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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维尔没有半点防备,被塞罗亚狠狠一个冲击砸得后退两步,一时间,又要抓住手上的瓶子免得它掉下去,又要护住塞罗亚怕他受伤,手足无措都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别扒拉我了……”他无奈叹气。

塞罗亚无辜地仰起了头,他的头发在拱了两下之后乱成一片,脸蛋倒是出乎意料的红润,一点都不像被抽了许多血的人。

德罗维尔沉默了片刻,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色,觉得塞罗亚才是那个更应该伪装的人。

他迅速地捏了捏塞罗亚的脸蛋,魔力释放,冰凉的指头冻得人一哆嗦。

塞罗亚嘟囔:“好冷啊。”边说边想往后面躲去,却被德罗维尔按着脑袋控制住。

男人不耐地横了他一眼,语气凶巴巴地说:“不要乱动,不然等一会儿我就用暴力手段了。”

塞罗亚一瞬间乖巧下来,眼睛还不断地往他身上飘,装都装得不自然。

德罗维尔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怕自己,想要更加严厉一点,却又无从下手,只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地说:“你到底有什么要求我的。”

塞罗亚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德罗维尔一下子就能够看出来他有事要求他,不过他确实稍微有事要问,他手勾住德罗维尔的脖子,身子往上面一抬,一屁股坐到了德罗维尔的手臂上,他满意地晃了晃脚丫子,感觉视野都宽阔了不少。

他问:“德罗,我想把大家从十字架上面救下来,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方法?”

德罗维尔欲言又止,他脑海第一个就浮现出了最残酷也最快速的方法,只要将人强行从十字架上撕下来就够了,从瓶子就能够看出来,塞罗亚肯定把液体全部都给其他的人用了,有液体辅助,只要忍住疼痛和短时间的流血,就能够成功脱离十字架。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肯定不是塞罗亚想要的结果。

他犹豫地摸了摸心口,低着头盯着塞罗亚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手指动了好几次,这才将胸口挂着的东西取了下来。

德罗维尔装作一脸不在意地将东西丢到了塞罗亚的手心里,说:“这个东西,你将它分别在十字架上贴一下,静置五秒钟,等到十字架开始发出光芒,把东西挪走就够了。记住,只要光芒消散,这个东西就没有用了,所以你要迅速地让他们几个人脱离十字架,否则就只有暴力撕扯这一种方法,记住了吗。”

塞罗亚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这是一个半圆形的玉佩,看起来像是一对中的一个,他努力从记忆里找了找,却怎么也不记得德罗维尔未来身上还有这个东西,他有点挣扎地低头看着这玉佩,犹豫地问:“德罗,这个东西用了,还能够留下来吗?”

德罗维尔摇头,但在塞罗亚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他补充:“这东西不值钱,只是有一点特殊的用处,如果你实在觉得于心不安的话,等之后长大了还我一个就是了。”

塞罗亚用力地点了几下头,他保证道:“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相信我,这个就算是我借你的。”

德罗维尔勾唇淡淡笑了一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从出生就陪伴着他的玉佩,便再也不去关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交出这个东西,但起码在现在这一刻他是不后悔的。

就当是正式与过去做个了断吧,更何况,他利用了这个小孩儿,怎么说也不太道德,就当是还他一个人情,两不相欠了。

他将塞罗亚拖送回桌子上,反复叮嘱:“后天的宴会,你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犹豫,不要停留,按照你最先开始的想法去做,懂了么?”

塞罗亚扯住他的衣角,浓浓的不舍没有办法言说,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最后也只能再次看着德罗维尔的离去。

他有点忧郁地想,一直都是德罗维尔在保护他,什么时候能够轮到他去保护德罗维尔呢。

*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检查后,塞罗亚被强行换上了一套衣服,塞到了宴会厅后方,他扒拉着帘子,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观察四周,试图找到德罗维尔的影子,可令他遗憾的是,直到所有人都落席,他也没有找到一个像德罗维尔的人。

难不成他根本没有来,塞罗亚有点失望地想。

他的周围围了整整一圈的魔兵,为的就是限制住他的行动,既防止他逃跑,也不能让他听到任何有关会议的机密。

因此,在尤里西开始说他那千篇一律的开场词时,塞罗亚就感觉耳朵一重,一个男人低下身子跪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摁住了塞罗亚的耳朵。

塞罗亚叹了一口气,好吧,起码靠他自己,是别想着闹出些动静了,他蹲坐下来,一时间有些失神,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他有点好奇,德罗维尔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破坏这场宴会呢。

宴会上,尤里西正舒服地躺在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人,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说实话,这次的宴会远远不如上次的奢靡,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简朴,不仅没有伺候人的奴婢,就连酒菜都没有几个。

桌子光秃秃地摆在那里,只放了一个小杯子,里面看不清是什么液体,杯子旁边还有魔力专门做成的防护罩,让人想要摸一下都不行。

被邀请来的人似乎也被这场面给镇住了,一直就没有人发言,但从他们沟通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们对于这场宴会并不满意,甚至有些蔑视。

尤里西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杯子里的金色液体荡漾,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炫目的光。

下方有一个魔族忍不住了,他长得随意,两臂都覆盖着岩浆冷却后留下的痕迹,看着就是个急性子,他重重地拍打了一下桌子,不满地问。

“尤里西,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邀请过来,又不好好接待,天使呢,我怎么连个羽毛都没看见。”

尤里西勾了勾嘴唇,笑意不达眼睛,说话的时候却不紧不慢,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他将手中的酒杯抛掷出去,金色的液体散在空中,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拍打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呆了,脸上湿漉漉的,衣服也全是液体留下的痕迹,他拳头下意识地捏紧,压抑怒火质问。

“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你真的当我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尤里西却一点都不慌张,他抬手托着下巴,满意的看了一会儿男人即将发飙的怒火冲天的表情,在局面彻底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才慢吞吞地骂。

“蠢货一个,难道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出来这液体是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突然提高的骂声给惊到,本来压抑的怒火又立刻熄灭。

男人忍气吞声地低下头,抬起手臂,嗅了嗅打湿的衣角,他本来是一脸的抗拒,可在闻了了片刻之后,眼睛就越来越亮,甚至无法控制地将鼻子狠狠的埋在了衣服里,脸上露出了沉迷的表情。

他嘟囔着,声音有些含糊,眼睛闪闪发光,好像完全顾不上这里是什么场合了,张嘴用力地舔了起来,就连已经浸在衣服里的液体都恨不得吸出来。

大家只能够依稀从他的一点点破损,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听出来。

他在呢喃。

“这是天使的血液……”

“尤里西,你竟然真的弄来了天使。”又有人坐不住了,魔族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常能够忍耐的人,在得到了他们期待已久的东西的消息时,他们就纷纷躁动了起来。

有人不自觉地吞咽起了口水,还没等尤里西回答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交换条件,他大声喊着:“尤里西,你知道我一向不贪婪,你只需要分给我一点点就够了,天使,你甚至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一切。”

尤里西没有发话,他看着下面躁动的人,突然笑了起来,他手平放,竟是没有过多的在意大家的疯狂,反而,他自己的眼中慢慢亮起了刺眼的光。

他温柔地说。

“不要这么激动,各位,我知道,天使对我们来说极为珍贵,因为我们嫉妒他们,他们天生就是神的宠儿,拥有我们所不能拥有的一切。”

“凭什么他们可以永享光明,我们却只能堕入黑暗,这对于我们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你们也一直在默默的愤怒。”

魔族们安静下来,他们似乎从刚刚亢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彼此望着,明明眼底全部都是妒意,却没有一个人敢张口说出来,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都在畏惧同一种东西。

但尤里西确定他们扯开了这个遮纱布。

他双手张开,慢慢地站起身,张狂地大笑起来:“为什么你们都不敢说,你们又是在惧怕谁,惧怕那虚无的,偏心的,永远不垂怜我们的神吗?”

“尤里西,你是太激动了,我们希望你能冷静下来,这样我们是不敢轻易跟你做交易的。”

尤里西却迅速地横了他一眼,轻慢:“抱歉,现在我觉得局势已经反转了,是你们要求着跟我做交易,而不是我非要你们跟我做交易。”

大家顿时语塞,但对神的俱意还是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心里,他们无力地反驳。

“你知道的,神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是见过神赐的,那是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你们说的是什么,”尤里西却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勾了勾手指,身后的帘子突兀地被扯开,露出了一个人影,他问道:“是这个在神界战场上被突然降临的神赐予了三双羽翼的天选之子吗?”

“尤里西?”有人惊恐地叫了一声,好像就连这个名字都是不可被提及的存在。

当年的战场上突然降临的神明,被恩赐的三双羽翼,已经成了不知道多少魔族的噩梦,在无数个午夜时分,纠缠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

那是比神明更加恐怖的存在,是染着血的审判者,更是魔族人人惧怕但是又人人向往的天使。

尤里西古怪地哼了一声。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身后半跪在地上的人的下巴,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用温柔的仿佛对待情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你听见了吗?德罗维尔,时至今天,你依旧是他们的噩梦,但这场噩梦要醒了,事到如今,你还是不遗憾吗。”

话音一落,他狠狠的一扯罩在德罗维尔脸上的布,将他的整张脸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下方的魔族发出一声声尖叫,更有甚者已经捂住了眼睛,好像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抬起头,你们都在怕什么,现在的他,可是我的俘虏,是我的手下。”

“你们连我都不怕,又何必连见都不敢见他一眼。”尤里西声音冷淡,他的力量疯拥而出,一股脑地缠住了下方所有人的下巴,强迫他们抬起了头,让他们直视他后方的人。

魔族们战战兢兢地看过去,一时间却有些恍惚,那个在他们印象里无比高大,无比冷漠的少年,现在却依稀有了成年人的模样,但身上高傲的气息已经褪去,低着头盯着地方的样子,和当初完全截然不同。

有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呆呆呢喃:“这真的是他吗。”

“难道你们认不出来?”尤里西勾了勾唇角,把德罗维尔往自己这边又扯了扯,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他太过得意,以至于甚至忽略了德罗维尔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的翅膀呢,你是不是找了个假人过来。”魔族质疑,他们的目光犀利地在德罗维尔身上晃来晃去,似乎是要找到什么作假的痕迹,好推翻尤里西的话,可不管他们怎么样寻找,德罗维尔却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他们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说辞成立,因此眼神都闪烁起来。

尤里西要的就是这种时候,他说:“他的翅膀已经没了,你们不需要太过紧张。”

“他现在对我很忠心,为我抓了一个同族回来,如你们所想,甚至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被我完全驯服了。”

下方的魔族已经慢慢褪去了恐惧,他们害怕的仅仅就是记忆中的人而已,尤里西用亲身行动打破了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认知,于是自然而然地便露出了他们贪婪的本性。

有人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询问:“你刚刚撒出来的血,是不是就是那个被抓回来的小天使的?”

尤里西摸了摸手指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好像这个天使并不能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澜。

这毫无疑问地给了大家一个错觉,捉一只天使对于尤里西来说并不困难,只要他们能够给出足够好的东西打动他,那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天使,这简直是在梦中才能够出现的场景。

“你到底想要什么,尤里西,我们已经确信你是带着足够明确的目的来找我们的,既然是要谈判,那何必不先把最基础的诚意亮出来呢。”

“最起码,应该让我们看一看那个还没有出现过的小天使吧。”

尤里西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轻轻拍了拍手,德罗维尔就顺从地离开了这里。

下方的人皱起了眉头,目光紧紧地跟随着离去的德罗维尔,语气有些不满。

“你这是在干什么,尤里西,别告诉我,你只是把它展示一下,然后就打算私吞,任何一个天使的价值都比不上他的一根汗毛,你知道的,他对我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们不能够接受不能分享他。”

“那当然,我亲爱的伙伴们,我既然把他带出来了,就从来没有想过私吞,我只是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要跟你们分享,这也是我想要跟你们合作的唯一的东西。”

刚说完这句话,尤里西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身后的袍子缓缓的落在地上,在众人的视线中,他背后的衣服撕裂。

三双羽翼缓缓张开,在灯光下璀璨的耀眼。

那正是他收藏品中最为宝贝的东西,只属于德罗维尔的羽翼。

他微微一笑。

“我想让你们尝试的是,自己做自己的神,神不给我们羽翼,我们就自己来拿。”

第37章 分食天使

“羽翼,你,尤里西,你怎么这么大胆,你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魔族的几位瞳孔紧缩,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没有想过尤里西竟然会这般疯狂。

暗暗针对天使就算了,毕竟这也算是种族的自然竞争,可明目张胆地残害天使,妄图自己制造羽翼,这未免也太过不敬神明了,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似乎那里有什么他们无比忌惮的东西。

“你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拉进深渊吗?”

他们低低地骂了一声。

尤里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目光痴迷,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身后的羽翼,幽幽地看着下面的人,笑得阴森森的,询问:“这几双羽翼不美吗?”

所有人一时都词穷,他们盯着这三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羽翼,不得不承认,他们做梦也想获得这么几双翅膀。

“既然都喜欢,都想要,那就相信我。”

他给出承诺:“我可以让你们每个人都拥有梦寐以求的羽翼,你们真的不愿意试试?”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越来越盛的欲望完全无法平息,在情绪的催动下,他们一咬牙,走了上前,还是答应了尤里西这个在他们眼中看起来格外疯狂的计划。

“也许你应该给我们看一下你的诚意,毕竟真的和你一起完成这个计划,我们的命就算是绑在一起了。”

尤里西拍了拍手,他轻声唤道。

“来人,把那个小东西带过来。”

塞罗亚本来是挣扎地想要偷窥的,好不容易探出个脑袋听清楚话,就是这么个不幸的消息,他脑子一瞬间空白,迅速地将头一缩,重新装成了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旁边的守卫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在刚刚,他们始终双眼无神,身子僵硬,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感觉,也正是因为如此,塞罗亚才有机会做手脚。

可就在尤里西出声的一瞬间,他们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凶煞之气涌出,目光一转,死死地盯住了他们的目标人物。

塞罗亚后脖颈一紧,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扯住他的衣领子,一把把他给拎了起来,手指重重地摁在他的喉管处,轻轻一动便是一阵阵的窒息感,细软的发丝也被按住,头皮都痛的不得了。

好痛,他一时间痛得眼底都泛起了泪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能够随便动作的时候,在帘子打开的一瞬间,塞罗亚立刻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不愿意和尤里西起正面冲突。

身子悬在空中,脸颊微微一凉,有风从耳边吹过,塞罗亚屏住呼吸,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不出所料就是尤里西的面前了。

他有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可想象中的痛意迟迟没有到,反而是另一只冰凉的手摸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样,还很嫩呢,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意见,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第一个礼物。”

尤里西微笑,他的手在塞罗亚的脸上滑动着,冰凉凉的时候将对方暖和的小脸都冻得冷冰冰的。

塞罗亚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这种感觉就和被一条蛇缠上一样,湿冷的,阴森森的,黏腻的,让人从心底就涌上害怕的感觉。

他在心里小声地念叨。

德罗,德罗维尔,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下面有人出声质疑,说实话,他们现在心里都没有底,尤里西要带着他们做的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就连一向放浪形骸的魔族都有点惊惧不安,他们迫切地需要什么来安定他们的心。

而现在尤里西扯出这一个除了稍微漂亮点,没有任何天使特征的小孩儿,实在是让他们感到怀疑。

“尤里西,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你至少应该给出一点信息,让我们能够确定他是天使吧。”

他们用挑剔的目光将塞罗亚上下扫了一遍,看哪里都不满意,嘴巴里不断念叨:“太瘦,太小,没什么肉吃,分都分不过来,而且,天使独有的羽翼呢,这光秃秃的背让我们想要骗一下自己都不行,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们他的羽翼已经被你取下来收藏了。”

尤里西手举得有些酸,兴许是刚刚融入新羽翼带来的排斥效应,他今天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做什么事都没劲,背后的羽翼源源不断地汲取了他身体内的养分,让他脸色都不免变得苍白了许多。

他干脆将手里拎着的人一把丢在了地上,冷眼看着塞罗亚一咕噜滚了几圈,脸蛋都砸红了几块,睫毛微微颤抖了,似乎要醒过来了。

“我可没必要骗你们,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也可以就地品尝一下。”

有魔族难以自抑地舔了舔唇,眼底涌上了贪婪的光,他们几乎迫不及待地就同意了这个提议,可却在开始动手的时候被拦下来。

“尤里西,你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就急迫的魔族更加烦躁了,他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小孩儿,恨不得立刻把他扒个干净。

尤里西却在这个时候看向了后方,他的眼底隐隐涌上来了笑意,轻飘飘地说:“我并没有不让你们吃掉他,既然说出口了,我就不会反悔,只是我觉得这个动手的人选可以换一下。”

“换谁?”

“德罗维尔,不如你亲自来,毕竟他是你带回来的人,我可不敢让别人轻易处置他。”

躺在地上的塞罗亚微微抖了抖,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淡淡的冷意,每次德罗生气的时候,他便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这次的感觉尤为明显。

他听到了一声冷淡的回应。

德罗维尔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他眼睛垂着,看着十分的听话,对于尤里西要他处置同族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异议,整个人透出一股冷漠的淡然。

尤里西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破绽,可看了半晌,也没有找到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玩味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对着塞罗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接下来该你出场了,你也是天使,应该会比我们更加了解你们族群的身体构造吧。”

“底下有六位贵宾,那就麻烦你取六份餐品送给几位大人了,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德罗维尔睫毛动了动,整个人凝在了原地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头,他眼神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想问,您需不需要也来一份。”

尤里西眯起了眼睛,身后的翅膀不受他的控制,晃动了一下,有些畏畏缩缩地收拢,他甚至明显的感觉到了,这几双羽翼变得更加贪婪,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生气,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种悄无声息的汲取一直不停歇,尤里西皱起眉头,思绪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自然也就忽略掉了德罗维尔的不对劲。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轻轻地一挥手。

“你看着办吧,就交给你做主了。”

德罗维尔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塞罗亚面前,单膝跪了下去,他的姿势非常巧妙,一时间竟然完全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下方的魔族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尤里西也看不见他的双手在做什么。

塞罗亚感觉到一双手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原本被摔得隐隐作痛的地方立刻恢复了,浑身的痛感一瞬间消失,德罗维尔温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乖一点,不要乱动,不然可不能保证不伤到你,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发声。”

塞罗亚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但却默默地咬住了唇瓣,他告诉自己,现在德罗维尔需要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要管住自己嘴巴。

他已经做好了疼痛的准备。

可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嗤声,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传来,塞罗亚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下方的魔族有些躁动,他们都参加过当年的战争,是闻过不知道多少天使血液的人,在这一刻,竟也被这纯正的天使血液所吸引。

体内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们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差点失去理智冲上去,想要一把把那个遮挡住事件的人给扯开,然后直接大口地吸吮血液。

好香啊,简直香得有些不正常。

塞罗亚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浓浓的能量让他包裹住,浑身都暖洋洋的,仿佛重新回到了天界,进入了最神圣的天池。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旁边的小碟子里。

德罗维尔全程面不改色,尽管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也冷静的不得了,一直按照自己的步骤来,由于他看起来太过镇定,最后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他并没有伤害塞罗亚。

塞罗亚只在最后一个碟子被装满的时候,感觉到了腰间的肉被狠狠的掐了一把,一瞬间的痛感让他脸色都白了,唇瓣发灰,额头也不停的冒汗,看起来虚弱的不得了。

德罗维尔站起身来,他没有再多看塞罗亚一眼,而是迅速地把碟子放在了几个人的面前,他轻声道。

“祝各位用餐愉快。”

尤里西满意地看着面前鲜血淋漓,还流着血的肉块,他这一刻真正的相信了德罗维尔的忠心,于是大手一挥,不再叫那些待命的下属,而是吩咐。

“你把这个孩子带下去吧,免得他死了。”

德罗维尔点头,弯腰将塞罗亚抱了起来,塞罗亚默默蜷缩成一团,唔了一声。

他在德罗维尔的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第38章 反转

但德罗维尔并没有如尤里西吩咐的话做,将塞罗亚抱离对方视线后,他便把人轻轻放了下来。

他推了一把塞罗亚,淡淡道。

“现在离开这里,我不想等会儿还要另外花心思照顾小孩子。”

塞罗亚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着答应,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好像从德罗维尔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压抑的很深的恨意,这种恨意极为浓郁,看得人心惊。

塞罗亚毫不怀疑,只要他一转身,德罗维尔就会重新回到大厅和那几个人干上。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手掌压在了胸口处,戒指的手感有点硌人,他手指轻轻一划,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是德罗维尔特意为他准备的防身法器,在被完全激发之后,甚至可以抵挡住德罗的全力一击,是用来给塞罗亚保命的。

但塞罗亚完全没有多加思考,他将东西一把塞到了德罗维尔的怀里,脸蛋绷着,不接受对方的拒绝,他凶巴巴的,带着几分张牙舞爪的意思,说:“这是感觉你保护我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它。”

德罗维尔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身后传来的就被轻微的碰撞声惊醒了他,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塞罗亚拉扯了。

他一把将塞罗亚转了个身,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一拍,落下了一道隐身魔法,匆匆道。

“去找你其他的小伙伴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处境应该也不是很好,等会儿是逃出去最好的时机,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城堡内部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尤里西懒洋洋又不耐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并没有过多地猜疑这奇怪的响动,只是随意地吩咐旁边守着的下属。

“你们分别去检查一下发生了什么,别让我扫兴。”

塞罗亚猛地瞪大眼睛,他能够猜想到这些人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去查看暗室,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听尤里西的意思,除了天使之外的其他种族,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他不能让大家去赌那一个存活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终于做下决定,转过身去抱了一下德罗维尔,他努力憋着哭腔,主动跟德罗维尔说了再见,他小声地请求:“我走啦,你一定要注意,不要伤害自己哦。”

德罗维尔捏了捏他的耳朵,等他平复了片刻,这才将人松开,他很高,站着的时候,光洒过来,让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塞罗亚只能听到他稍带温柔的声音。

“我会的。”

两个人在魔兵们嘈杂的推挤声中分开。

塞罗亚咬了咬牙,忍着心底隐隐的不安,猛地向暗室冲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怕他一回头,就忍不住回去陪德罗维尔了,但目前看来,有人比德罗维尔更需要他。

他暗暗祈祷。

大家千万不要出事啊。

德罗维尔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塞罗亚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慢吞吞收回了目光。

手心里的东西硬硬的,握紧时会带来淡淡的痛意,他随手捏了一下,一把塞到了口袋里,他的目光转移到了前面大厅里,隔着这厚厚的墙壁,直直地盯向尤里西。

曾经生长在他的背上的羽翼在温柔地呼唤着他,好像是在请求他带它回来。

德罗维尔眯起了眼睛,后背再次隐隐作痛起来,血液顺着脊背滑落。

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六块血坑范围竟又变大了许多,血液滚滚往下流,止也止不住,浸透了他的衣服,衣服黏糊糊地扒拉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但德罗维尔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畅快过。

他冷静地在心里倒数,手心里却突然出现了一条长而细的白色棍状物,棍状物通体散发着荧光,在这暗元素极为浓郁的魔界,都能溢出浅浅的光明气息,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尤里西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他的地盘上的,对于任何一个魔族来说,光明气息都是最大的威胁,他们对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一点抵抗力,因此,他们会日常彻查宫殿,避免有此类物品存在。

在这种清查力度下,德罗维尔手上能拿着法器,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大厅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扑通倒地声。

魔兵因为刚刚的意外,被调走了一大部分,为了确保周围没有安全漏洞,剩下的魔兵都自发地散开,隔着一段距离守着大门,在听到了这阵声音后,为首的魔兵立刻询问。

“尤里西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德罗维尔站直身子,唇角微微勾起,大股的魔力从他的身体里漫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大门都覆盖住,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让魔兵们察觉。

魔兵没有得到回应,等待了片刻后便再次询问,与此同时,他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目光紧紧地盯着大门,随时准备冲进去。

“尤里西大人,请您给我们一个指令。”

德罗维尔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突然开口。

“不必守着,我有要事要与其他几位大人商议,把维尔给我叫过来,其他人去我的收藏室里,将放置的其他羽翼给我清理出来。”

魔兵首领显然知道尤里西这次将其他几个大人叫过来所谓何事,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因此,在听到这段话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迅速吐出一口气,手抬起一摆。

“好的大人。”

说完,他便带领着其他魔兵退走,在离开的那一刻,他还不忘给大门加上几道魔法禁术,又开启了大厅的自动防守系统,这样子,除非里面的人主动开启,否则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尤里西。

他的一切都做的非常完美,但他恰恰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

德罗维尔压根就没有从大厅里离开。

在确定了所有人都离去后,他才慢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王座走去。

背后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背后伤口撕裂开来,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意,强烈的兴奋充斥了他的头脑,让他呼吸都稍稍急促起来。

入目的是倒了一地的魔族,这些魔族无一例外脸色苍白,唇色乌黑,身子不断地抽搐着,更有甚者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外形,暴露出了本体。

在三界之中,天使人形有翼,人族人形无翼,而魔族则是无人形无翼,可谓是神之弃子。

每个魔族都会在实力到达一定水平之后,为自己捏造人身,妄图让自己更加倾向天使外形,这是一种植根在心底的渴求。

尤里西算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可也额角冒汗,身子不住颤抖,他猛地抬头瞪向德罗维尔,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声音冰冷:“你在算计我。”

德罗维尔冷静地回望他,答:“这句话又从何说起,难道不是你先小人姿态。”

“你耗费数年时间,割舍无数利益,就为了将我废掉,割去我的羽翼,”德罗维尔细数几项,嗤笑出声:“真是劳你惦记。”

尤里西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他捏紧拳头,急促地喘息着。

“你一直都知道嘛,可我与你之间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怪也只能怪你们天使中的掌权人,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能够成功对你下手。”

“那自然是另外一笔账,我和他的恩怨说不清楚,但和你也不是全无瓜葛,当初的战争,你一直不还手,故意被我伤到,假装与我有交易,让我被众人怀疑,这一笔笔账,我可是从未跟你算过。”

德罗维尔走到了他的旁边,仔细打量他的翅膀,这三双翅膀不知道在何时被安上,已经隐隐泛起了黑色,好像被污染了一样,但德罗维尔只是轻轻地一碰它,它就变得格外激动,不停地扇动着,回应着德罗维尔的抚摸。

尤里西被这突然的动静给惊到,猛地后退两步,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底涌上了怨恨之情。

他怒:“它现在是我的了,你没有资格召唤它。”

“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了羽翼的最低等的人。”

德罗维尔隐约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尤里西这愤怒的姿态,带着几分怜悯,上下扫了他几眼,这才淡淡地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为什么会突然生出将这个羽翼安在自己身上的想法。”

尤里西瞳孔紧缩,他立刻就察觉出来了这件事有问题,不然德罗维尔并不会特意指出来,但无论他怎么想,他也没有想清楚问题出现在哪里。

明明当初,他想要安装羽翼,就是因为他对这件事有执念,是出乎他自己的想法,德罗维尔并没有什么办法做手脚。

但有什么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尤里西脸色变得苍白,他看着德罗维尔,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是你主动提取出了哪些液体?”

德罗维尔一笑,他的手一翻,一小瓶金色的液体被撒出,全部倒在了尤里西的背上。

酥麻的感觉从翅膀处传来。

尤里西听到了德罗维尔的声音,高高在上的如同审判。

“尤里西,这几双羽翼,可是比你想象的还要贪婪。”

“祝你能够撑过去。”

第39章 血液置换

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尤里西咬着牙,努力想要挺直身子,却还是痛得抽搐,被迫弯了腰。

身后的三双羽翼如同贪婪的野兽,持续不断地汲取着他体内的力量,尤里西不断地深呼吸,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亏空到极致的感觉,这身后的玩意却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仍旧在不停地索取。

尤里西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要被吸干。

德罗维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扯了一下唇角,竟然转身就向下方走去,将他留在了王座上。

尤里西的睫毛上坠满了汗液,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微微瞪大眸,想要出声,却又挤出不来一句话,只能够眼睁睁看着德罗维尔走到了下面几个昏睡的魔族旁边。

德罗维尔上下打量了一番,手心里的白色法器转了又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毫不在意地划开一道口子,让血液流淌在法器身上,法器吸饱了能量,一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

尤里西眯着眼睛,被这光芒刺了一下,他一时没有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熟悉的令人恐怖的能量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轻微的噗嗤一声。

德罗维尔半蹲下身子,只是轻轻一用力,法器的尖端就轻松的插进了其中一个魔族的胸膛,丝丝缕缕的血丝从根部开始往上蔓延,如同在法器上雕琢出的花朵,美丽的不得了。

这血液黑的浓郁,散发着奇怪的力量,看两眼就仿佛要被扯入深渊,但这个魔族体内的这种血液似乎极少,法器仅是吸收了片刻,柱身只有六分之一染色,便不再变化。

与此同时,昏迷的魔族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头发褪去了色彩,面上皮肤松弛,皱纹密布,平稳的心跳急促了几分,又飞快地变得缓慢虚弱,最后慢慢消失。

好像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这个魔族就走过了他生命的全部历程,直接步入了死亡。

德罗维尔不太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法器,眉眼间染上了一点烦躁,他淡淡啧了一声,轻声责备一脸苦相的尤里西:“我以为你会更加重视这件事的,怎么邀进来的人这么不入流,也不知道这六个人能不能让这法器吸饱。”

尤里西就这么看着一位地位高贵的魔族死去,眉头跳了跳,差点被气地一口气喘不上来,他背后的羽翼已经膨胀了一倍大,可这似乎还不是极限,金色血液只被吸收了一半,剩下的全部附在他的羽翼根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他的肌肤努力相融。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丢弃这个累赘,他的魔力已经彻底枯竭,这几双羽翼现在吸收的已经是他的生命力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原本健康的器官变得虚弱。

“你不要太过分,德罗维尔,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才能活着出去。”

德罗维尔却冷冷嗤了一声,他毫不畏惧地回望一眼,利落地又将法器插到了第二个人的胸口,这个魔族似乎还有点意识,闷闷地哼了一声,眼皮剧烈地颤抖着,似乎要醒过来。

德罗维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小桌子上仅仅被动了一小半的肉块,这肉块是从他被砍掉的羽翼边上的部分割下来的,是被混沌魔力侵蚀的最严重的地方,也是那群道貌岸然的天使用圣水不断清洗的地方。

吞食这种东西,和生喝圣水也没有什么区别。

德罗维尔将肉拿了过来,另一只手捏住魔族的下巴,用力一掰,轻松地卸了下来,然后就将剩下的肉块一口气全部倒在了这个人的口中,强迫他吞了下去,男人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了刺眼的呲呲声,紧接着就和刚刚的人一样,失去了生息。

法器染色进度再次上涨了一点。

接下来的部分就像是流水线,德罗维尔淡定地将法器一次次的插进这些魔族的胸膛,冷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同一时刻,法器的颜色也在一点点加深,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血液也被吸收,这个法器终于彻底变色,散发着幽深的光。

德罗维尔掂了掂它,眼底终于带上了一点满意,他一步步地重新走到了尤里西的身边,对上了不断后退的惊恐的人。

尤里西原本俊秀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他的身体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吸收了,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牙齿,努力不让他颤抖,让自己看起来变得有底气一些。

他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这是报复,我觉得已经够了。”

“你真的让我死了的话,魔王不会放过你的。”

他有气无力地放着狠话,说着说着就挺直了腰板,他笃定地说。

“天使抛弃了你,你是天界的罪人,不可能再回去,人间基本上都信仰天界,你也没什么能力能够待在那里,最后能够收留你的,也就只有魔界了。”

“你确定要把自己最后一条退路也给堵死嘛。”

正如尤里西所言,德罗维尔确实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除非他一辈子都遮遮掩掩,不暴露身份,但如果真的只能活成那样,那德罗维尔宁愿不活。

尤里西也有资本威胁他,他是现任魔王唯一的亲人,拥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的权利,在魔界惹了他,基本上就要等死了,但他却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德罗维尔就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才来靠近他的。

德罗维尔哼笑一声,手心里的法器又转了转,他的目光一利,接着一个用力,狠狠地将尖端插到了尤里西的心脏处,全程没有一丝犹豫。

但奇异的是,尤里西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意。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甚至以为对方就要这样放过他了,可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德罗维尔蔑视的眼神。

德罗维尔一字一顿地说:“可以这么说,在场的其他魔族都可以不死,唯独你不可以。”

“你说,神不给你的,你要自己去拿。”

“那我就要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那我就自己为自己造一个领地。”

尤里西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一根肋骨咔嚓了一声,断在了身体里,又飞快地被吸收,而德罗维尔插在他心脏处的法器,就如同感应到了什么,融入了他的身体内,替代了那根消失的肋骨。

尤里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时候才明白这根法器从何而来,德罗维尔对待别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没有几分怜惜之情,他竟是将自己的肋骨取了出来,就为了给他这致命一击,尤里西终于认清楚了现实,他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粗重地喘气,眼睛赤红,彻底剥去了表面温和的皮,阴森森地看着德罗维尔,怒:“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魔族也不是好惹的,你孤身一人,也别想活下去,我会在死亡的那头等你。”

德罗维尔却没有太过在意他的诅咒。

他看到了尤里西已经彻底停止生长的翅膀,这几双翅膀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美丽,这是在死亡中才能够绽放出来的光芒。

德罗维尔欣赏它,却不打算留下它,他已经不打算像以前一样,把这几双翅膀当做荣耀了。

他抓住了翅膀边缘,用力地一撕扯,尤里西发出了一声惨叫,这几双翅膀就脱离了他的脊背,垂落在了地上,大量的血液溢了出来。

德罗维尔再次划开了手腕,血液流淌在地上,和尤里西的血液融合到了一起,慢慢地呈现出一个大型的阵法的样子。

尤里西奄奄一息,但这痛苦却远远没有结束,每一滴的血液都带走他的生命力,可德罗维尔却在源源不断地喂他各种药草,让他怎么也不能够彻底死亡。

这种方法比任何东西都恶毒……

尤里西也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还想死去。

他终于忍不住求饶:“我求求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甚至可以发信息告诉我的哥哥,让他不要为我报仇,你可以好好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只要你让我现在就死去。”

但德罗维尔却露出了高傲又讽刺的神情,法阵散发出幽幽的光,血液融合在一起又分开,只是转移了方向。

金色的血液涌入了尤里西的身体里,而黑色的血液则在重新分解后,变成能量进入了德罗维尔的身体里。

两个人的外貌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德罗维尔终于体会到了当一个纯血魔族是什么样的滋味,他动了动手腕,眼底是桀骜不驯的光。

他冲尤里西怜悯地说。

“祝福你,你能够以一个真正的天使的身份死去,算是圆了你的梦,就当是我报答你,成为了我前进的踏脚石吧。”

“但求情就不需要了。”

“你等着你的哥哥和你在死亡的那端相遇吧。”

“魔界下一任的魔王之位,我提前预订了。”

第40章 回去

尤里西瞳孔紧缩,他盯着自己一瞬间变得金色的头发,眼神迷惘,眸子里的光却在渐渐散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又怀念起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他努力挺直腰板,手指摸到了身子后面,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警戒按钮。

大厅里突然亮堂起来,几道光束落下,扫到了尤里西的身体,在检测到他身体的虚弱后,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屏障飞快地消失,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德罗维尔就听到了几阵杂乱无序的脚步声,大量的人正朝着这边冲来。

他淡淡啧了一声,瞥了眼已经完全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的尤里西,起身冲着外面走去。

在窗外,只有他能看见的一只魔鸟收拢翅膀,眼珠子抵在窗户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发现德罗维尔朝她走了过来,她张了张嘴,传出来的却是温柔的女声。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中心魔宫?你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边肯定很快就知道了。”

德罗维尔嗯了声,冲了几步,抬脚踩上了窗檐,但就在要踩到魔鸟脊背上时,他却犹豫了起来,他看了眼大厅门口,在刚刚,他才把一个小孩儿送走。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东西没带走吗?”魔鸟歪着脑袋打量着德罗维尔,对于他这罕见的犹豫感到好奇,她大方地说:“我还可以等你很长时间,你知道的,他们都不能拿我怎么样,有我在,你绝对安全,所以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德罗维尔抚摸了几下魔鸟长长的羽毛,眼底飞快划过一丝迷茫,他的头脑很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让他直接离开,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他低声问:“如果我只是有一点点的担心一个人,那么我应该冒着巨大风险去保护他吗?”

德罗维尔强调似的,用两个拇指隔着一小段距离给对方比划,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魔鸟别过头,慢吞吞地梳理起自己被德罗维尔弄乱的羽毛,翅膀一震,就将背上的人甩了下去。

她哼了哼,含蓄地答:“我觉得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打理自己。”

德罗维尔眸光闪烁,他默默地捏紧了拳头,回头向着大厅走去,只匆匆留下一句话。

“谢谢你,瑟琳,我很快就回来。”

瑟琳望着他的背影,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停下了动作,她小声嘀咕。

“终于走出了这一步嘛。”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就变得犀利起来,飞快地扫到了那边已经彻底失去呼吸的尤里西身上。

这家伙的样子格外凄惨,但又透着股圣洁的美,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比现在的他更适合做他自己的收藏品,但瑟琳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她逆羽就是被这个变态偷偷拔去收藏的。

想到这里,她鼻腔喷出一口气,火焰般的魔力涌出,缠绕在了那三双羽翼上,一个用力,就将这几双大的不像话的羽翼上的毛扯了下来。

没有办法扯下来的部分则全部用火焰烧掉,直到最后,尤里西的背后就只是光秃秃的肉翅,红彤彤的一片,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瑟琳满意地晃了晃脑袋,瞳孔一闪,一个小小的石头就凭空出现,接着掉落在了她的面前。

而石头的正中央,则是她现在眼前看到的镜像,她又琢磨了一下,愉快地在内部加上了几个字。

新·炭烧大鸟。

最后她一下子低头,叼起了这个石头,将它丢到了身侧挂着的袋子里,石头落了进去,和原本的石头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瑟琳的天赋技能之一,可以将记忆里看到的东西,全部都用石头保存下来,而这种石头是它自身产出,对一切的魔力全都免疫,可以存留一辈子。

瑟琳就经常用这种办法留存德罗维尔的照片,那一整个布袋里满满的都是她的伙伴的回忆。

而尤里西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个例外,她要把这个变态的事迹在魔界长长久久地传下去?

*

塞罗亚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就错过了和瑟琳第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满心焦虑,一路狂奔,路上摔了好几跤,把整个人弄得灰头土脸的,膝盖处被擦伤,泛着隐隐的痛意,但他却毫无所觉,只有耳朵边上模糊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能被他放在心里,而这些动静要让他不得不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

他几乎是一骨碌滚到暗室里的,猛地推开门,钻进来就想要叫大家藏起来。

可一抬头,塞罗亚就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暗室里并没有人,冷冷清清的,空荡荡的,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好像大家已经不在这里很久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全部都和骑士在一起。塞罗亚尽力不让自己往不好的方向想,他到了内间,从洞口钻到了另外一个暗室里,希望自己能看到熟悉的人。

可面前的一切让他更加失望且恐惧了,不仅仅是人不见了,就连房间都收拾的很干净,地上流淌过的血衣全部都被收集走,只留下了旁边堆积如山的龙的骸骨。

塞罗亚转身想要跑出去继续找人,可门口急促的脚步声却将他堵在了这里,他咬着牙,左右看了看,找不到更好的躲避的地方,心一横,猛地钻进了龙骨中,屏着呼吸,小心地躲藏起来。

在他蹲好的下一秒,门就开了,几个穿戴整齐的魔兵涌了进来,皱着眉头观察着屋子。

“那几个反抗的骑士原本就是被关在这里的,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确保没有其他的秘密通道让他们逃出去。”

塞罗亚差点惊呼出声。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头脑飞速运转,既然这些人只提到了骑士,那么不是说明,其他小伙伴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无比亮堂,塞罗亚缩着脑袋,努力避开魔兵的目光,心脏砰砰跳动着,躲过去了,他还有可能找到其他小伙伴,如果被抓住了,那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两个暗室之间的洞口第一时间被发现。

魔兵凑近研究了片刻,嘟囔:“看起来是个老的大洞,可以让两边随便串门,你们就没有人检查过吗,对面的几个小家伙怎么也不在,有谁处理了他们。”

坠在最后面的魔兵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奇怪,他吞吞吐吐地说:“今早,尤里西大人叫我把他们全部都送到手术室去了,不知道现在手术有没有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表情也都怪异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压抑的痛快之情。

“尤里西大人现在出事了,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我们就无需用这种小事去打扰他了,有问题也是手术室的失误。”

“对,我们还是尽快找骑士吧,这才是重中之重,可能的敌人比美丽的收藏品重要多了,尤里西大人不会责怪我们的。”

几个魔兵愉快地做出了决定,就这样随意的放过了对面的线索,尽管他们知道,在尤里西眼里,无能的骑士的价值可比他的收藏品低多了,但这种难得的可以找大人不痛快的事情可不能错过。

有人的目光落到了这堆骨头上,他摸了摸下巴,提议。

“我们要不然还是检查一下这堆骨头,那些龙骑士可是对它们爱护的不得了,指不定就留着什么重要的物品。”

塞罗亚手指摸到了旁边的骨头,紧张地有点发抖,汗水溢出来,认识了他的鬓角,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有点狼狈,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他暗暗祈祷着,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这间暗室空得除了骨头就是骨头,魔兵们也没有别的地方需要检查了,因此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都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塞罗亚努力地往后挪了挪,想要缩到更里面,可由于太过慌张,手心里冒出的大量汗液让他在摸到地板的时候打了个滑,手肘就一把摁在了一根长条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这声音在这安静的暗室里实在过于明显了。

魔兵们一瞬间都警惕起来,他们的步伐立刻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手抵在骨头上面,开始迅速的翻找,大量的骨头掉落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塞罗亚捏着衣角,怎么也找不到下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在一个人快要扒开他面前的遮挡物时,有些认命地抬手捂住了脸,做好了被抓住的准备。

可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钻了过来,轻轻地顶了顶他,温热而又坚硬的触感让塞罗亚感到极为熟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面摸去,想要保护住它。

但这东西突然散发出浅浅的光,将塞罗亚笼罩。

同一时间,一只手摸了过来,光从塞罗亚面前射过来。

面前最后的一块遮挡物,也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