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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我看不见您

哪怕陆泽并非医生都知道莱茵的反应非常异常, 更不用说他精于此道。

这明显就是经历了重大创伤后的反应。

结合莱茵先前一提起医生就紧张的反应,陆泽闭了闭眼, 只觉得莱茵身上还有很多他并不知道的秘密。

“路德阁下,您要不要先治疗一下?”

陆泽身上的血痕看着实在太吓人了,麦克考几乎是心惊胆战,若是让陆泽就这样离开实验所,怕是还没出帝国第一军校的校门,雄虫保护协会就会找上门来。

陆泽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类似享受疼痛的怪癖,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不能见虫,平日里可一点都看不出,乖乖巧巧的小鸟雀的爪子还挺建,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军雌。

见陆泽选择接受治疗, 麦克考松了一口气, 伸手要接过莱茵好让陆泽进入医疗舱:“那么请您先治疗, 莱茵殿下就交给我。”

没想到陆泽却避开了他的手:“不用。”

多功能医疗舱的位置很大, 勉强能容纳两个成年男人,陆泽抱着莱茵直接躺了进去, 他看向震惊地张大嘴巴的麦克考,声音淡淡:“开始治疗吧。”

陆泽想知道莱茵在多功能医疗舱里头到底感受到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或者说, 是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东西才会突然歇斯底里。

当医疗舱单调乏味的嗡鸣声响起时,陆泽还是感受到了莱茵的不安, 手下的身体下意识地骤然紧绷, 即使已经打了镇定剂陷入昏迷, 他仍旧因为恐惧颤抖,像是刻入了本能。

并不是医疗舱带来了痛苦, 而是因为这声音?因为声音唤醒了久远之前的某些痛苦回忆?

到底是什么呢?

倒是是什么样的过去,到底有什么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到底是怎么样的回忆才会让雌虫露出那样的神情,痛苦扭曲,恐惧颤抖,仿佛随时会碎掉一样。

或者说,他已经碎过了,只不过小心翼翼地重新黏好,假装从未破裂。

陆泽闭上眼,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格外糟糕,无数阴暗的念头从头脑中闪过,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人人都有怪癖,只不过程度深浅。

陆泽的展示柜里有无数漂亮的收藏品,但是他并不会因为它们被其他人触摸玩赏过而感到气愤或是可惜,他只会果断地将它们清出他的展示柜。

他娶了莱茵,处处都和自己心意,如果对方也可以算作藏品,那应该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他很高兴地玩赏把玩,却忽然发现这个心仪的藏品竟然早就碎了,然而他却没有向从前一样选择抛弃,而是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郁气。

看着躺在白床单上的雌虫,陆泽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眼角,他感受到了湿润,即使已经离开研究所回到了别墅,莱茵在梦中也依然在哭泣。

陆泽起身上了床让雌虫躺在自己的怀抱中,缓缓抚摸他的背脊,埋首在雌虫颈间闻到了对方特有的味道,陆泽眼眸中的暗沉缓缓淡去。

他觉得自己好过一些了。

数十天来在夜晚缠绵的身体早就完美契合,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无意识地往陆泽的怀中缩的更深,直到找到往常的位置才安心地待着不动了,眉间的褶皱逐渐淡去,别墅的主卧并没有让不安的雌虫放松,但是陆泽的体温和味道。

熟悉的味道,细腻的皮肤,柔韧的腰身和毫不防备的姿态,陆泽揽着莱茵腰肢的手用了些力气,直到两人的身体完全紧贴不留一丝空隙。

陆泽有了反应。

……

散发着朗姆酒的烟丝不停地一闪一灭,在黑暗中闪着圆盘似的红色光斑,烟灰缸中散落着七八个尚带着余温的烟蒂。

昏暗的房间内好似布满厚重阴霾的傍晚,无端由让人感到压抑,房间中间大床上昏睡的雌虫忽然发出几声无意识的梦语。

莱茵猛地睁开了眼,向来刻意遮掩的盲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茫然无神的双眼中血色弥漫,像是谋杀时溅上的鲜血。冷汗浸透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泡进了冬日的湖水中,牙齿上下不停地发出碰撞声,他围在身前的手臂最大可能地抱住了自己,断裂的指甲上鲜血混着手臂上的抓痕一同流下。

忽然,黑暗中探出了一双手。

“啊!”

陆泽将颤抖着莱茵搂进怀中,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低沉的嗓音温柔好似流水,驱散无边的恐惧:“做噩梦了?”

怀中的雌虫没有回答,他颤抖着,像是一只秋风中即将枯死的蝶,可偏偏他的手却抓的格外得紧,纤细的指尖断了指甲,青白的手指混着鲜血,翻出皮肉,鲜血滴滴答答流下粘腻的蜿蜒,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不,或者是因为这样的疼痛不足以驱散曾经的阴霾。

陆泽眼眸暗沉,他记得莱茵昏迷前最后吐出的话音,他疼。

他很疼……

顺着滑腻腥甜的血液,陆泽扣住了莱茵紧紧攥着他衣袍的手指,他似乎天生就有能安抚人心的本事,轻柔的,耐心的,极具技巧性地将哭泣颤抖的少年从迷失的记忆中唤回。

亲昵、依偎,抛弃沉重的骨骸,从那已经软成一滩烂泥中拾起他那哀泣的灵魂。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我被关进了盒子里,一个透明的盒子,很小很窄。”

透明的……

陆泽很少从莱茵口中听到颜色的形容词,失去光明的瞎子看不见颜色,任何颜色的形容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虚无的废话。

就好比那些寻常人见过一遍就能记住的颜色,莱茵却要在陆泽的口述中默默背下来。

他会重复着玫瑰是红的 ,蔷薇是粉的,月季是嫩黄色的,然后像是背诵医学课本上枯燥的知识点一般将它们死记硬背。

陆泽掩眼中的探求,摸了摸莱茵的发尾,低声道:“你还梦见了什么?”

然而莱因却闭上了嘴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继续了。

他的理智在回归,并没有花费几秒,陆泽就看见了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漂亮雌虫,他端庄动人,谨记皇室的尊严与礼仪:“抱歉,雄主,我失态了,希望我并没有对您造成太多的困扰。”

尾音的颤抖暴露了他在强撑,刻意的仪态和端庄与他沾染了鲜血和泪痕显得狼狈的面容格格不入,陆泽缓缓眯起眼,莱茵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他扣紧了莱茵想要抽离的手:“我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梦,才会哭的如此厉害。”

莱茵一颤,抿唇低语:“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梦,乱七八糟的,记不太清了。”

陆泽:“一个普通的梦,能让一个上过战场的军雌痛哭流涕?”

莱茵:“可能是梦到了可怕的东西吧,梦都是反的,醒了就好了。”

陆泽不语,他一眼就看出莱茵的撒谎,梦中一切的可能不会发生,但是过往的曾经却是实在的存在。

雌虫倔强的要命,他没有说话,陆泽也就不说话。

空气划过一声打火机翻盖的脆响声,莱茵闻到了香烟的味道。

雄虫并没有烟瘾,但偶尔也会抽上一两支香烟,当他思考事情的时候,或者是当他烦躁的时候。

一支烟静静地燃起,陆泽看着坐在床上负隅顽抗的雌虫,缓缓出声:“莱茵,你还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吗?”

“……”

“你今天早上在研究所的医疗舱昏过去了,才进去多功能医疗舱不到十分钟你就出了问题,我把你抱出医疗舱后你不言不语像是丢了魂,麦克考碰了碰你,你就忽然发了狂,你在我的后背上留下了二十二条抓痕,还在我的右肩膀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明明是亲历者,可陆泽的语气却像是随口讲述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冷静又抽离。

尼古丁的味道从他口中缓缓散出,每说一句,莱茵的脸色就失去一分血色,当他听到自己竟然伤害了陆泽后,他骤然跳起来扑向了陆泽,渗血的指尖胡乱摸索,口中的话语颠三倒四:“您受伤了?严重吗?接受治疗了吗?不不不,得去医院,不,叫医生,让内务官把皇宫的医生派来,对,对!我这就去打电话!”

半截未燃尽的烟头掉落在地上被慌张的脚步踩碎,陆泽长臂一伸将跌下床的莱茵揽回怀里,看着瞳孔涣散宛如失智的雌虫,他捂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用鼻子吸气,深呼吸,你的呼吸太快了。”

“呜呜呜!”

怀中的雌虫像是扑腾的鱼,陆泽手中加重了力道,强迫他面向自己:“莱茵,安静下来,看着我,莱茵,安静,安静,嘘——”

捂着嘴巴的手背上骤然滚落了两滴热泪,随即又落下一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陆泽松开了手。

失去了桎梏的雌虫骤然哭出了声:“我看不见!”

陆泽猛然一顿,口中斥责的话语骤然一顿,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看不见您啊……”

比起削铁如泥般锋利的匕首,雌虫的哭泣像是一把钝刀,生生磨着肉,可真是疼太多了。

雌虫的哭泣像是一把钝刀,生生磨着肉,可真是疼太多了。

第062章 我们不闹别扭

“雄主您要出去了吗?”

正在拿外套的陆泽闻言缓缓回头, 阴影中雌虫格外安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就那里, 像是一抹孤魂,苍白瘦削。

这些天,雌虫似乎变成了从前的模样,孤僻安静,没有存在感,走路都没了声音。

陆泽低低嗯了一声, 走到玄关处打开鞋柜。

听到回答的雌虫并没有做多余的表示,仍旧是静静站在那里,那双茫然无神的盲眼随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缓缓移动,看起来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这些天他们避而不谈那天的痛哭和崩溃,那日的反常就这样被轻飘飘的揭过, 似乎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莱茵不愿意说, 陆泽也就不问。

研究所每周做六休一, 陆泽便开始了每周打卡的工作日常。原本的居家办公变成了研究所上班, 早起是必然的。

自从他去上班后,每天莱茵都会和他一起起来, 然后像今天一样“目送”他离开。

陆泽并没有告诉莱茵自己出去干什么,去见谁。雌虫不问,陆泽便不说。

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一个微妙又神奇的平衡, 你不过问我,我也不多嘴问你。这可能是虫族世界很多家庭的日常, 但是对于享受了半月之久甜蜜蜜月的莱茵和陆泽而言, 却并不那么正常。

就好像是……在闹别扭。

只要一招手就会贴上来的雌虫此刻孤零零的站在阴影中, 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明明有家却把自己弄成了可怜兮兮的野狗, 冰冷镜片后的灰眸闪过一丝暗芒,阴沉沉的,陆泽收回视线推开了门。

“咔擦——”

大门关上了,房间中静悄悄的,仿佛所有的声音都随着雄虫的离开不见了。

不单单是声音,还有气味,温度……还有生机。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阴影中的雌虫终于动了动,他缓缓走到记忆中陆泽刚刚待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抚摸陆泽刚刚碰触过的一切,企图感知那残余的体温,鼻翼翕动,敏锐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浅淡的味道。

不够……

莱茵低下头,他缓缓摊开手,手心上露出七八个掐出的血痕,因为反复掐捏,此刻带着青紫渗着血,在白皙的皮肉上显得格外的可怖。

雄虫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

雄虫不是不喜欢他弄伤自己吗?每次他掐手心的时候,雄虫就会摊开他的手,雄虫的五指修长有力,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插|进他的指缝,阻止他的自残。

莱茵还记得陆泽手心的触感,干燥、温暖,和他的怀抱一样安心。

手指神经质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答流下。

自从那天过后,雄虫再也没有要过他了,虽然每天晚上他们仍旧谁在一起,但那也仅仅是睡在一张床上。

没有早安吻,也没有晚安吻。

没有拥抱,也没有交谈。

雄虫每日都要外出,待在家里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除去夜间的睡觉时间,他们的相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而这期间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有重复的三言两语。

为什么?

是那天他的癫狂吓到了对方?

还是感到厌烦?每日面对着同一张脸,抚摸着同一具身体。

他想要雄虫的亲吻,想要他的抚摸,想要陷入他的拥抱,任凭雄虫的双手在他身上揉捏,渴望耳畔低低的安抚,从他软成一滩烂泥的身躯中抽出他的骨头,在他乏味单薄的身躯上挥汗耸动,一下又一下,将他的哭声弄碎。

唇上的软肉几乎要被咬烂了,雌虫却无知无觉般仍旧自我折磨,不知过了多久,蹲在玄关处的他缓缓站起身,踉跄地摩挲着朝楼上的主卧走去。

他们的主卧,是陆泽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在那里,在那张他们曾经无比亲密的大床上,莱茵能够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

第一军校医学部麦克考首席专用研究所。

“路德阁下,您猜得没错,我转变了思路,按您的猜想来看,莱茵殿下的眼睛确实受过二次伤害。”

投射出来的三维影像中正是多功能医疗舱里收集到的莱茵的视网膜图像,麦克考指着那块相比起正常眼球暗淡的那块区域:“因为莱茵殿下的眼疾是源于母体,我本以为应该以视网膜细胞损伤为切入点,然而……”

“然而,”陆泽指尖在显示屏上滑过,空中三维影像中的视网膜图像变成了大脑皮层,冰冷镜片后的眼睛黑沉仿佛雷雨时分的天,他指尖点击标红圈出的位置:“问题却出在这里。”

麦克考点头,继续道:“您说的没错,莱茵殿下的大脑似乎曾经受到过许多不明刺|激,这些刺|激压迫了他大脑皮层中控制视力的神经细胞,导致完全失明,视网膜上的暗区不过是表面的症状,若是长此以往……”

麦克考不说话了,眼中的惋惜根本毫不掩饰。

陆泽看得懂这些片子,自然明白麦克考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是什么,那是性命堪忧的意思。陆泽做过很多临床试验,他无比熟悉莱茵大脑皮层上显示的这些所谓的“不明刺|激”是什么。

他曾在许多受过电击审讯的人的大脑切片中看到过这样的痕迹,虽然死去的大脑已经萎缩,和具有生命的大脑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但是陆泽能够确定,那就是电击留下的疮疤。

逼问审讯是违反人权的,从前旧时代的刑具早已被迫淘汰,但是任然无法避免有不法分子或是机构非法折磨审讯,脑电击是最痛苦的也是最有效的,因为痕迹小而威力大,那些皮肤表层的痕迹不用一个星期就能散去,但是留在脑中的疼痛却是经年累月的。

“也不知道这些黑点是什么,估摸着得有三四十个吧,正常的大脑皮层中可不该有这些啊……”

陆泽骤然站起身,把尚在感慨的麦克考弄得一惊,他结结巴巴道:“路德阁下,您怎、怎么了?”

陆泽看着大脑皮层图像上的“不明黑点”,语气略微生硬,像是在忍着什么极大的情绪:“抱歉,麦克考首席,我暂离一会儿。”

看着说完话就推门而出的陆泽,麦克考慢半拍地吐出一个好字,一时间忘记自己还塑胶白手套,伸手揉了揉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他刚刚好像在雄虫脸上会看到了类似疼痛的神情。

那种神情就好似……

好似他心疼一样。

六天时间,陆泽没有从莱茵口中得知他遭遇了什么,但是摆在他面前的莱茵的身体报告无声地告诉他,这只雌虫可能都经历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地方都有电击留下的创伤?

又不是路边的野孩子,任人欺凌,明明生在皇家,到底是谁敢对他做这种事情?不仅做了这些事还能全身而退,逍遥法外。

还是说,他们都在撒谎?

陆泽面前的光脑尚未息屏,上头显示的最近的一个通话记录是内务官托利奇,时间是五分钟前。

就在刚刚,陆泽和托利奇通了电话,当询问到莱茵的过去,想象中的支支吾吾并没有,托利奇的声音依旧平稳,充满歉意地表示皇室这些年对莱茵确实疏忽,然后提起了年幼时他生过一场大病,有一段时间认不得虫。

“身为内务官,惯常跟在陛下身边,确实不太清楚莱茵殿下成长时期都发生了什么,不过皇室都有统一的教习老师,想来对莱茵殿下的了解应该比我多一点。”

“内阁大臣,兼任皇子教习老师,”陆泽看着空白纸张上他记下的联系号码,缓缓念出了教习老师的名字:“费拉德。”

“哐当当当——”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像是夏季沉沉夜晚的惊雷,在安静的书房猛地炸开,苍白的雌虫站在原地,神情怔愣,仿佛见了鬼。

可能是陆泽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也可能是雌虫的脚步实在太轻,陆泽完全没有发现莱茵是什么时候进入书房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天色不知何时暗下去了,书房里没有点灯,陆泽微微皱眉,他看不太清,开口询问:“什么东西摔了?”

然而这一声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雌虫骤然一惊后猛地跪下,指尖慌乱地在地上摸索,陆泽按下了书房内灯光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陡然在书房亮起,看清莱茵手中握着的是什么东西时陆泽脸色大变,几大步来到莱茵身边拽着他的手直接将他拎起。

“你在干什么?!”

莱茵被吼的骤然一缩,浑身都僵住了,唇畔无声地张了张,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碎瓷片。

地上碎裂的式煲汤用的砂锅,里头的汤水洒了一地,冒着腾腾的热气,很显然是刚刚出锅,而刚刚莱茵就是跪在着一滩滚烫的汤水中用手指胡乱地摩挲着碎裂的瓷片。

鲜血顺着碎瓷片低落,看着死死攥着碎瓷片仿佛把把它当宝的莱茵,陆泽额头上弹出一条青筋,握住了莱茵的手腕:“松手。”

雄虫低沉的的嗓音冰冷,带着怒气宛如呵斥,莱茵抖了抖,松开了手。

陆泽几大步抱着莱茵远离了狼藉,将虫往沙发上一丢,伸手往莱茵腰间一撩,直接掀起了他的衣服,果然,如他所料,大片鼓起的水泡。

那堆汤水洒在地上都冒着热气,陆泽只是碰到就觉得烫手,直接被撒了一身的莱茵自然烫破了皮。

陆泽视线扫过莱茵腰间的水泡,看向他染血的膝盖,因为匆匆下跪,力道之大使得碎瓷片直接扎进了膝盖,此刻洇着血,陆泽的皱着眉头,眉宇之间怒气难掩。余光扫过莱茵的手,发现他竟然还不知疼一般地使劲掐着自己被瓷片割伤的手,当即掰开了他的手,重了声音:“还嫌自己伤的不够多吗?”

这是第一次,陆泽对莱茵说了重话。

“给我坐着别动。”

陆泽丢下一句话,起身下楼,他的脚步不复从前的有条不紊,迅速又急促,脚步消失没多久后再次响起,再次出现的他手中多了一个医药箱,身后跟着机器管家。

看着呆坐在沙发上摊着手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一动不动的莱茵,陆泽皱了皱眉,拿出镊子,刺针,酒精,棉花和碘伏。

流血的手心被压上酒精棉,仔细擦拭消毒后,涂上了碘伏,裹上防水胶布,随后是腰腹上的水泡,消毒的刺针一一挑破发红发亮的水泡,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丑陋的痕迹,陆泽眉间的褶皱更深。

裤子被剪刀直接剪开两个大洞,膝盖上的碎瓷片被一一挑出来,陆泽放下镊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他没有站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莱茵。

整个治疗雌虫没有喊一句疼,甚至连本能的颤抖都微不可闻,活脱脱像是一个没有直觉的木偶,死气沉沉的。

书房内的狼藉已经被机器管家收拾完毕,此刻书房内只有陆泽和莱茵。

寂静,让人感到不安的寂静。

陆泽摸了摸莱茵的脸,刚刚刺水泡挑瓷片都没抖一下的雌虫此刻反而发了抖,因为陆泽的触摸。尖尖的下巴隔着薄薄的皮肉轻易地摸到了骨头,这才不到一星期,前段时间养出来的肉都没了。

“疼吗?”

蜷在掌心的雌虫缓缓抬起头,无神的眼眸空茫,吐出的话语空洞,没有丝毫可信度:“不疼。”

“真的不疼吗?”

陆泽的指尖上移摸上了莱茵的鬓角,顺着那些头皮一点点拂过,将三维图像中曾显现的黑点位置一一确定,话语中的意思不用明说也已然明朗:“这些地方也不疼吗?”

刚刚还像是木偶一般的雌虫忽然顿住了,陆泽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那种恐惧早已经深入骨髓,经年累月压抑着等待一个爆发的引点。

雌虫的唇齿之间早已血肉模糊,陆泽眼疾手快在莱茵再一次折磨那可怜破损的嘴唇时伸出了手:“不要伤害自己。”

被制止的雌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

陆泽扣住了莱茵的下巴让他无法躲避自己,他低声又问了一遍:“疼吗?”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陆泽看着颤抖着哭泣的雌虫,没有说话,他就着单膝下跪的姿势将莱茵揽进怀中,抵着他的额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苦涩冰凉的泪水消失在一个个安抚的吻中,莱茵紧咬的嘴唇被舔湿撬开,唇畔的甜腥被一点点吮吻干净。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陆泽嗓音低沉,轻轻拭去莱茵眼角的泪水,只觉得怀中的雌虫像是水做的一样,软的不像话,也哭的不像话,但陆泽更喜欢莱茵在床上的哭声,而不是此刻像是伤痕累累的小兽委屈地哭泣。

“我不问了。”

“雄主……”

胸前的衣襟被紧紧抓住,双眼通红的雌虫像是害怕被丢弃的小兽再一次咬紧了唇,他像是想说又不敢说,这样受折磨的样子倒是让陆泽心疼了。

本来就很可怜了,为什么要再让他受折磨。

陆泽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一般,将哭的说不出话来的莱茵揽进怀里,抱着他单薄的背脊拍了拍。

在他们之间的这场僵局,受折磨的不仅仅是莱茵,陆泽也没好到哪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滚烫的液体落了他满手,心脏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一戳,陆泽控制不住地闭了闭眼。他想,他干嘛要惹莱茵哭呢,平白无故让他心疼。

生平头一次,陆泽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服了软,他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吻去莱茵眼角那惹得他心脏发疼的泪水,语气认真又郑重:“莱茵,我们不闹别扭了好吗?”

他将哭的发软的雌虫扣在怀中,细密的吻不带丝毫情欲的落下,空旷的主卧内陆泽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地落下:“不闹别扭,也不冷战,和从前一样。”

怀中的哭声陡然变大了,泪水婆娑间,莱茵颤抖的手指摸上陆泽的脸庞,他哭的几乎喘不上气:“对不起,雄主,我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

破碎的话语中,莱茵一遍遍重复着抱歉,陆泽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似乎在自己面前一点点重新碎掉。

心脏的疼痛越发明显了,陆泽忍不住皱起眉,他抱着莱茵低声安抚:“为什么说对不起,别哭,乖莱茵,别哭。”

莱茵却避开了陆泽擦拭他泪水的手,他固执地抚摸着陆泽的脸,一遍又一遍,像是想要描绘出陆泽的模样,可指尖的颤抖却让他一次次失败,他的手无力垂下,像是绝望的孩童颠三倒四地说着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您,我说让我看您,可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没有光,都是黑的,我想象不出您的模样。”

陆泽的指尖骤然收紧。

“很抱歉,您娶了一个瞎子,一个连您长什么模样都看不见的瞎子,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呃!”

腰间一股大力将莱茵猛地压进了陆泽的怀抱,他未说完的话语被狠狠堵在双唇之间,许久陆泽抬头扣住了莱茵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那双灰眸中所有的情感在此刻都无处躲藏。

陆泽看着莱茵一点点向他表达情感,学会依恋他,最后缩进他的掌心,他等待着这只鸟雀对他展露歌喉。

他精心地养着这只漂亮的鸟雀,希望他在自己手心歌唱,却陡然发现他早就被折断了翅膀,他唱不出歌,开口已然是悲鸣。

陆泽紧紧抱住了莱茵,力气大的好像要将他融入骨血,他的指腹缓缓按上了莱茵的眼尾,像是对待破碎的珍宝一般抚摸那双颤抖的盲眼。

“不——”

莱茵面色惨白,艰难地想要躲避,却被陆泽用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按住了,他尖瘦的下巴磕在了陆泽的颈窝,生疼。

陆泽的手指拂过莱茵的眼眸,最终缓缓停在他眼尾的小痣上,像是对着神明发誓,他的语气说不出的郑重:“你会看见的,我保证。”

陆泽从不信神,但是他听过医院角落里悲切的祈求,当苦痛降临到所爱的人身上,当无能为力席卷将你裹挟如洪流,那时候人人都希望世界上真有一位垂怜苦痛的神明。

在虫族世界,他们都信虫神,向虫神启誓,是最高的承诺。

陆泽愿意给莱茵这样的承诺,他会治好他的眼睛。

“我向虫神发誓,我会治好你的眼睛,如果不行,就……”

哭泣的雌虫骤然捂住了陆泽的嘴唇,他摇着头,嗓音破碎:“不,不——,不行,您别发誓,万一治不好,不,您不能发誓。”

陆泽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病态的偏执,他看着捂着他的嘴祈求的莱茵,在他掌心落下一吻:“莱茵,你相信我吗?”

莱茵没有丝毫犹豫,他点头:“我相信您。”

“那就够了。”

陆泽吻着莱茵颤抖指尖,语气仿佛能将人溺毙一般的温柔,可说的话却能让听者毛骨悚然:“我说能治好你的眼睛,就一定能,如果不能……”

陆泽带着莱茵颤抖的指尖按在了自己的右眼上,隔着薄薄的眼皮,莱茵清晰地感受到了眼珠转动的温度和触感,他僵硬地伸着手,一动不敢动是,甚至忘记了呼吸,他听见陆泽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轻轻诉说:“如果不能,我就把我的眼睛给你。”

如遭雷击,莱茵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泪水滑落,他抿着唇不停地摇着头,企图收回自己的手,却被陆泽牢牢按住不得逃离:“我怎么能,怎么可以,那是您的眼睛,您不能……”

陆泽笑了,按着莱茵的手指力气更大,眼球和指尖的挤压感骤然增大,莱茵几乎失声尖叫。

陆泽终于松开了手,他抵住莱茵的额头,将吓坏了的雌虫抱进怀中,吻去他的眼角:“放心,我不会变成瞎子,你也会重获光明。”

陆泽从不信神,他信他自己。

第063章 请在我身上留下您的痕迹

莱茵被陆泽吓着了, 因为他听出来陆泽说把眼睛给他时的认真,他并不是开玩笑。

是他疯了吗?如果没疯, 为什么会听见雄虫说这种话?

如果他疯了,那眼前的雄虫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假?

莱茵止不住发抖,他想要得到什么,真真切切的,能够触碰到的,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眼前的不是虚假, 一切都是真的,他想要陆泽留在他身边。

刚刚还被吓坏的雌虫忽然撞上他的唇,嘴唇因为磕碰破了皮,陆泽尝到了他嘴里的血腥味,莱茵的吻向来轻柔带着试探, 每一次都需要鼓舞和纵然才敢拥有勇气, 如此凶狠, 不管不顾倒是第一次。

像是非常急切地想要得到, 急切地不顾章法。

“怎么了?”

回应陆泽的是莱茵猛地缠上来的手臂,像是要将自己作为献祭, 他疯狂地亲吻着陆泽。

雌虫的力气不可低估,尤其是有些失去理智的雌虫。

陆泽猝不及防被撞上来的莱茵扑到在地上,背脊接触到柔软地毯的一瞬间, 他心中庆幸他给主卧都铺了地毯,即使这样, 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造成的撞击力度仍旧是疼的。

陆泽没有斥责, 后背上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着双眼通红亲吻着自己的莱茵轻抚着他的背脊,像是安抚, 又像是鼓励,他在肆意纵容着他亲手养出来的发疯的小兽。

唇齿间的舌很有力,仿佛每一次都是用尽力气,好似今夜是世界的末日,一切的爱意都将在朝阳初升的那一刻消失。

陆泽看着跨上他腰间的莱茵,按住了对方解开自己皮带的手,眸色深深:“莱茵,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您不想要我吗?”

雌虫的眼尾因为泪水泛着红,脸上的神情倔强又固执,仿佛陆泽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陆泽心中好笑,自己明明是为他好,他一身的伤出了汗很麻烦,要是洗澡时进了水,发炎了疼的还是他:“我是为你好,伤口疼了难受的是你。”

然而面前的小兽不识好人心,陆泽按着他受伤的手,他就用嘴,雪白的牙齿一点点咬着金属扣,弹起的皮带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红痕,他抿着唇,固执地要命:“我不怕疼。”

陆泽扣着莱茵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下固执地说着自己不怕疼的雌虫,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刚刚还哭的发抖不能自己的雌虫此刻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冷静,但陆泽从他的冷静中读出了极致的疯狂,他缓缓朝陆泽伸出手,像是黑暗中蛊惑人心的妖鬼。

莱茵的手指顺着陆泽的手臂缓缓下滑,最终落在陆泽的手心和他十指相扣,他握着陆泽的手掌,牵引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口中吐出的话语几乎逼得人发疯:“我知道您喜欢这样。”

一瞬间陆泽的眼眸暗沉的不见丝毫亮光。

陆泽缓缓收紧扣在莱茵脖颈上的手,刚好是有些难受却不会窒息的力度。

莱茵却像是作死一般,按住陆泽的手加大了力度,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因为缺氧逐渐涨红,可他却仍旧大力按着陆泽的手,眼尾被泪水逼出的红更盛。

陆泽反手扣住了莱茵的手,强迫他松开,再一次重复,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中有了些许的松动:“你受伤了。”

“咳咳咳咳——,哈,哈。”

莱茵笑了,他感受着刺痛的脖颈,像是摸着什么荣耀的勋章,他勾着唇,像是勾人心魄的妖鬼,眼尾的泪痣隐隐显出几分妖冶的色|气,他朝陆泽的露出一个极其甜蜜的笑容:“这是雄主您留下的痕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假的。”

莱茵说这话时,缓缓贴近陆泽,然后在一个不经意间像是一尾滑溜的鱼灵巧地钻进陆泽的怀中。

贴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他的腿缠上了陆泽的腰。

陆泽缓缓闭眼,缓缓收紧手指。

他糟糕地发现,莱茵好像在发疯,但更为糟糕的是,他好像也疯了。

莱茵的情绪不对,比起从前被动承受,今夜的莱茵展现出前所有未的疯狂。

每一次都用尽全力,似乎要将自己全部交付,陆泽眯起眼,眼前的雌虫在作死,他在挑战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生怕自己不会被弄死。

在掌心被牵着贴上雌虫腹部的生|殖|腔时,陆泽抱着莱茵猛地朝主卧的大床走去。

……

很久很久,直到骤雨初歇,陆泽才终于从床上抱起了作死的雌虫,湿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雌虫乖顺地靠在他的颈窝中,他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的确,这次的姿势对于他而言却是太累了。

因为他们的发疯,莱茵身上是伤上加“伤”,身为制造者和医生的陆泽理所当然地该承担了后续的照料。

陆泽抱着莱茵打开了浴室的门,莱茵身上有伤,不方便泡澡,他把毛巾丢进洗脸池打开热水,就在这时,怀中以为睡着的雌虫忽然开了口,那声音很轻,若非陆泽就抱着莱茵,他可能就错过了:“他们都不信我。”

陆泽拧了拧沾了热水的毛巾,轻轻抱起莱茵,以为对方在说梦话,但他还是耐心地回了:“什么不信?”

莱茵半睁着眼,忽然握住了陆泽帮他擦拭身体的手,哑了的嗓音带着难以言说的疼痛,那声音很低,很弱:“我说我很疼,但他们都不信。”

陆泽握着热毛巾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神情也陡然变化,他知道莱茵说的是什么。

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莱茵握着陆泽的手紧了紧,他的指尖因太过用力,泛着无血色的青白,他再次重复:“我说过的,但是他们不信。”

“他们说我在撒谎,他们说我不听话,他们说没有虫在乎我……”

“我哭了我闹了,有虫来看我,有虫在我身上又摸又揉,他们说我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所以我就成了个满嘴谎言的撒谎精。”

“没有虫相信我的话,他听见斥责,听见埋怨,所有虫都说我是个不停安排抗拒治疗的撒谎精。”

“可我没有,我没有撒谎,那些东西穿过我的脑子,很疼,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了,疼的好像骨头都要断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有疤也没有血。”

“我没有撒谎,我很疼,很疼很疼……”

莱茵说这话时仿佛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着脑袋,企图将那经年累月前的苦痛一一呈现。

恍惚间,陆泽仿佛看见了一个幼小的孩童,流着眼泪喊着疼,然而没有虫在乎他疼不疼。

他像是要碎掉了。

心脏仿佛扎进了无数根针,扎得他鲜血淋漓,疼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陆泽忽然抱紧了莱茵,紧紧的,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两副身躯因为大力磕碰在一起,却无人在意疼痛。

“我信,”陆泽抱着莱茵低声道:“我相信你。”

莱茵忽然埋进了陆泽的怀中,手臂绕着陆泽的脖颈,肉眼可见的依恋:“雄主,我很疼,真的很疼很疼。”

莱茵在回答陆泽之前问他的问题,指尖触碰的、那些看不见的伤疤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愈合,相反,它们越发糜烂侵蚀,整日整夜都疼的他睡不着觉,他在疼痛中昏迷,又在疼痛中咬着牙醒来,明明很疼,可却因为伤疤无形,他根本无处诉说那让他痛彻心扉的疼痛。

他们说他疯了,只有疯子才会一直喊着莫须有的疼痛。

他疯了吗?

他真的疯了吗?

“雄主,我是疯了吗?”

莱茵抱着陆泽的手越发收紧,像是想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可堪堪碰到脖颈后又骤然松开,他怕伤害到陆泽。

“没有的事。”

陆泽将莱茵胆怯松开的手臂重新勒紧,他大力抱住了莱茵,完成了他不敢完成的事,一个都舍不得让他发毒誓一听到他会受伤就哭的浑身发抖的蠢家伙怎么可能是个疯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善良的疯子?

那些伤害别人的才是疯子。

莱茵闭着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鼻腔中全然是陆泽的味道,他像是梦呓一般地开口:“好奇怪,现在终于不疼了,看来我真的疯了。”

如果发了疯,能得到这样的温暖,似乎发疯也不是一件坏事。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脖颈落下,陆泽抱着莱茵背脊的手微微一僵后再一次收紧,他们之间已然插不进任何东西,他闭紧了眼,语气带着斩钉截铁地:“莱茵,你没疯,你只是太疼了。”

闭着眼的莱茵搂着陆泽的手臂渐渐脱力,他瘫软着滑落下坠:“雄主……”

陆泽缓缓放松力道,他的嗓音低沉好似儿童床前父亲温柔的低语,他将手指扣进莱茵指缝之间,十指相握,哄着迟迟不肯入睡的雌虫进入梦乡:“累了就睡吧,我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主卧重归于宁静,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不远处的穿衣镜中映出了陆泽的脸,阴沉可怖,像是藏着噬人的兽。

他们交叠着,亲密的姿态让人不禁想到童话故事中凶猛恐怖的巨龙,沉睡着蜷曲的尾巴守着他的珍宝,若是不怀好意者胆敢来犯,珍宝的泪水将引发巨怒,那将是滔天的浩劫。

第064章 吐真剂

城东富虫区, 内臣大臣费拉德家中。

车门一打开,就立刻有侍从前来领路:“阁下, 请跟我来。”

陆泽点头,余光扫过拿了他的车钥匙帮他停车的侍从,他的视线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建筑物,费拉德的住宅比起虫帝从私库中给他和莱茵的别墅大了不止一倍,这块地方寸土寸金,能在这种地方有如此大规制的处所, 这位内阁大臣怕是和清廉搭不上一点关系。

陆泽跟着领路的侍从进了会客大厅,一侧等候的侍从立刻有眼力见地端上了茶水和果盘,领路的那位对陆泽行礼:“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家主。”

陆泽视线扫过四周的摆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陆泽端着热茶抿了一口, 甫一入口, 他就尝出来了这是万里挑一的好茶, 借着喝茶的动作作掩饰, 他看见先前领路的侍从上了三楼,敲响了左侧第三间红木门。

那应该就是书房, 陆泽放下了茶杯,他起身上了楼。

身侧端茶送水的侍从上前提醒,但谁都不敢阻拦, 陆泽高级雄虫的身份摆在那里,并不是他们有命能够得罪的。

陆泽走到书房门口, 看见红木门匆匆被推开, 刚刚领路的侍从捂着流血不止的额头从里面仓惶而出, 他太过匆忙连路都没看,径直朝陆泽的方向撞来。

“啊!”

陆泽微微侧身躲开了朝他撞来的雌虫, 同时伸手一拉,将摇摇晃晃即将跌倒的雌虫一把拉稳。

堪堪稳住身形的侍从慌张抬眼,看见出手帮助自己是陆泽后,语气越发慌张:“路德阁下,您怎么上来了?”

陆泽的视线落在雌虫流血的额头,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匆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路德阁下,家主现在不得空,请您稍作等待……”

“哗啦啦啦——”

侍从口中的话语倏忽顿住,他转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匆匆出来竟然忘记关门,此刻刺耳的碎裂声从那开着的缝隙中涌出来,霹雳啪嗒声音落了一地,像是有谁掀翻了桌子。

“废物,真是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奥德曼这个蠢材,竟然把自己弄进去了!”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有放出来,往常这种送点钱就好了,怎么这次如此棘手?”

“怎么不棘手?!这一次上头那个怕是动了真格了,我们的眼线都在其他几个部门,军部的牢狱处一个都没插|进去,怎么救?”

“那可怎么办,奥德曼可知道不少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卖了我们?!”

“军部的手段,就算嘴再硬,问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要不,直接杀了吧?”

“费拉德,你别不说话啊,到底该怎么办,拿个主意!”

“这是和我可没多大关系,诸位可别攀扯上我。”

“好你个费拉德,出了事就想要拜托我们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别以为你那些龌龊手段可以藏一辈子,要是陛下知道了你这个教习老师都对自己的学生做了什么……呵”

书房内,费拉德看着投影器中模糊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很显然对方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正要回怼,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叫喊:“路德阁下,我们家家主正在忙,请您等一下,您不能进去!”

费拉德眼神瞬间锐利,当机立断拔掉了电源,投影器上的身影全部消失,他看着闯进来的路德和阻拦他的侍从,开口道:“尼斯,这是怎么了?”

被点名的侍从苍白着脸,朝费拉德解释:“家主抱歉,路德阁下坚持要见您,我阻拦不住,就……”

费拉德抬了抬手,示意尼斯无需再说,视线落在闯入的陆泽身上,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路德阁下,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说完这句,满面笑容的他对着尼斯却忽然换了一副面容:“尼斯,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我们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前来做客呢?真是太失礼了。”

陆泽注意到当费拉德说到“太失礼”时,他身边这位叫做尼斯的侍从脸色变得格外惨白,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走到沙发前坐下:“我对贸然拜访表示抱歉,听闻费拉德大人是皇室的教习老师,您将莱茵教的很好,他让我很满意,因此就想来向您请教,不知您是培养如此优秀的雌虫的?”

费拉德最为自豪的就是他一手驯化雌虫的本领,他不仅是皇室的教习老师,也是雄虫保护协会的教习老师,他手里出去的雌虫无一不讨雄虫欢心,这一直是他这些年来骄傲的资本。

陆泽并不是第一位向他请教如何驯化雌虫的雄虫,很多雄虫都慕名而来,将那些让他们头疼脑热的雌虫送上,经过他的训练,等再次见面时那些野性难除的雌虫都成了乖巧听话的家犬。

陆泽的马屁拍的好,一句话就让费拉德放松了心神,他微微一笑:“路德阁下满意莱茵殿下自然是好,也不枉费我辛苦教他一回。”

陆泽双手指尖相触至于身前,搭成山峰状,状若无意道:“莱茵的眼睛看不见,想必教起来得比其他学生难得多吧?”

费拉德垂眸,像是感慨:“确实废了颇多心力,不过莱茵殿下是我教导的学生中最为成功的几个之一,他如今能让阁下高兴,是他的福气,也是我的荣幸。身为师者,自然是教导优秀的学生为豪为傲。”

陆泽漫不经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单手扯开领口掀起眼皮,朝费拉德投去轻飘飘的一眼,话语中意有所指:“听说莱茵殿下从前可不是这样,我听说他撒谎成性啊……”

辛苦的成果被质疑,费拉德皱眉:“怎么会?”

陆泽笑着抬眼,朝着皱眉的费拉德丢了一个大雷:“前段时间他一直对我说头疼,然后我就带他去做了个检查,医生说……”

费拉德的脸色在听见陆泽说带莱茵去看了医生后陡然一变,他几乎等不住陆泽说完,抢先问了出来:“医生说什么?!”

陆泽像是被费拉德的行为表示惊讶:“费拉德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难道是莱茵真的有过大病史吗?”

费拉德的脸色像是一个死人,他僵硬地扯了扯嘴皮:“怎么会?我自幼年时前就照顾几位殿下,他们向来身体健康,路德阁下,您千万不要盲目相信医生所说的话,要知道庸医害命啊!”

冰冷的镜片挡住了陆泽眼中的阴沉,费拉德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他心中有鬼。

陆泽状若随意地耸了耸肩:“医生说没什么,不过他还是一直喊疼,有虫告诉我这是他管用的招数,喜欢用撒谎来博得注意力。”

费拉德僵硬的脸色在听见陆泽的话后陡然缓和,他极为热情地附和陆泽的话:“路德阁下,您说的没错,莱茵殿下哪哪都好,就是有这点毛病,我以为他长大了就有所改变,这些年也确实不这样了,没想到又是旧病复发。”

费拉德说着,忽然热切地朝陆泽伸出手:“路德阁下,若是您信得过我,请将莱茵殿下送到我这里住上几天,等到殿下归家时,相信他一定会让您满意。”

“是吗?”

陆泽放下了叠在胸前的手,他唇边的笑容冰冷,好似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有那么一瞬间,奥德曼从陆泽身上感受到了杀意,浓烈的仿佛化成实质,他呼吸猛地一窒,定睛一看,眼前的雄虫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他眨了眨眼,心道自己得注意休息,这些天太过神经紧张竟然都出现了幻觉。

“还是不了,听说最近雄虫保护协会里头出了些乱子,您应该很忙吧,还是不劳烦您了。”

费拉德嘴角的笑容变得牵强:“一点芝麻大小的事情竟然都传到您的耳朵里了,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惹了笑话了,我看要到午餐时间了,若是路德阁下有时间,我们边吃边聊?”

这就是委婉的送客了。

陆泽站起身,此刻他的想法和眼前这位带着假面的内阁大臣应该是一致的,他也没有再和对方继续虚与委蛇的心思:“我等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等改日得空再来向您讨教。”

费拉德一脸真是可惜的模样,亲自送陆泽出了门,陆泽注意到那位叫做尼斯的侍从已经包扎好伤口重新回到岗位,临走前恭敬地拉开车门送陆泽上车。

费拉德站在车门旁,送上了客套的送别语,是上流社会最常见的空头支票:“路德阁下,您先忙,您什么时候用空就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陆泽,他忽然按停了正在上升的车窗,似笑非笑地留下一句让他们捉摸不透的话语:“希望您能记住您的承诺。”

悬浮车留下一串尾气后很快变成一个黑点,站在门口的费拉德嘴角的笑容荡然无存,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尼斯,细长的眼睛像是草地上若隐若现的毒蛇:“尼斯,你说路德阁下有听见什么吗?”

“书房的隔音很好,路德阁下,路德阁下是雄虫,雄虫的听力并没有那么灵敏。”

“哦?”费拉德忽然提高了声音:“雄虫的耳朵不灵敏,那么雌虫的呢,尼斯,你听见什么了吗?”

“不,家主,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费拉德伸出的手缓缓落在尼斯的肩膀上:“尼斯,我记得我说过我在开会,为什么你们还要闯进来?”

尼斯苍白着脸,言语颤抖:“家主,那是雄虫,我、我拦不住。”

费拉德:“你是不敢拦吧,你害怕被起|诉,害怕去坐牢,也害怕雄虫保护协会带走,不过尼斯啊,你难道不怕我吗?我把你和你弟弟从贫民窟里头救出来,你不是说会永远报答我吗?忘记是谁在你们快饿死的时候给你们饭吃的了?”

尼斯脸上的血色几乎全然消失,苍白着脸疯狂摇头:“家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对我弟弟很好,我会报答您的!我和弟弟的命都是您给的,就算您叫我去死都行,求您别动我弟弟,他才刚刚进了军部,他很听我的话,我会让他孝敬您报答您的!”

费拉德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泣祈求的雌虫,本想直接扭断尼斯脖颈的手骤然一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伸手扶起了尼斯:“好尼斯,我会好好对你弟弟的,现在你报答我的时候到了。”

被费拉德扶起的尼斯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他看着费拉德对他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说:“你还记得奥德曼吗?我想你去送送他。”

只有死亡才能真正保守秘密,即使是废子也得发挥余热啊。

费拉德拍了拍尼斯苍白冰冷的脸,眯起了眼睛的神情像极了饱餐一顿后吐着信子的蛇。

第二天下午换班时分,第二军部隶属牢狱部、新入伍小兵考德收到了自己哥哥的探班消息,他高兴地穿着军装一路飞奔来到了见面室,在简单的嘘寒问暖后他吃下了一个加了料的煎饼。

尼斯看着面前毫无防备昏睡过去的弟弟,眷恋般地摸了摸他的脸,说了句对不起,几分钟后,看完了哥哥的小兵“考德”重新回到了队伍。

螳螂捕蝉,总得有黄雀在后。一出好戏得有反转才能精彩。

第二军部的士兵们都尽职尽责,即使是在深夜值班也极少有偷懒打盹的现象,反而因为夜晚容易放松警惕,越发地尽忠职守。唯一能称得上疏漏的时间就是下午为期十五分钟换班间隔。

日落熔金,在方格窗外的余晖逐渐消失,独立牢房内陷入昏暗。

“嘀嘀嘀——”

监狱的独立牢房的电子门锁轻响一声后被被打开,闭眼沉思的奥德曼倏忽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浑身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雌虫,难掩激动地开了口:“终于来了,熬了这么多天可等死老子了!”

奥德曼朝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雌虫伸出手,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嗓音格外急切:“快扶我起来,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虫待的!”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等到搀扶的手,奥德曼诧异地抬头,一阵阴寒袭上心头。只见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跨步进门,昏暗的牢房中,奥德曼看见了藏在袖子口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他猛地意识到来者并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杀他的。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奥德曼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从前他惯用的伎俩有一天竟然会落到他的身上。

他可是贵族!世袭的头衔!!

奥德曼心中恨极了,他没想到军部都没要他的命,同盟反而先背刺他,他猛地张开嘴就要大喊救命,然而杀他的虫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嘴巴被狠狠捂住,冰冷的刀刃在眼前高高扬起,映出奥德曼怨恨惊恐的眼,胸前被利刃抵住,有一只手死死捏住他的下巴,企图掰开他的罪将见血封喉的毒药塞进他的口中。

“唔呜呜!!”

忽然间,昏暗的牢房内猛地亮起灯光,在绝望中挣扎的奥德曼瞪大眼睛,在他惊恐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身银白色的军装。命运真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东西,这些天恨得牙痒痒的安德烈在此刻在奥德曼眼中宛若神兵天降,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救星,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死死看着牢房外的安德烈,奥德曼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压在身前的雌虫,大喊一声:“救命!有虫要杀我!!”

他话音未落,安德烈已然踹开了牢门和投毒未遂的雌虫交缠打斗起来,奥德曼则是趴在铁板上,伸手扣着自己的喉咙,一边呕吐着酸水,一边喊着叫医生。

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施施然进了监狱门,抬手勒住奥德曼的腹部狠狠一用力。

“呕——”

一股酸臭味在牢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陆泽及时后退一步避开了差点要溅在皮鞋上的呕吐物,冰冷的镜片下嫌恶一闪而过。他挥了挥手,示意一侧的士兵将捂着肚子虚脱的奥德曼带到审讯室,在奥德曼看不见的地方,他朝着“打得”难舍难分的安德烈和刺客比了个手势。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难舍难分的打斗立刻停止,“刺客”一把拽下了蒙着脸的黑袍,露出一头毛茸茸的黄毛,赫然是安德烈的副官吉姆,他喘着气揉着手臂,语气带了点抱怨:“少将,您下手也太狠了,这一脚差点废了我的胳膊。”

安德烈瞥了揉着手臂的吉姆,神色淡淡:“学艺不精,看来是最近在军部懈怠了,回去之后加练一个月。”

“啊?!!”

吉姆一脸哀怨,受了伤还得加练,这让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只觉得自家的长官越来越冷酷无情了:“少将,我都受伤了,还要加练啊?!您也不想想您那身手是什么等级的,有几个兄弟能在您手上撑过十招的?”

安德烈目不斜视:“再多加一个月。”

他将吉姆的哀嚎丢在一侧,推门进入了审讯室。隔着单向透明玻璃安德烈看见了呕吐过后的奥德曼浑身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他身侧,身侧白大褂的医生缓缓朝他的手臂里注射着药剂。

他的手法娴熟,冰冷的药剂在注射器中闪耀着诡异的颜色,随后被尽数推进了奥德曼的静脉中。

紧跟着安德烈进来的吉姆抖了抖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注射器中的液体一点点进入奥德曼的身体时,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背后有些发冷:“少将,您说,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啊?”

安德烈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视线一瞬不移地注视着监视器中的奥德曼,还有他身边穿着白大褂的雄虫——路德·布鲁诺,他表兄弟莱茵的雄主。

这位突然出现的帮手是三天前毛遂自荐找上他的,这招釜底抽薪的反间计就是他的手笔,一场演给奥德曼看的反间计。

雄虫保护协会一案足足僵持了一月,虽然其中发现了很多罪证,最够抓出几条大鱼,但是幕后黑手却滑溜得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贻害不除,罪恶就会像野草春风一吹再度席卷,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奥德曼,可偏偏他的嘴巴硬的要命,这事情已经拖了太久,若是再得不到实质性的铁证,此案也只能作罢,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安德烈已然焦头烂额。

陆泽的出现是一场及时雨。

他让安德烈明白了何为城府,何为心计,四两拨千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安德烈的燃眉之急。

他不仅抓到了费拉德贸贸然送上来的把柄,同时还演了一场反间计敲开了奥德曼的嘴。在监视器中,安德烈亲眼见证了陆泽的本事。一支药剂入体,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奥德曼这根老油条被轻易地调动了情绪,他身上那仿佛坚不可摧的铠甲在一支“吐真剂”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

这一幕不仅让吉姆看的瞠目结舌,也在安德烈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比起此刻贻害帝国的奥德曼等虫,陆泽的手段让安德烈感到更加危险。他心中猛地冒出一个想法,如此大能,若是不能收为帝国所有,有一日剑走偏锋,那将是不可估计的祸患。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陆泽摘下脸上的口罩,他朝安德烈微微一笑:“安德烈殿下,现在您可以开始审讯了,您只有两小时,请您抓紧时间。”

明明面带笑容,谦和有礼,可安德烈却清晰地看见那双冰冷镜片后那双眼眸不带丝毫情感,极致反差让他本能地忌惮排斥。

安德烈看着陆泽熟稔地将手中的试剂和注射器装好放回医药箱,带着医用手套的手朝他微微一扬,唇边的笑冰冷又玩味:“您放心,此刻的他说的每一句必然都是真话,只要您问,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着陆泽唇边的笑容,安德烈感到心脏传来一股寒意,他点头致谢:“路德阁下,谢谢您的帮助。”

说完这句话,安德烈推门进了审讯室。

陆泽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监视器下好似失了神的奥德曼,看着他在安德烈的询问下如同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往外吐露秘密,一侧记笔录的士兵满眼对于奥德曼的配合满脸的惊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钟摆上的分针指向九点的位置,安德烈终于完成了审讯。他推开门,神情颇为凝重,一侧做笔录的士兵握着光脑跟在他身后神情愤慨,今夜奥德曼说出了太多阴私,他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令虫发指。

见到陆泽还在,安德烈心中一紧,让一位养尊处优的雄虫在监狱里等候实在不符合瑞纳金帝国低雌虫的要求,他快步朝陆泽走去:“抱歉,路德阁下,让您久等了。”

陆泽微微一笑,开口便是商业吹捧:“安德烈殿下的审讯本领很厉害,我观看了一场出色的现场展示,我的时间并没有白费。”

安德烈:“您过誉了。”

奥德曼是个老滑头,仗着自己身为贵族,军部不能对他用私刑,就死死咬着牙每次审讯说的都是半真半假,一天一个新版本,这一星期安德烈着实费了不少心思,雄虫保护协会的事拖了一个多月,但是都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进展,而今天陆泽仅仅略施手段就撬开了突破口。

但凡亲眼见过吐真剂的神奇魅力,沦陷自是必然,一侧抱着光脑的小兵此刻看着陆泽的眼神简直称得上崇拜,安德烈微微皱眉,眼神示意吉姆,后者立刻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他出去。

这下倒是方便讲话了。

想到陆泽注射给奥德曼的那管试剂,安德烈神色凝重:“路德阁下,恕我直言,您的吐真剂并不符合现有的法律规范,如您同意,我希望军部能够买断这项发明。”

在告诉安德烈他会用吐真剂时,陆泽就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微微挑眉,神色自然:“当然,没问题。”

安德烈没想到陆泽如此好说话,他本来还以为对方会发怒,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听陆泽继续道,言语中式善意的提醒:“不过,安德烈殿下,这次的吐真剂只是简版,此药水根据威力分为简版、中版和加强版,改日我便将秘方送至军部。”

吐真剂的效果确实神奇,但他神奇的效果需要条件,它只对心智不坚,尤其是非常有意愿吐露秘密的虫才有奇效,对于心志坚定不愿开口的罪犯,即使是加大剂量效果也会大打折扣。陆泽注射给奥德曼的只是临时发明的简版,至于改良后的高级版的“幸运人选”他心中已经计划。

陆泽的视线瞥向审讯室内萎靡瘫倒的奥德曼,雌虫身下逐渐漫开深色的水迹,这是吐真剂的副作用——大小便失|禁,失去一段时间的身体自主权,至于多久时间,因虫而异。

陆泽淡漠地收回视线,他觉得奥德曼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他还得活着认罪的作用,否则此刻的他就会和那些虫一样,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痴呆。

陆泽轻易的答应让安德烈越发不安:“路德阁下,您为帝国做出的贡献不可估计,您能告诉我您想要得到什么嘉奖吗?”

陆泽挑了挑眉:“安德烈少将,我已经告诉过您,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希望在一切结束后,得到费拉德的所有处置权。”

安德烈一顿:“可您知道,帝国的法律不允许擅用私刑。”

“一个注定要死的死|刑犯,怎么死的有什么重要的吗?”

陆泽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他是一个擅长攻心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不介意已然微微失衡的天平上再次加上砝码:“安德烈殿下,我听闻军部雌虫的精神力暴乱一直都是心头大患,如果我向您许诺我能制造出雌虫安抚剂缓和这一病症呢?”

安德烈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泽笑了,他明白安德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起身朝安德烈颔首行礼:“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陆泽推开门,守在外头的士兵看见他出来,立刻两眼放光地自请送陆泽离开,他的心思实在太明显全部写在脸上:“阁下,请您走这边!这边近些!”

陆泽瞥了眼满脸笑容的小兵,并未拒绝,只是微微一笑道:“劳烦了,我确实得快些回家,否则家中的雌君怕是要等急了。”

小兵荡漾的春心碎了一地。

第065章 您身上有别的虫的味道

陆泽确实没有说谎, 家中的确有一只雌虫等急了。

暖春的时候雨水最为丰沛,空气的湿度太大, 仿佛坠着无数颗无形的水珠将落不落,潮湿粘腻地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别墅内,莱茵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前,这个位置正对着别墅的大门,只要陆泽一回来他就能知道。机器管家没有接收到指令陷入休眠状态,别墅内此刻堪称寂静, 莱茵双手放在膝盖安安静静|坐着,他的手上握着尚未息屏的光脑,光脑的界面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因为莱茵看不见,所以陆泽和他的交流向来是语音。不知是不是因为端坐太久,莱茵的指尖微微一颤, 不小心点到了光脑的界面上, 旋即一声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

“莱茵, 今天研究所需要加班, 我晚些回去。”

“莱茵,研究所有些忙。”

“莱茵, 我现在有点忙。”

……

“莱茵,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自动播放的语音停留在最后一条,莱茵抿紧了唇, 这是雄主和他最新的一条语音聊天,雄主说他会晚些回来, 晚些是什么时候, 现在够晚了吗?

研究所很忙吗?一直到晚上还在加班吗?

到底是什么工作要一直加班到深夜呢?最近几天都是如此, 今天格外的晚。

这几天并没有贵族举办大型宴会,别墅也没有收到邀请函。

莱茵放在裤子上的手掌缓缓攥出褶皱, 抿紧唇。自从陆泽说要帮他治眼睛后,莱茵就知道了陆泽进入研究所的目的。

雄主这是在为他着想,莱茵默默在心底对自己说,做虫得要知恩图报,雄主为你的眼睛如此辛苦,你却在这想东想西,真是不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莱茵裤子上被指甲划出的褶皱越发得多,心脏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搅动,急切地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向来习惯等待的雌虫罕见地变得焦躁了,莱茵忽地站起身,他握紧了手中的光脑,力道太大,甚至感受到了疼痛,一向小心谨慎的脚步急切地朝大门走去,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别墅门前的照明灯全部被点亮,无边的夜色中陡然亮起一片亮光,像是指引着归家的路。明亮的暖灯中,一抹瘦削的身影笔直□□,目视前方,恍惚间,那双茫然无神的盲眼好似有了光。

驱车回到家的陆泽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推门下了车,脚步比以往快了些,他朝着莱茵走去:“怎么在外面等?”

莱茵在听见铁门打开的声音时就已然知道陆泽到家了,像是一个等候丈夫归家的妻子,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雄主,您回来了。”

陆泽看着眉眼带笑的莱茵,并未错过他苍白的脸色,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昼夜仍旧是十几度的温差,此刻雌虫只穿着一件单衣。

陆泽伸手摸了摸莱茵的脸,一片冰凉,他微微皱眉:“等多久了?”

雄虫的语气中似乎参杂着怒气,莱茵脸上的笑意微敛,他抿唇摇了摇头,神色茫然:“不知道……”

莱茵说的是真话,他并没有注意时间。

陆泽牵起莱茵的手,比起往常只是指尖的冰凉,此刻莱茵连手心的热气都没了,显然在外面等了不少时间。

“雄主,您不高兴吗?”

对情绪的感知倒是格外灵敏,看着小心翼翼试探着的莱茵,陆泽微微拧眉,下意识揉搓起莱茵的指尖:“为什么不在家里等?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

陆泽干燥温暖的大手让他眷念,听着这类似心疼的话语莱茵缓缓鼓起了勇气:“因为太着急了。”

陆泽的双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莱茵。

莱茵抿着唇,双颊微微漫上粉红:“因为太着急想见到您,所以才忍不住来到外面,因为想要快些来到您身边。”

陆泽握着莱茵的手缓缓收紧,莱茵不知道此刻他说的话有多么像告白,真挚的情感用质朴的语言说出,没有惊心动魄的海誓山盟,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我想要早些见到您,却打动了陆泽胸膛中的那颗心。

生平头一次,陆泽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莱茵给的,陆泽发现,莱茵给了他太多“生平头一次”的奇妙体会。

陆泽牵着莱茵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怀抱,带着水汽的凉意瞬间袭上肌肤,莱茵微微挣动了手臂,像是抗拒:“雄主,我身上凉。”

陆泽按住了微微反抗的莱茵,将他冰凉的脸蛋按向自己的胸膛:“我知道,让我暖暖你。”

耳畔下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莱茵感受到自己的脸仿佛烧起来了,他分不清这越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到底是属于他还是来自雄虫。

莱茵红着脸抱紧了陆泽,真是神奇,那些萦绕心头的不安情绪在进入雄虫怀抱的那一刻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静静地相拥着,分享着体温,许久后,陆泽伸手揉了揉莱茵的长发,在他耳边好似抱歉的低语:“我回来晚了。”

伴侣在家门口的灯光下相拥,分享着彼此的体温,互诉衷情,本该是温馨至极的画面,可却因为某一个细节变了味。

莱茵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立刻回答陆泽的话,埋首在陆泽胸膛的他不知为何忽然睁开了盲眼,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微红的脸色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陆泽感受到手下的腰肢忽然变得僵硬,和先前的依恋全然不同,他垂眸,只见茵缓缓凑近了,像是一只谨慎的动物察觉到了什么,一点一点凑近陆西泽的脖子。

几秒,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陆西泽的方向,他并没有离开陆泽的怀抱,而是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姿态:“别的虫的味道,是谁?”

他白皙的手臂轻轻绕上陆西泽的脖颈,像是恋人的絮语:“雄主,您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虫的味道?”

陆泽微微一顿。

味道?

虽然他并没有洁癖,但也并不喜欢和陌生虫近距离接触,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一直是他的习惯,今天唯一和他有过肢体接触的就只有被他注射了吐真剂的奥德曼了。

心中有了底,陆泽看着莱茵倏忽间阴沉的眉眼,他像是浑身都竖起了尖刺,陆泽蓦然笑了:“吃醋了?”

莱茵抿唇,陆泽的话好似变相的承认,证实那些曾在他脑海中浮现的胡思乱想,他抿着唇,像是自欺欺人,又像是提醒陆泽:“您说您有事会晚点回来,研究所最近总加班。”

陆泽伸手勾起莱茵的脸,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坏心地起了故意捉弄的心思:“我确实有事,不过今天研究所并没有加班,你好奇我去了哪里吗?或者,有没有见到雌虫?”

莱茵沉默了。

陆泽则是饶有兴致地等候着莱茵的反应,像是正在狩猎的野兽,对待莱茵他总是非常的有耐心。

沉默许久后,莱茵抿唇开了口:“最近没有什么晚宴需要出席。”

陆泽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莱茵思考了这么久竟然只说出这样一句话,这弄得他的恶趣味越发过分:“我确实没有出席晚宴,但难道只有晚宴上才能见到雌虫吗?帝星的歌舞产业很发达,总是通宵达旦。”

闻言莱茵猛地一颤,他抿紧了唇,舌尖弥漫开血腥味,牙关咬的太紧,伤到了肉,他固执地开了口:“您说过您不会娶那些雌虫的。”

陆泽微微挑眉,莱茵还记得他的许诺,看来还是很有理智的,他点头承认:“对,我说过。”

这话是陆泽对莱茵的许诺,不过这世界上负心的人那么多,在虫族社会两性畸形的关系中,誓言似乎更为轻贱了。

“不过,你不怕我不守承诺吗?”

闻言,莱茵抿着唇睫毛剧烈颤抖一瞬后,重新贴上了陆泽的怀抱:“您会遵守您的承诺的,我相信您。”

像是遇见危险后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这样危险就会消失不见。莱茵选择的是个自欺欺人的笨方法,固执地认为自己不问,就不会听见不想听的话。

但是他的举动却暴露了他深深的不安。

这样没有安全感啊……

指腹下的脸庞很冰很凉,陆泽垂眸,看着重新缩回自己怀中的雌虫,眼眸微沉,有些话开开玩笑就算了,若是真的放心上造成了隔阂那就是得不偿失了,他轻轻拍了拍莱茵的背脊,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去了军部,见了安德烈殿下。”

“安德烈?”

这个从未料想过的名字从陆泽口中说出,尚沉浸在情绪中的莱茵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时显而易见的不解,很显然,在他的认知中,安德烈和陆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虫,几乎不可能有交际的重合:“您为什么会去见他?”

陆泽:“军部审讯出了点问题,我给他们提供些药剂。”

莱茵闻言反而越发激动:“您进了审讯室吗?”

陆泽:“不是,并不是我受审,我只是给他们提供药剂,在一旁辅助他们审讯。”

莱茵声音陡然提高:“他们让您观刑了?!”

莱茵的反应倒是出乎了陆泽的意料,他微微挑眉:“怎么了吗?”

莱茵咬紧了唇,脸上闪过一丝似乎埋怨:“他怎么能让您踏足那种地方!”

雄虫向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军部的审讯室不见血是不可能的,万一让雄虫留下了心理阴影怎么办?

“您有看到让您不适的画面吗?看见血了吗?会难受吗?有没有呕吐的感觉?”莱茵焦急地拉住了陆泽的手:“听说许多虫看过审讯室的画面都会反胃呕吐,有些甚至发烧,还连续做好几天的噩梦,雄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泽哑然了,到底是什么给了莱茵错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娇贵的连血都见不得一点的家伙?看着已经紧张慌乱地开始准备叫医生的雌虫,陆泽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感觉很好,非常好,没看见血,也没有呕吐发烧,至于做噩梦,我想应该也是不会发生的。”

莱茵似乎有些不信,话语间仍旧是担忧:“真的吗?您真的没有觉得难受吗?”

看着莱茵仰着头,漂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陆泽指尖忍不住伸手揉上他的眼尾:“莱茵,我现在确实有些难受。”

莱茵闻言当下就要掏出光脑拨打医生电话,下一刻,陆泽滚烫的手掌制止了他的动作,陆泽贴着莱茵的手腕的指腹顺着衣袖滑进了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好似沾染了情|欲的味道。

陆泽微微一笑,好似抓到了长耳兔的大灰狼,俯身贴上了莱茵的耳畔,呼吸随着话语喷洒在雌虫修长的脖颈:“不过不是因为审讯,而是因为你刚刚冤枉了我,你说该怎么办呢?”

莱茵浑身一颤,他自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他抿着唇略微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陆泽则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他很好奇莱茵会如何讨好他。

爱意更深的哪一方总会无条件地先后退,自我反省,莱茵的一手好牌因为关心则乱,在陆泽面前一步退步步退。

“轰隆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那蓄积在云端的沉沉水汽终于支撑不住猛然坠落,漫天的雨,像是九天之上的星河落下。

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落下,浇灭了陆泽心头那突如其来的恶趣味,他不再继续捉弄莱茵,拉着他的手进屋躲雨。

草坪离着门不过短短几步路,可雨着实太大,等到陆泽和莱茵进了门就已经是淋了个浑身湿透。

陆泽脱下湿淋淋的外套,摸了一把额头的水,转身看到莱茵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刚进门时的模样,他也被淋了个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下在地上蓄了一小滩水,此刻一张脸脸白的透明,偏偏唇畔殷红,反而显出了一股别样的妖冶美感。

但是此刻陆泽也没有什么花花心思了,瓢泼的大雨迎头淋下,就是是在大的火也得给浇灭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又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现在再淋了雨,若是不好好处理,怕是得感冒发烧。

陆泽皱眉,拿起一块白毛巾直接将他裹住:“去洗澡。”

闻言,莱茵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他拽着毛巾朝陆泽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让陆泽再一次拧眉,他重复了一遍:“先去洗澡,小心感冒。”

“可是雄主您也淋湿了。”

陆泽看着拽着他袖子的莱茵,微微一顿,只觉得莱茵怕是被大雨淋傻了,别墅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主卧一个淋浴间:“我去客卧的浴室。”

然而,莱茵却并没有松开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上两抹红云,欲言又止,陆泽微微挑眉,耐心地等着莱茵接下来的话。

“雄主,主卧的浴室很大……”

莱茵低着头,指尖因为用了发白,他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因为其他。一股害羞带怯的模样,未尽的话语仿佛带着无尽的暗示。

陆泽微微挑眉,像是未曾听出雌虫语气中的邀请,他抬起莱茵的下巴,指腹压过软肉,示意莱茵将剩下的话说完:“主卧的浴室很大,所以呢?”

莱茵的脸庞红的好似艳丽的晚霞,他缓缓握住了陆泽揽着他腰间的手将它顺着往下移了移,羞怯欲死地吐出了剩下的话语:“我们可以一起洗。”

第066章 你缺乏安全感

晨光明亮, 陆泽靠在面朝南面的窗,抽出一根烟咬在口中点燃, 寡淡的烟雾缓缓升起,将冰冷的镜片拢上了一层烟。耳畔细细簌簌的轻响,陆泽微微偏头,透过浅淡的烟雾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莱茵。

莱茵正在铺床单。

主卧的大床很大很宽,莱茵半跪在床边,因为刚刚早起, 他身上随意套着一件睡衣,宽松柔软的质地,当他压弯了腰伸手去够床单的衣角时,柔软的布料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勾勒出漂亮的腰线, 两条长腿格外笔直漂亮。

莱茵正在全神贯注从床上取下昨夜被他弄湿的床单, 这是他每天的常规, 想到今早起来时伸手摸到的那片微湿的触感, 捧着新床单的手攥紧了,他的脸微微发红。他并不知道他跪坐在大床上, 用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有多么的诱人。

缠绕唇齿间的烟雾散出,陆泽深吸了一口夹着手中的烟, 冰冷镜片后逐渐暗下的眼神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家里的机器管家能够做到家务全包,洗碗洗衣打扫等琐事根本不用莱茵动手, 这便是陆泽当初购买机器管家的目的, 他并不希望莱茵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劳神费力的琐事上, 可是一向听话的莱茵在此事上似乎格外的固执。

在陆泽的几次强调后,他终于让了步, 让机器管家担任别墅中大多数打扫的活计,只不过主卧是他最后坚守的阵地,不知是隐晦的独占欲还是其他情愫作祟,雌虫固执地不让机器管家踏足主卧的空间。

主卧里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是莱茵亲手置办,他像是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每一处都格外熟悉,他动作轻便,灵巧迅速,指尖飞快地抖动着白色的床单,随后熟练地伸手将四角的褶皱抚平。

像是将这一小片天地当作了独属于陆泽和他的小家,莱茵精心置办他的巢穴小窝,在这里他和陆泽气息交缠,亲密无间,是这偌大别墅中,当陆泽离开时,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因此,他并不觉得这些琐事烦心疲累,反而干的津津有味。

莱茵半跪在铺好了新床单的大床上,缓缓俯身嗅了嗅,像是不甚满意,他抿着唇抱住了一侧裹着陆泽换下睡衣的床单,缓缓将脸埋了进去,唇边无意识露出一抹笑容。

靠在窗前的陆泽见状掐灭了烟,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莱茵,先前夹着烟的手肆无忌惮地揉上了莱茵的腰。

腰间突然袭上的滚烫温度让莱茵猛地一颤,他糊涂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为什么陆泽还在房间时,就听见耳畔低沉的声音响起:“好闻吗?”

莱茵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此刻的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以为已经出门了的陆泽尚在房间中,他满脑子都是他刚刚干得蠢事——他竟然当着雄主的面嗅他的衣服和他们睡过的被单!

雌虫确实会有将雄主的衣物堆积的筑巢行为,但那通常出现在怀了虫蛋后孕激素不紊的孕雌身上。

陆泽将莱茵的窘迫和羞怯尽收眼底,他伸手从莱茵僵硬的手指中勾起了他的睡衣,像是怕莱茵的脸还不够烫一般再添了一把火:“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习惯。”

莱茵低着头,他感受到睡衣柔软的布料从他指尖缓缓溜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他结结巴巴道:“您怎么…,我以为您不在家中。”

陆泽看着莱茵隐藏在发丝中红的几乎滴血的耳朵,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不在家中的时候你都会闻我穿过的衣服吗?”

陆泽勾着衣服的手指状若无意地轻轻滑过莱茵的手背,轻言慢语:“莱茵,你难道有什么变态的嗜好吗?”

“不,不是的!”

莱茵红着脸飞快摇头,他不过是情不自禁,一时间鬼使神差才会去闻衣服上残留的味道。

莱茵实在太过紧张,一时不慎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一把捂着唇。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就算他捂住了嘴巴也只是无用功。话都说出来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况且雌虫喜欢自己的雄主有没有错。

莱茵心一横,闭着眼:“因为衣服上有您的味道,我、我喜欢您的味道,我并不是变态。”

陆泽当然知道莱茵没有变态的嗜好,刚刚那话不过是他为了逗弄莱茵故意说的,被逼急了的雌虫破罐子破摔,罕见地直率,这倒是意外之喜。

“喜欢我的味道?”

陆泽的眼眸骤然一深,摸了摸莱茵的银发,指尖顺着丝绸般滑顺的长发落在他的脖颈上,虚虚拢着:“我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莱茵没说他喜欢信息素的味道,在虫族世界,提及身上的味道一般就是指雌虫和雄虫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可是莱茵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