倒已经适应,甚至行走飘逸如风,衣袍蹁跹如云。

平日里这位代观主颜子衿每次见到都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常仰着脸看人,甚至陛下来了都不给什么好脸色,但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颜子衿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失了规矩。

代观主提着竹篮走在前面,一只手担着那长长的拂尘,大步流星,像是毫不在意颜子衿是否能跟得上,可颜子衿也并不需要匆忙加快步伐,两人不偏不倚,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行到一处岔路,代观主示意颜子衿与他朝右走,抬头看去,一处宫室在山崖之后隐约可见,按理说既然是家祭,自不该有旁人参与,颜子衿如今是替了长公主来,可见到代观主径直迈过宫门门槛,仿佛毫不在意时,她纵然心里有疑,但还是老实噤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代观主哼笑一声,用力甩了甩手里拂尘,“真要算起来,先帝得尊我一声叔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