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2)

晚来听雨 词树 5273 字 2024-02-18

一场雨下到天亮时才渐渐停止。

半山腰的树木在雨雾中耷拉着枝叶, 一颗颗水珠从树叶中间掉落,砸在矮小的草叶中,大地一片湿漉漉的。

楼晚睁眼的时候整个人都窝在一具温暖的怀中。有双温热的手贴在她小腹上, 暖呼呼的, 她伸手贴着他的手背。

很喜欢这种醒来时,被爱人从身后抱着的温暖感, 只是除了腰间抵着他清晨反应之外。

不禁有些纳闷, 昨晚折腾了半宿,到凌晨才抱着她安安分分睡去,谁知道恢复得这么快。

她抬眸看向露台,纯白纱帘没拉上, 窥得见露台外的一抹青绿, 在灰蒙蒙的早晨格外显眼。

眼睛适应了光线,身后蠕动两下, 一抹温润的吻落在她耳畔, 沙哑低沉的气音传来:“老婆,早。”

楼晚往后偏头去看他。漆黑细碎的额发蓬松地垂在脑门上,清隽得像个男大学生。

她弯唇,应声:“早。”

谢淮谦懒洋洋的神情一顿, 垂眸看她,双手圈紧她的腰身,“现在这么敷衍了, 连叫都不叫一声了?”

楼晚转回身不应他,这人昨晚为了逼她喊那两个字, 各种出其不意地折腾她, 她可是好好记着呢。

下一秒,身体忽然被卷着翻了个身, 仰躺在床上。

楼晚惊魂未定,一看他翻身而上,立马双手抵着他,“不早了,得赶紧起来了。”

“又不用你早起做什么……”谢淮谦俯首,一点一点地亲吻她的下巴和脖颈,声音沙哑,“老婆……”

这语气……简直头皮发麻。

楼晚果断拒绝:“第一次以你妻子的身份来你家,我不想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可好着呢。”

“那不一样的嘛。”

谢淮谦黑眸凝着她,须臾,撑着身体的手肘一弯,卸去百分之八十的力,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与她肌肤亲密接触。

楼晚弯唇,仰头亲了亲他的侧颈,抬起双手圈住他。

等两人洗漱收拾好下楼,大厅里果然都坐满了几位长辈。

谢淮谦带着楼晚入座,随后顾墨蓁也趿拉着拖鞋下楼,一屁股坐在楼晚旁边,靠着她的肩头。

谢淮谦侧目,在亲妹毛茸茸的脑袋上定了会儿,察觉到小指被握了握,他这才转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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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七月接近尾声,知了藏在树梢里叫得越发嘹亮。

赵兰芳转到了康复病房,每天都有一定的锻炼量。

楼国良自从来了南城后就没回过一次家里,基本都是呆在病房。

楼曦和姜宇在母亲转入康复病房后回去了一段时间,最后姜宇还是不放心自己拉着茶叶去外地让老婆一个人呆家里,于是又把楼曦送回南城。

周末,楼晚在新店忙到下午六点,把剩下的事交代给夏晨,转身往私人泊车廊走去。

新店又招了个新员工,是李大厨原先的徒弟。早前因为性子刚烈和长兴国际大酒店,现在应该改口叫愿望国际酒店,和原先的负责人性格不合,自离走人。

现在刚好在家闲着,李大厨一问就过来了。

店里如今算上她有四个人,所以楼晚一般只需要过来打打帮忙查查账就行了。

私人泊车廊里,黑色迈巴赫安静地等待着。

谢淮谦穿着白衬黑西裤,倚在在后座车门旁,长腿随意交叠,正打着电话。

楼晚过去,他直起身体,弯腰拉开后座的车门,下巴往里比了比,她便先进去坐好,跟前方开车的乔一煜打了声招呼。

片刻,车外的人打完电话,长腿一迈上车,车门关上,迈巴赫驶离泊车廊,往医院开去。

赵兰芳正在康复病房里,一手搀扶着墙壁,一手杵着腰,一步一步地慢走。

楼国良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招呼着。

楼晚推开门进去,喊了声:“爸,妈。”

赵兰芳停住脚步,抬眸看去,笑眯眯道:“乖儿来了……”随后看向帅气的女婿,“淮谦也来了。”

乔一煜提着礼品从两人身后探身,“叔叔,阿姨。”

赵兰芳和楼国良一愣,楼晚将手里的东西提到床头柜,介绍说:“爸妈,他就是三姑婆姐姐家的外孙乔一煜。”

两位长辈恍然大悟,忙招呼他们进来坐。

赵兰芳不由得打量一下小伙子,随后又暗暗地跟女婿对比了一下,在心中暗想:还是她女婿更俊俏。

楼国良忙招呼乔一煜过去沙发上坐下,问他喝不喝茶?

乔一煜赶忙摇头,楼国良又问喝不喝饮料,要去柜子里拿酸奶。

乔一煜赶紧站起来拉住他,说自己喝矿泉水就好。

楼晚看着老爸热情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侧目看一眼谢淮谦。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瞥,转而走到赵兰芳身边,扶着她的手,“妈,先休息一会儿吧。”

赵兰芳哎了声,扶着他的手转身回病床上坐好,问他最近忙不忙。

谢淮谦一边回着,一边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

楼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护士过来查房告诉他们,家属去一趟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楼晚刚要起身,楼国良忽然站起来,说他去,随后还拉上乔一煜。

乔一煜一脸莫名地跟着出去,跟着楼国良走了一段路,他开口:“叔叔,您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楼国良走了两步,搓搓手指,问:“小乔啊,那我就直说了,那时候你外婆和你三姨婆给你和我家晚晚牵桥搭线,你是不是不满意我家晚晚啊?”

乔一煜停住脚步,一脸惊诧,“没有,叔叔。楼老板人美心善,能自己一个人在南城开店,还会做一手厉害的糕点,我眼睛瞎了才会说不满意的话。”

楼国良一边暗暗自豪,一边又疑惑:“那你们……”

说到这个,乔一煜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老板都不敢在老岳父面前说他自己是怎么和楼老板领证的。

不过心里早就过了这道小小的,算不上坎的坎,自然也就从容地笑了笑,说:“那时候我负责的项目出问题,就放了楼老板鸽子去国外忙事情了,后来也一直忙着就忘记跟楼老板联系了……”

楼国良听他这样说,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摆摆手往前走去,“男人就该忙事业,多挣点钱。”而后又问:“那你家里不催你吗?”

乔一煜跟着走,“哪能不催呢,不过我在南城工作他们也没办法。”

楼国良点点头,走了一段路,想起什么,他停住脚步,侧身问:“小乔啊,你跟我那女婿是不是认识啊?”

乔一煜点头:“认识的。”

楼国良立马问:“那你觉得他人品怎么样?为人处世那些呢?对了,他私底下的生活乱不乱呐?”

乔一煜挑眉,“我觉得谢总人品这方面没得说,我跟他这么些年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为人处世更是不用说了,他能撑得起那么大个淮育资本和阡陌商场,没点本事早就被南城那帮狼崽子给撕得一干二净了。”

“至于私生活嘛,这个叔叔大可放心,从我进入公司到现在,他身就只出现过楼老板一个姑娘。”

楼国良越听越不对劲,眉间一点一点皱起,不确定地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乔一煜:“他是我老板。”

楼国良:“……”

嘴皮子抽了抽。

那他之前在他那女婿面前说得……都是什么话啊?

确实是管事的,只不过不是小领导,而是大领导了。

楼国良抹了一把脸,扯了扯嘴唇,“那个,我去一趟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好,叔叔您忙。”

“刚刚……咱两那话,你别告诉你老板……”

乔一煜弯唇,“明白的。”

等从主治医师办公室出来,楼国良一眼都没好意思往女婿那个方向瞥去,呆了不到一刻钟,楼曦一回来,立马就赶着小女儿走人。

实在是老脸襙得慌。

-

出了医院,天色昏黄,路上亮起一盏盏城市灯光。

带着闷热的晚风吹过树梢,路上行人匆匆。

楼晚深呼吸了一口,突然就松了口气。

谢淮谦侧目,伸手拉过她,“怎么了?”

楼晚反握他的手,五指穿过指缝扣紧,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说:“看着妈妈一天比一天健康,心里就开心。”

谢淮谦轻笑,“看着你开心,我也就开心。”

楼晚仰头轻瞥他一眼,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说:“油嘴滑舌。”

谢淮谦挑眉,“你这人,说真话不信,非要人说假话才开心。”

楼晚撅了撅嘴,拉着他走进停车坪,看着夜色渐渐降临,忽然问:“今晚吃什么?”

谢淮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遇礼他们定了餐厅,约我们过去吃饭。”

“怎么突然就约了?”

“没结婚前,我们时不时会小聚一下。”

“哦,那还是我耽误你们小聚了。”楼晚撇嘴。

谢淮谦轻笑,抬手扯了扯她的脸颊,“是他耽误我们夫妻增进感情。”

楼晚轻哼一声,放开他的手要往车的另一边走去,不想被身后人一把扯了回去,擒着腰压到树影下,抬起她的下颌,深深亲了一口。

旁边还有车开出去。

楼晚心脏都悬空了,赶紧推开他,左右看了看,而后仰头瞪了他一眼。

谢淮谦放开她一些,唇角噙着笑意。

楼晚推推他的胸膛,“别闹了,不是说要去吃饭么?”

“不急。”谢淮谦顺势拉住她的手,揉了揉,这才出了树下的影子,往迈巴赫走去。

乔一煜已经走了,车得由他来开。

最终回的是观洲园。

楼晚进屋的时候还奇怪呢,“时总在我们家,请我们吃饭?”

谢淮谦抬手,轻轻地弹了她脑门一下,“想的什么呢?”

他拉着她到换衣间,“总不能就这样带你去吧,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好好打扮一下么?”

楼晚原本还打算在车上化一下妆呢。

她白天几乎都泡在店里,跟李大厨一起研制分店糕点和果茶的菜单。

在车上的时候还想,早知道在车里放一套衣服好了。

“你还真懂女生的小心思哦。”楼晚睨了他一眼。

谢淮谦刚拿起的领带便顺势圈住她,拉着扯回来,垂眸看她,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楼晚问:“什么怎么回事?”

谢淮谦说:“阴阳怪气的。”

“你才阴阳怪气!”楼晚弯腰从领带下钻出,转而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的衣服,一时间有些发愁。

谢淮谦抽走领带,走到表柜前看了眼,选了块银边腕表戴上,转身看她,“怎么还不换衣服?”

楼晚提了两套衣服出来,“你说哪套好一点?”

谢淮谦边戴上腕表边走过去,一件都没选,看向衣柜,最终指向那件杏花白的旗袍,“穿这件。”

楼晚扭头看一眼,倒也听话,换上旗袍扣好纽扣。

她从换衣间出来,问:“怎么样?”

谢淮谦抱着手肘靠在旁边的衣柜上,漆黑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过了两秒才回:“好看。”

楼晚弯起嘴角,转身到化妆间。

简单地画了画眉毛,抹上隔离,随后再涂上口红,整个人的起色瞬间提升了许多。

身后递过来一个首饰盒,“戴这个耳环。”

楼晚接过打开,是姥姥送的那个雨滴耳环。她拿起来比了比,确实很适合,但又有些担忧,“万一掉了……”

“掉了就掉了。”谢淮谦放下首饰盒,拿起耳环,垂首认真地盯着白皙耳垂上的小孔,捏着耳针小心翼翼地穿过去。

“疼不疼?”

楼晚好笑,看着镜子里他认真谨慎的模样,软着声音回:“不疼呢。”

耳针顺利穿过耳洞,谢淮谦吐出一口气,看着耳环挂在她的耳垂上一摇一晃,伸手扒了扒,格外有成就感。

他侧目,说:“另一只也……”